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賣磚瓦的,進縣衙的時候有多開心,出去的時候臉色就有多難看。
他們進來時,還覺得這趟過來是掙錢的,沒想到現在別說掙錢了,自家的鍋都要被人給端走了。
儘管梁師爺表情溫和,但是他們很明白,這件事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抗的權力,梁師爺說的很清楚了,這件事縣太爺已經決定了,梁師爺不是在跟他們商量,而是在通知他們。
梁師爺跟他們說這次之後,縣衙就不會再從事造磚行業,隻是這一次。
錢掌櫃他們不清楚梁師爺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們隻能夠寄希望於梁師爺說的是真的,但要是梁師爺說話不算話,其實他們也無奈,將來可能要改行纔可以。
他們唉聲嘆氣的走出縣衙,對視著苦笑,說起來剛才他們可能還在暗地裏較勁,但是現在他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他們找了一個飯館,開了個包間,商量一下這件事到底因該怎麼應對。
首先就像是剛才所說的那樣,拒絕肯定是不能夠拒絕的,但是做要怎樣做呢?梁師爺的意思是,到時候會直接讓他們安排的人來到他們自家裏,這段時間他們自己的窯,相當於被官府徵用了,官府也會給他們錢,不算是白用。
但是問題根本就不在於官府給不給錢,現在他們隻能假設梁師爺說話算話,這件事過去之後縣衙並不打算繼續插手他們造磚瓦的事情,那這些安排過來的流民呢?燒磚瓦又不算是意見特別複雜的事情,要是有人看出來其中的門門道道了怎麼辦?“不行,不能讓他們進我們的窯子,大不了到時候我們自己辛苦一些,讓他們去挖泥,打磚坯”
有人說道。
這兩樣都是辛苦活,他們這種小本生意,就算是這樣的辛苦活,也是要自己親手乾的,現在把這幾樣活交給人家,倒是沒什麼問題。
這是個好主意,其他掌櫃的紛紛點頭,事情就這樣定下來,到時候大家一起這樣乾。
他們相當於隻拿了一分錢,要乾兩份活,但是沒辦法,為了保住自家的技術,他們隻能夠這樣乾,辛苦一些就辛苦一些吧。
有人猶豫著開口:“要是到時候梁師爺他們後悔了怎麼辦?”
雖然明知道自己反駁不得,但是他們心中仍舊存在希冀,希望梁師爺他們說話算話,但是這種把自己的生計寄托在別人有良心上麵,在座的都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也知道不行。
有些人已經開始在心裏給自己想退路了,除去燒紙磚瓦,他們還能夠做什麼營生,要是真的什麼營生都做不了,那還不如回老家,起碼種種地就能夠養活自己。
錢掌櫃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大劉村,要是他生意真的做不下去了,要是能在大劉村定居就好了。
他當然是有自己的村子,也就是老家的,但是因為他自小就在縣城中長大,所以對老家並沒有那麼深的感情,再加上打仗,以前僅有的幾個小夥伴現在也沒有了,所以換一個村子生活對他來說其實沒什麼妨礙。
錢掌櫃覺得自己要是真的燒不成磚瓦了,他家人又沒有什麼出眾的手藝,還不如去大劉村定居呢,起碼大劉村有工位,能掙工錢,花的錢也少。
錢掌櫃憂心忡忡地回到了家裏,大劉村的磚瓦到現在還沒有送完呢,因為他這裏沒有那麼多的存活了,現在家裏正在加班加點製作新的磚瓦,在十來天之後再將新的磚瓦送去。
她婆娘看他回來了額,高興地問道自家接了多少活。
錢掌櫃抬頭看向他婆娘,兩個人說起來年紀不算太大,也就是三十齣頭,縣城裏的婦人,三十齣頭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愛打扮才正常。
但是她婆娘穿著十來年前的舊衣裳,因為長期搬重物,衣裳的膝蓋部分和袖子部分磨損很是嚴重,上麵沾著一些泥點子。
有些做生意的人覺得他們賣磚瓦的掙錢容易,其實他們掙得都是辛苦錢,他們家沒有僱人,他自己平常還要去鋪子裏招待客人,有時候要送磚,所以家裏製作磚瓦,基本上都是他婆娘還有家中父母做的。
這兩年孩子年紀大點了,還能夠幫上一點忙。
他平日裏從沒覺得婆娘跟著自己委屈了,他總是覺得,雖然家裏的活累是累了一點,但是誰不累啊,能掙錢不就好了?有時候他還會有一點嫌棄他婆娘,整天都把自己搞得髒兮兮的,有時候都不擦一下身子就直接上床躺下,家裏麵也經常是亂糟糟的,尤其是這半年,家裏的磚瓦比起來之前打仗的時候多得多,他自己也忙,有時候回到家看到家裏這一攤子,都是想要發火的。
但是今天,他卻突然之間覺得有些心酸。
說起來他婆娘,跟著自己確實是沒有享福的,家裏之前確實是掙了一些錢,但是打仗的時候沒有生意,所以基本上快要花完了。
新朝建立之後掙的錢都在攢著打算給孩子娶媳婦,而他婆娘整日裏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