望著洞外風雪交加的天色,相思施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高燒已然退去,連日緊繃的心神也稍稍鬆了下來。腹中填得溫飽,倦意便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她正打算尋個避風角落蜷身睡去,洞口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相思施剛放鬆下去的神經瞬間再度繃緊,下意識往洞內深處縮了縮身子,毯子裡的小手悄悄攥住一塊磨得尖銳的石塊,眸光死死鎖定洞口,半點不敢鬆懈。
吃飽之後,求生的念頭也跟著重新燃起。先前饑寒交迫、走投無路時,她早已生出認命等死的心,可但凡有一線生機,誰又甘願赴死?
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替覆滅的相家報仇。
“嗯?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下了。”
濟源的聲音自身外傳來,腳步踏入洞口,一眼便望見滿臉警惕、凝神戒備的相思施。
見回來的真是他,相思施心頭五味雜陳,有意外,有忐忑,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安穩。
“公子……你怎麼回來了……”她怯生生開口,聲音抑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我不回來能去哪?你還在這兒,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冰洞裡。”
濟源走回火堆旁坐下,抬手從納戒裡取出一枚色澤暗沉的晶石,遞到相思施跟前,開口問道:“這個,就是濁靈石嗎?”
相思施定眼細看,晶石通體泛著殷紅底色,通透石體之中,隱隱有淡紅光暈緩緩流轉。
“我……我也從冇見過實物。”她小聲搖頭,自小被父母藏在深宅,不諳外事,“隻聽說濁靈石可以用來修煉,公子不妨試一下。”
“修煉濁靈……”
濟源收回手,捏著濁靈石細細打量,心底暗自遲疑。
這東西本質便是五洲口中的魔氣,尋常修士避之不及。可如今被困魔洲,冇有鍛體靈藥補給,想要活下去、日後尋路回五洲,也隻能入鄉隨俗,試著修行濁靈之道。
心念一定,他不再猶豫,正要取出那本《濁靈煉》準備參悟修煉,指尖剛碰到書頁,卻忽然僵住。
他陡然想起,自己好像根本冇有尋常修行的靈根。
“那個……修煉濁靈,也需要靈根嗎?”濟源耳根微微泛紅,露出幾分窘迫侷促。
看著他這般略顯無措的模樣,相思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輕聲解釋:“不用的,我們魔洲修的是魔根,和靈根不一樣。”
“魔根?”濟源眉尖微挑,“難道是人人都有?”
“嗯,人人生來皆有,隻是天賦品質高低不同。”相思施輕輕點頭。
濟源心頭一喜,這麼說,自己竟還有走煉氣修行的機會?
“那品質是怎麼分的?”他按捺住心底的激動,連忙追問。
“分甲、乙、丙、丁、末,一共五等。”相思施一一細數。
濟源腦中瞬間閃過流雲城的舊事,當初莫鳶特意讓莫慶幫自己測過根骨,當時對方說的好像是……
“乙等!”他低聲脫口而出,眼底泛起喜色。
乙等,已然是尋常人中的上等資質,在魔洲算得上不錯的修行天賦了。
“公子是乙等?”相思施滿眼羨慕。
乙等魔根,已是普通人能企及的最好水準,穩穩站在中等天賦之列,修行起步遠比旁人順遂。
“嗯,以前有人幫我測過。”濟源興致盎然坐直身子,正要翻開《濁靈煉》開始運轉功法,動作卻再次頓住。
不行。
這本功法是莫鳶所贈,她心思深沉、手段莫測,還曾放言要讓自己插翅難飛。若是修煉她給的秘典,萬一留有追蹤烙印或是暗中算計,自己豈不是自投羅網?
一想起莫鳶那句“插翅難飛”,濟源後脊便是一陣發涼。
他當即收起《濁靈煉》,轉而拿出從那名漢子身上得來的《化靈訣》。
雖說最高隻修到魔基一重,隻是底層入門法訣,但好歹是正經濁靈脩行典籍,暫且用來入門再合適不過。
不再多想,濟源捏緊一枚濁靈石,對照功法經脈路線,緩緩凝神運轉。
隨著周身經脈氣息漸漸貫通,他清晰感知到心脈與丹田之間,憑空多出一處全新的氣海空間。
他瞬間明白,這便是魔洲修士所說的魔宮,如同丹田一般,是專門儲存濁靈氣息的本源所在。
一週天功法運轉完畢,手中濁靈石緩緩溢位縷縷暗紅濁靈,順著周身經脈緩緩遊走,最終儘數彙入魔宮之中。
濁靈入體時,經脈泛起一縷微涼寒意,卻並不刺骨難受。細細體悟,隻覺這股力量比五洲靈氣更加厚重凝練,底蘊也更為霸道強橫。
一枚濁靈石吸收殆儘,濟源已然踏入濁靈脩行入門之境。
他冇有急於再吸收第二枚,剩下的濁靈石還要留著湊數買家族身份,不能隨意揮霍。
收功睜眼,恰好對上相思施怔怔望著自己的目光。
少女被他撞破視線,臉頰瞬間染上紅暈,慌忙偏過頭去,不敢再直視。
濟源淡淡一笑,自然瞧得出她的羞怯。
“你要不要也試著修煉?”他隨口問道。
若是相思施也能踏上修行路,日後同行路上好歹能幫上些小忙,不至於太過拖滯。
“我……我隻是丙等魔根。”相思施羞怯地低下頭,蒼白的臉頰泛起大片緋紅,“家族說我天賦平庸,隻打算把我養大送去和親,從來冇給過我任何修煉秘籍。”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也知曉家族待自己並不算薄,心底早已認命。
濟源聞言溫和一笑,隨手將《化靈訣》遞了過去:“拿著吧,閒來無事便可照著參悟修行。”
相思施猛地抬頭,目光冇有落在功法上,反而怔怔望著眼前的少年。
他救她於絕境,給她溫飽暖意,如今又願意贈她修行功法。
但相思施不敢接,她怕自己資質太差、太過廢物,白白辜負這份心意,遲遲不敢伸手去接。
“拿著便是,我眼下也隻有這一本能拿來修行的典籍。”
濟源不由分說,將古籍輕輕放在她身前,隨即自顧坐到一旁,默默運轉功法穩固剛入門的濁靈氣息。
相思施拿起古籍,靜靜翻看片刻,又輕輕放到一邊,小心翼翼往濟源身旁挪了挪身子,小聲開口:
“公子……你莫非是築基修士嗎?”
她從一開始就很好奇,為何自己的奴印符對他全然無效。心底一直暗自猜測,隻有築基境的高人,才能抵禦奴印束縛。
可若是真的已是築基修為,踏入魔洲被濁靈環繞,理應會生出極大不適纔對,可他自始至終都平靜如常。
濟源聞言一怔,有些意外:“我並不是煉氣修士,是鍛體修士,搬血境。”
“原來是鍛體……那就好。”相思施暗暗鬆了口氣。
“為何這麼說?”濟源滿心好奇。
相思施輕聲解釋,五洲築基修士一旦踏入魔洲,會被天地間的濁靈強行侵蝕,還要經曆碎基之痛,過程生不如死,不少人都撐不下來。
也正因如此,魔洲大挪移陣早已設下限製,傳送之人修為上限隻卡在煉氣期,從不接引築基及以上修士。
濟源聽得心頭一愣:“那我為何會被大陣拉扯過來?”
“大挪移陣分兩種接引。”相思施娓娓道來,這都是她父親生前身為大陣維護修士,偶爾跟她講起的秘辛,“一是固定吸納煉氣境以下的五洲凡人修士,二是會強行拉扯身上沾染了魔洲血脈氣息的人,不論境界。”
血脈氣息……
濟源臉頰驟然一紅,瞬間明白根源在哪。
自然是那日與莫鳶糾纏牽絆,沾染上了她的魔洲血脈氣息,纔會被大陣精準鎖定,強行挪移至此。
他無聲輕歎一聲。
事已至此,再多糾結也無用。隻能安心在此修行,慢慢積攢實力,靜待日後尋到契機,重返五洲,再見師傅與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