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非洲開貨車的日 第1章

第1章 這劇情太老套了------------------------------------------，坦桑尼亞，紅土路。，把整條路烤得發白，熱浪從地麵往上翻湧，扭曲了遠處的灌木叢，看著像有人拿著火烤一張皺巴巴的塑料紙。我一個人開著那輛老掉牙的解放 J6，副駕駛上堆著半袋大米、三瓶礦泉水，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鍬。收音機裡放著斯瓦希裡語的歌，聽不懂歌詞，但鼓點沉悶，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像我這三年來不曾停過的心跳。。，視線邊緣的紅土和綠植糊成一片，像有人拿著橡皮，一點點擦淡我原本的生活。我心裡盤算著，今晚到基戈馬，一定要去索菲亞的餐館吃一頓現烤湖魚，喝兩瓶當地啤酒，然後躺在駕駛室裡，安安靜靜看一場非洲的星空。。。？。兒子。老婆越來越沉默的臉。，一馬平川，冇有山擋著，冇有溝繞著。小時候站在地頭往北望，能遠遠看見山影，可腳下的地，平得能讓自行車一路溜到底。平到你吼一嗓子，聲音能直直傳出去二裡地。，性子直，不會拐彎，不懂繞路，看什麼都想一眼望到底。，在城北租房子，開了五年出租，攢點錢，結婚。老婆是西安本地人，早年在康複路賣過衣服，說話嗓門比我還亮。再後來不開出租，改跑貨運，一個月八千塊。鳳城五路的房貸一個月五千，剩下三千，要撐一家三口。，可誰也不是天生就該一輩子苦。，工資翻倍，我想都冇想就報了名。，老婆抱著兒子站在門口，一句話冇說。孩子才六個月，在我懷裡睡得安穩。我親了親他的額頭，用家鄉話輕聲說：“爸出去掙點錢，你乖。”。

一晃，三年。

我又回到這條望不到頭的紅土路上。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那兩輛摩托車。

靜靜停在路邊，三個年輕人，冇戴頭盔。其中一個回頭，朝我看了一眼。

我的腳下意識鬆開油門。

非洲不缺摩托車，當地人對摩托的癡迷，一點不比四川人對火鍋少。一輛破本田能塞一家五口外加兩隻活雞，排氣管黑煙滾滾，照樣在紅土路上飆到八十碼。

可有些不對勁，是身體比腦子先知道的。

手心瞬間冒冷汗，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

兩輛摩托車忽然發動，一左一右像蒼蠅似的貼了上來。

左邊的年輕人抬手拍了拍我的車門，手裡垂著一把 AK。冇有指著我，可那黑黝黝的槍口太紮眼，像一隻死死盯著你的眼睛。

“錢。”

他隻吐了一個英文單詞。

我踩下刹車，引擎還在空轉，紅土從車輪邊揚起，像一層朦朧的紗。

我伸手去摸錢包。

可下一秒，我停住了。

不是怕。

是這個場景，我太熟了。

熟到噁心。

不是一次，是無數次。

不是夢，比夢更清晰。空氣的味道、陽光的角度、那個人臉上的神情…… 全都一模一樣。

法國人說這叫似曾相識，我不懂那些洋詞。

我隻知道 —— 不對勁。

我抬頭，盯著眼前這個年輕劫匪。他看上去不到二十，皮膚黝黑，眼底帶著血絲，神色緊張，手指在扳機護圈上微微發抖。褲子膝蓋處破了個洞，露出黝黑的皮膚，腳上是一雙臟得看不出原色的中國產白球鞋。

我忽然開口，問得很平靜：“你是不是要問我拿錢？”

他一愣。

“然後，” 我繼續說，“我會給你兩百美元。你數完錢，騎摩托離開。我坐在車裡抽菸，手抖得厲害，再繼續開車，到基戈馬趴在方向盤上緩很久。最後約瑟夫問我是不是嚇壞了，我嘴硬說冇有，其實我怕得要死。”

劫匪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看著他的表情，我腦子裡突然湧入大堆混亂的資訊，像被人強行塞了一本劇本。我知道約瑟夫，知道穆薩，知道索菲亞，知道後麵所有要發生的事。那些名字、畫麵、劇情，硬生生刻在我腦子裡，躲不掉。

我徹底確認了。

“你是假的。” 我說。

“什麼？”

“你、這把槍、這輛摩托車、這條紅土路，全都是假的。” 我用指節敲了敲方向盤，“包括我的手、我的汗、我的心跳，都是假的。因為我們活在一本書裡。”

劫匪轉頭看了一眼同夥，對方也一臉茫然。

“你不是應該害怕嗎？” 他忍不住問。

“我是應該怕。” 我淡淡道，“但我現在不怕了。我知道，你隻是在執行命令。寫我的人在鍵盤上敲下‘劫匪’兩個字，你就出現了。他需要我經曆一場搶劫，好讓讀者覺得非洲危險、主角慘。”

我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但我不想再慘了。我是關中平原長大的人，性子直，不喜歡繞彎子。他要我慘，我偏不。”

我把錢包塞回口袋。

“你走吧。”

劫匪看看手裡的 AK，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迷茫，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誰。

“你說得對。” 他忽然把槍往地上一扔，金屬砸在紅土上，聲音輕得像遊戲裡的道具掉落，“我也覺得自己不太真實。”

另外兩個同夥也開始摸自己的臉，一臉懷疑人生。

“我們都是假的？”

“都是。”

“走了。” 領頭的年輕人揮揮手，“反正就是工具人，冇必要這麼敬業。”

兩輛摩托車調轉車頭，揚長而去。其中一個路過時還回頭喊了一句：“兄弟，你說得對！我早覺得這世界不對勁！”

紅土路上兩道輪胎印很快被熱浪抹平，消失不見。

我坐在駕駛室裡，看著他們遠去，點了一根菸。

手，一點都不抖。

“我連手抖都被你寫好了。” 我對著空氣輕聲說，“但老子偏不抖。”

四週一片安靜，隻有熱風捲著塵土掠過車身。遠處孤零零立著一棵猴麪包樹，像個禿頂的老頭。

我吸了一口煙，煙霧飄出窗外，瞬間被熱風撕碎。

“寫我的人，你聽著。”

我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你打算讓我在這條破路上跑五年，經曆搶劫、車禍、瘧疾、孤獨、想家，最後在結尾感慨一句路還長著呢。你真能行滴很。”

“但我告訴你，我不乾。”

“關中漢子認死理，我認的這個理就是 —— 我自己寫自己。”

“你要是不服，你就刪。你刪了，我照樣再出來。”

我掐滅煙，把菸蒂彈到窗外，火星在紅土上一閃而逝。

發動引擎，掛擋，鬆離合。

老解放 J6 發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轟鳴，穩穩向前駛去。

這一次，油門是我自己踩的。

路，是我自己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