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痂與源晶
集裝箱巢穴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劣質消毒藥水的刺鼻氣味,以及鐵脊壓抑的痛哼。光線從裝甲板縫隙艱難擠入,在佈滿鏽跡的金屬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狩**著上身,左臂被酸液灼傷的地方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粘稠的藥膏,散發著濃烈的草木**和礦物混合的怪味。這是他用最後一點“收穫”在黑市邊緣換來的“百草膏”,號稱能中和弱酸腐蝕,效果存疑,但總比冇有強。火辣辣的灼痛感被一種深入骨髓的麻癢取代,傷口邊緣的皮肉呈現出不健康的紫黑色。
他的動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冰冷而高效。他用一把在鏽鐵上磨得鋒利的金屬片,小心地剔除鐵脊後腿傷口周圍被酸液徹底腐蝕、壞死的皮毛和爛肉。每一次金屬片刮過,鐵脊的身體都劇烈地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瀕死般的嗚咽,但它強忍著冇有攻擊林狩,隻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林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汗水混合著臉上的汙垢流下,在臉頰上衝出幾道溝壑。他專注於手上的工作,剔除腐肉,擠出膿血,然後將同樣散發著怪味的“百草膏”厚厚地塗抹在猙獰的傷口上。最後,他用撕扯成條的、相對乾淨的舊帆布,將傷口緊緊包紮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靠坐在冰冷的集裝箱壁上,劇烈地喘息著,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強行壓抑著傷口傳來的劇痛和身體透支後的虛弱感。他拿出那袋僅存的合成蛋白糊,這次冇有猶豫,將三分之二擠進了鐵脊的嘴裡。狗貪婪地吞嚥著,發出滿足的嗚咽。
林狩自己隻吃了剩下的三分之一。胃袋的抗議被冰冷的意誌強行壓下。他看著舔舐嘴角的鐵脊,目光落在它包紮好的後腿上,思緒卻回到了那場慘烈的鼠群遭遇戰。
“潛能激發……”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不是幻覺。鐵脊瞬間爆發的力量,獠牙上那轉瞬即逝的金屬光澤,以及……那股從自己眉心深處傳遞出去的奇異暖流。
他閉上眼,努力去回想、去感知。精神高度集中,試圖捕捉體內任何一絲異常。覺醒境後期的精神力微弱如同風中的殘燭,隻能模糊地感應到自身的氣血流轉和空氣中駁雜狂暴的源能。但當他將意念集中到眉心,並嘗試著去“連接”鐵脊時——
嗡。
一種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感出現了。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連接著他和眼前這條傷痕累累的土狗。他能模糊地感受到鐵脊的痛苦、疲憊,還有一絲……依賴?不,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源自本能的聯結感。
林狩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意念順著那無形的絲線傳遞過去:站起來。
鐵脊原本蜷縮著舔舐傷口,接收到意唸的瞬間,它身體明顯一僵,黃褐色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轉化為一種本能的理解。它掙紮著,用三條腿支撐起沉重的身體,雖然搖搖晃晃,後腿懸空不敢落地,但它確實站起來了!並且努力地抬起頭,看向林狩。
成功了!
林狩的心臟在冰冷的胸腔裡重重跳了一下。不是錯覺!【生命聯結】!溝通!甚至能傳遞簡單的指令!
但這能力有什麼用?除了讓狗聽懂“站起來”這種簡單的命令?在廢土上,這點便利不值一提。他需要的是力量,是鐵脊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那種力量!
他再次集中精神,嘗試去“激發”那種狀態。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順著聯結探向鐵脊的體內,試圖去點燃、去喚醒那種沉睡的潛能。
然而,這一次,他感受到的隻有鐵脊體內的一片混亂:傷口的劇痛、透支的虛弱、以及低等變異生物本身駁雜混亂的生命能量。他的意念如同撞上了一堵佈滿荊棘的厚牆,不僅無法深入,反而被混亂的能量反衝,帶來一陣針紮般的頭痛。
“嗚?”鐵脊感受到林狩的異樣和突然中斷的聯結,困惑地低嗚了一聲,支撐不住又趴了下去。
林狩揉著刺痛的眉心。看來,激發潛能並非易事。需要特定的狀態?更強的精神力?還是目標本身需要一定的潛力基礎?
他不再嘗試。無謂的消耗隻會加重傷勢。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恢複。
鐵脊的傷需要更好的藥,否則感染或惡化,這條唯一的戰力就廢了。他需要食物,真正的食物,而不是隻能維持最低生存的蛋白糊。他需要源晶,純淨的源晶,來恢複消耗的源能,甚至嘗試衝擊蛻變境的門檻。
目光落在角落那個癟下去的包裹上。裡麵是昨天拚死從舊車墳場邊緣搶回來的東西:幾塊鏽蝕但結構相對完整的舊時代軸承能拆出一點好鋼、幾根鐵喙雀的硬喙、還有……一小塊包裹在破布裡的、拇指大小、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芒的晶體。
土屬性
標準源晶。
這是最大的收穫,也是最大的風險來源。貧民窟的黑市商人“火花”蕾歐娜那裡,應該能換到不錯的傷藥,甚至一小塊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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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帶著源晶去黑市,如同懷抱金磚穿過狼群。
林狩將源晶握在手心,冰冷堅硬的觸感傳來,晶體內部那微弱卻純淨的土係源能波動,對他覺醒境後期的身體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他嘗試著運轉自己摸索出的、那極其簡陋粗糙的能量吸收法門——僅僅是引導空氣中駁雜的源能緩慢沖刷身體。
一絲微弱但遠比空氣中狂暴源能溫順得多的土係源能,順著掌心被緩緩吸入體內。如同乾涸的河床滲入了一縷清泉,雖然微不足道,卻讓他左臂傷口的麻癢感減輕了一絲,透支的疲憊也略有緩解。
好東西!林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他立刻停止了吸收。這點源能杯水車薪,暴露源晶的風險卻極大。
他需要掩護。
目光再次落到鐵脊身上。它的狀態依舊萎靡,但包紮後,血止住了,精神似乎好了一點點。
“能走嗎?”林狩用意念傳遞過去一個簡單的詢問。
鐵脊掙紮著,用三條腿勉強站了起來,眼神裡透著一種“我能行”的倔強。
“好。”林狩冇有多餘的廢話。他撕下一條破布,將那塊珍貴的標準源晶緊緊纏好,塞進最貼身的口袋。然後將剩下的、價值較低的金屬零件和鳥喙裝進一個破袋子裡。
他推開鏽蝕的裝甲板,午後的強光帶著灼熱的氣息湧了進來。鐵脊跟在他身後,一瘸一拐,但步伐堅定。
熔爐城貧民窟的黑市,位於一片由巨大廢棄管道和坍塌建築形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區域深處。這裡光線昏暗,空氣汙濁,充斥著各種刺鼻的氣味:劣質燃料、腐爛食物、劣質藥劑、汗臭,還有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形形色色的人影在陰影中穿梭、交易、窺探。
林狩帶著鐵脊,目標明確地走向一個相對開闊的“管道廣場”。這裡擺著幾個簡陋的地攤,更多的交易則在陰影裡低聲進行。在一個由廢舊引擎改造的“店鋪”前,焊接著幾塊扭曲的金屬板,上麵用紅漆塗鴉著閃電和扳手的標誌。
“火花”蕾歐娜就坐在引擎蓋上。她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褲和背心,露出佈滿新舊疤痕和少量金屬植入紋路的手臂。一頭亂糟糟的紅色短髮如同跳躍的火焰,指尖正靈活地把玩著一枚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源能核心碎片。她的境界達到了化生境,指尖釋放的電弧能瞬間麻痹普通人,在這片區域算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看到林狩和他身後明顯帶傷的鐵脊,蕾歐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喲,這不是我們的小獵手嗎?怎麼,被酸液鼠群‘親’了幾口?命挺硬啊。”她的目光掃過林狩手臂的包紮和鐵脊瘸著的腿,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漠然。
林狩冇有理會她的調侃,直接將破袋子扔在蕾歐娜腳邊,發出金屬碰撞的哐當聲。“軸承,鐵喙雀的喙。換傷藥,狗用的,效果好點的那種。再換點吃的。”
蕾歐娜懶洋洋地用腳尖撥開袋子看了看,嗤笑一聲:“就這點破爛?軸承鏽得都快散架了,鳥喙也不夠鋒利。最多換兩管‘鐵皮膏’,對付酸液傷還行,感染就聽天由命了。吃的?半塊合成肉餅,最劣質的那種。”
林狩麵無表情:“再加這個。”他解開破布,露出那塊拇指大小的標準源晶。土黃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管道裡顯得格外醒目。
源晶出現的瞬間,周圍幾道隱藏在陰影裡的目光瞬間變得灼熱起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蕾歐娜眼中精光一閃,玩味的神情瞬間消失,變得銳利而貪婪。她指尖的電弧劈啪作響了一下。“小子,膽子不小啊,揣著這玩意兒就敢來?”她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周圍,“你想換什麼?”
針對感染和深層組織修複的“兩管‘強效癒合劑’,一管‘源能營養膏’,再加三塊標準分量的燻肉乾。”林狩報出早就想好的價碼,語氣不容置疑。強效癒合劑比鐵皮膏貴得多,源能營養膏更是給戰獸補充元氣的奢侈品,燻肉乾更是硬通貨。
蕾歐娜盯著源晶,又看看林狩和他身後警惕低吼的鐵脊,似乎在權衡。源晶的價值遠超林狩要的東西,但這小子明顯是個硬茬,而且帶著一條明顯不好惹的狗。最關鍵的是,在這裡動手搶,動靜太大,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成交。”蕾歐娜乾脆利落,迅速從引擎蓋下的暗格裡拿出林狩要的東西,用一個破舊的金屬盒裝著推給他,同時一把抓過那塊源晶,指尖的電弧在源晶表麵跳躍了一下,似乎在檢查純度,然後滿意地揣進懷裡。“小子,下次有這種硬貨,直接來找我。彆在垃圾堆裡瞎晃,小心被老鼠啃得骨頭都不剩。”她意有所指地警告道。
林狩接過金屬盒,檢查無誤,轉身就走。鐵脊緊緊跟上,瘸著腿,但依舊警惕地環視著四周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等等。”蕾歐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狩腳步一頓,冇有回頭,手已經按在了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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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你小子還算有種的份上,附贈一個訊息。”蕾歐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屠鉤’科馬克手底下跑了一隻剛改造完的‘鬣狗’,那畜生瘋了,見人就咬,最後被目擊跑進了你常去的那片舊車墳場深處。那玩意兒雖然腦子壞了,但植入的合金爪子和強化咬合力可不好惹,超態境見了都頭疼。最近冇事,彆往深處鑽。”
“屠鉤”科馬克?清剿隊分隊長,超態境強者,右臂異化的旋轉鏈鉤是熔爐城外圍的噩夢。他改造的“鬣狗”……
林狩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他點了點頭,算是承情,冇有多說一個字,帶著鐵脊迅速消失在昏暗的管道迷宮中。
回到集裝箱巢穴,林狩立刻給鐵脊注射了那管昂貴的“源能營養膏”。它的精神肉眼可見地振作了一些。他又仔細地給鐵脊和自己更換了藥物,強效癒合劑的藥效明顯比百草膏好得多,塗抹上去帶來一陣清涼,疼痛大為緩解。
做完這一切,他拿出那三塊燻肉乾。濃鬱的肉香瞬間充滿了狹小的空間,鐵脊的尾巴不受控製地搖晃起來,口水直流。
林狩冇有獨吞,他分出一塊半,丟給鐵脊。鐵脊立刻狼吞虎嚥起來。他自己則慢慢咀嚼著剩下的半塊。久違的、真實的肉味在口腔裡瀰漫開,帶來一種近乎虛幻的滿足感。這不僅是食物,更是力量的補充。
他盤膝坐下,將意念沉入眉心,再次嘗試去感知那【生命聯結】。
無形的絲線依舊連接著他和鐵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鐵脊因飽食和藥效帶來的舒適感,以及傷口癒合時細微的麻癢。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鐵脊體內那股粗獷、堅韌的生命能量在藥物的滋養下緩慢恢複、流動。
林狩順著【生命聯結】的通道,嘗試著去引導、去梳理鐵脊體內那略顯混亂的生命能量,如同在清理淤塞的河道,試圖讓能量流轉更順暢一些。
他能感覺到,當自己引導的鐵脊能量流轉經過後腿傷口時,那裡的癒合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
林狩猛地睜開眼,看了看呼吸逐漸平穩、似乎陷入沉睡的鐵脊。
溝通、微幅強化、潛能激發、加速恢複……
【生命聯結】的輪廓在他心中越發清晰。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想起蕾歐娜的警告,想起“屠鉤”科馬克和他那隻失控的改造鬣狗。想起“鐵下巴”巴克那冰冷的液壓鉗。
力量。更強大的力量。在這片熔爐之下,隻有絕對的力量才能撕開一條生路,才能讓他不必像巴克那樣成為工具,也不必像那隻失控的鬣狗那樣變成怪物。
他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眼神冰冷如萬年寒鐵。源晶的光芒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裡,如同點燃了兩簇幽暗的火焰。
天賦已現,工具在手。接下來,就是用儘一切手段,將這工具打磨鋒利,用它去撬動……足以碾壓一切障礙的力量。
集裝箱外,熔爐城的鍛壓機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轟鳴,如同巨獸的心跳,為這血與鐵的世界敲打著殘酷的節拍。而在它的陰影深處,一場沉默的蛻變,正在悄然進行。工具的價值,在於能撬動多少力量。林狩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