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成了阿貴
我叫張偉,三十一歲,破產商人,死於心梗。
死之前,我正趴在出租屋的桌上算賬——不對,是算債。賬本上紅彤彤一片,全是赤字。手機響了十八遍,我冇接。不用看也知道是催債的。
然後胸口一疼,眼前一黑,再睜眼——
“阿貴!阿貴!醒醒!吐完了冇?”
我趴在船舷上,嘴裡一股酸苦味,胃裡翻江倒海。眼前是渾濁的江水,晃得人頭暈。
我被人拽了起來,按在船艙邊坐下。一碗溫水塞進手裡。
“說了多少次,頭回過江都吐,吐著吐著就好了。”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三十多歲的臉,蓄著短鬚,穿著件青布直裰,頭上勒著個網巾。
網巾?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了,糙了,指節上有繭子。再摸摸臉——瘦了,下巴上有點胡茬。低頭看身上——一身短褐,打著補丁,腳上是一雙破布鞋。
我,張偉,破產商人,變成了一個叫“阿貴”的年輕夥計。
而眼前這位,是“掌櫃的”——沈福生。
船在江心晃悠,對麵駛過幾艘大船,吃水很深,船上插著旗,寫著什麼“鹽”字。
我問了一句話,把沈福生逗笑了:
“掌櫃的,今年是哪一年?”
“洪武二十八年。怎麼,吐傻了?”
洪武二十八年。
朱元璋還活著。明朝剛建國三十一年。南京是京城,揚州是鹽商的天堂,我剛剛吐完的地方叫長江。
而我的身份,是南京三山門外一個絲綢鋪子的夥計,句容人,二十出頭,跟著沈福生跑了三年生意。
我蹲在船艙邊,把碗裡的水喝完,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洪武二十八年。公元1395年。
距離朱元璋駕崩還有三年。距離靖難之役還有四年。距離朱棣進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還有——
我算不過來了。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我是個穿越者。
而且,我是個破產的穿越者。
不對——我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不破產,窮是真窮,但冇欠債。真正破產的是我張偉。
但沒關係。我雖然破產了,但我在二十一世紀學過的東西,在這個年代,好像有點用。
比如,我會算賬。不是那種打算盤的一加一,是複式記賬法、成本覈算、毛利率、週轉率。
比如,我知道一些這個年代的人不知道的東西——茶葉怎麼炒能更香,絲綢怎麼染顏色更勻,怎麼用有限的資金撬動更大的生意。
比如,我還知道,再過三年,朱元璋就要死了,朱允炆要登基,然後朱棣要造反。
但這個暫時用不上。
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彆讓沈福生看出來,他那個跟了三年的老實夥計,換了個芯子。
船靠岸了。碼頭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吆喝的,熱熱鬨鬨。我跟著沈福生下了船,踩在青條石鋪的碼頭上,腳底下踏實了,心卻冇踏實。
“阿貴,愣著乾啥?走。”
我應了一聲,跟上去。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有人在喊——
“賣報!賣報!最新的邸報!皇上又下旨了!”
我腳步一頓。
邸報?這玩意兒能隨便賣?
扭頭一看,是個半大孩子,手裡舉著幾張紙,正扯著嗓子吆喝。旁邊圍了幾個人,掏錢買了一張,湊在一起看。
沈福生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我忍不住問:“掌櫃的,邸報……能賣?”
沈福生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奇怪:“咋不能賣?又不是密疏。你有錢也能買。”
我“哦”了一聲,快步跟上去。
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邸報。官方新聞。公開發售。
這玩意兒要是能搞到手,提前知道朝廷的政策動向,那做生意——
等等。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好像下了一道旨,關於什麼的來著?
想不起來了。
學過的曆史都還給老師了。
沒關係。記不住大事,可以記住小事。比如——
“阿貴!看什麼呢?快走!”
“來了來了。”
我小跑著跟上沈福生,腦子裡開始盤算另一件事。
我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叫阿貴,句容人,家裡種田,他出來學生意,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