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川。
一位生而知之者。
這輩子的南北川是一名密教徒,一位典範者的入室弟子……
但上輩子的南北川,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凡人。
在上輩子的世界,南北川冇什麼驚天動地的過往,冇有秘術……
就是個庸碌的人,跟一樣普通的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
讀書、上學、按部就班長大。
為考試焦慮,為未來發愁,偶爾抱怨自己的人生,偶爾憧憬明天。
南北川就這樣馬馬虎虎的,渡過第一次的青春時期,同時也走到自己上輩子的人生終點……
或許是因為太過普通。
他上輩子的死因,也和多數有些倒黴的普通人差不太多。
落了個俗套至極的結局。
說出來丟人,想起來更憋屈。
因為第一次戀情,即將因為某些不可抗力而破滅,加之失戀的後遺症還未消退,精神狀態不太好。
當時在火車站台,為了救下一個素不相識、想要自殺的陌生人,他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丟了性命……
想想還挺好笑的。
這樣的死法,他都懶得細想。
不過幸好他不是獨生子,自己從小到大性格低調、冇什麼存在感。
家裡呢,又是放養式長大。
親子、兄弟姐妹之間的關係,也因此淡得恰到好處。
所謂各自有各自的人生。
養育與贍養,親情與友情,不過是一場場等價的情感維繫。
或是為了追求身為人的情感,或是為了晚年的安康,又或是為給落幕的人生找個體麵的藉口。
雖然上輩子他算是還行的人,跟家裡人關係不算差,道德水準也很好地被社會良好教育所洗腦……
他知道如何被社會規訓,如何被世界無視,內心如此空虛且麻木。
可真正瀕臨死亡的那一刻,
他還是止不住地擔心,擔心自己死後,自己的家人會怎麼樣?
但理智又告訴他,他的死亡對於那些人而言,影響微乎其微。
頂多是父母兄妹失落傷心一陣,耽誤未完成的學業與工作,再被網上的三兩好友,隨口唸叨幾日,而後便再無波瀾了……
人類社會會在眨眼之間,填補你這個微不足道的缺失。
這就是人的力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未曾把全部情感押在彼此身上,他們互相終究,都隻是對方生命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而已。
但南北川不喜歡這樣。
他始終覺得,人本應多姿多彩,每個人的情感都足夠厚重,每個靈魂都藏著可被髮掘的奇蹟。
隻要找到心中那份能夠直擊心靈的缺失,再將它填補,就算是再怎麼脆弱的人,也能活得無比精彩!
他一直認為,自己冇能活成想要的樣子,隻是單純運氣不好……
大概老天爺都覺得,讓他就這麼平庸窩囊地活一世,不太公平。
一場近乎惡作劇般的安排,讓他帶著完整的記憶與意識,墜入這個詭異扭曲的平行世界,重活了一世。
而南北川的這輩子,對比上輩子那乏善可陳的人生,倒也算是一場足夠不普通的“傳奇”了。
當時,南北川覺得自己是吃上了老天爺給他的保底,時來運轉。
初來,他的表情是喜悅的。
南北川當時就覺得,自己能逃離上輩子活著和死亡的虛無,這將讓他在自己的新生中找尋到意義……
後來,他戴上了痛苦麵具。
至於南北川為什麼會痛苦呢?
“北川,你是我的孩子。”
一道溫和的輕柔女聲響起,就像是在南北川的耳邊低語:
“也是我最傑出的作品,最令人愛惜的仇敵,最利落的工具……”
一個與南北川有七成相似、有著紺青雙眸的女子,浮現在南北川模糊的腦海中,卻無比清晰。
畢竟,這輩子太過刻苦銘心。
因為儀式所需,他們要被腥甜的毒藥灌腸,用**進行聖水的發酵。
因為儀式所需,他們每半年都要被拔掉指甲,用以儀式的維護……
因為儀式所需,他們會被導師的指尖刺入眼眶,用來擠出眼球裡渾濁冰涼的玻璃液。
那晶瑩剔透的流質,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混著鮮血一路往下淌。
空洞的眼眸,被房水填充,又被嵌入某種堅硬的寶石,終生伴隨無法根除的疼痛……
“所以,為我奉獻一切吧。”
原本正打算死而瞑目的南北川,身體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
剛纔還瀕臨瘋狂的南北川,就被這樣硬生生拽了回來。
這該死的老不死,能不能不要在我走馬燈的時候冒出來嚇我啊!
飛昇詩,一個罪該萬死的,卻又不老不死的魔鬼……
南北川這輩子所受的苦痛……
全都是拜對方所賜。
所以從如今的人理來講,她到底算是我的再生父母呢,還是一個讓我再次領略世間疾苦的邪魔……
南北川不知道。
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
他隻知道自己當時很疼。
自己的觀念以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底線,自己的身體和靈魂…
全都被那個老不死的踐踏,變作對方用於實現**的佐料……
所以,這輩子的南北川為了避開這種靈魂上的疼痛,儘可能讓自己從導師的手中逃離……
而如果能夠得寸進尺的話……
他真的很想親手殺了她。
南北川強行撐開沉重的眼皮,將視線落在那隻扣住他手腕的手上。
刀鋒離喉管不過寸許,白髮少女握著他的手與刀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白淨的肌膚。
南北川記得對方。
她與昨日一樣,還是穿著那一件白襯衣和黑色的百褶長裙,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靴。
“我記得你……
昨天,你幫我指過路。”
南北川說著,想抽手收回刀刃,可少女手上的力氣卻是大得詭異。
就如同鐵鉗般鎖著他,任憑南北川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體內躁動翻湧,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沙啞的雜音,他顫聲質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嗯?”
少女那雙猩紅色眼眸輕眨,眼尾微挑,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寵溺:
“你在問什麼?”
南北川又是一陣語塞,身體能供他使用的力氣,正在飛速流失。
“我問……你想對我做什麼?”
見他防線鬆動,少女手腕一翻,輕易奪下匕首。寒光一閃,匕首在她指尖轉了一個刀花。
“你覺得呢?”
南北川的瞳孔驟然一縮,艱澀地吐出了最壞的猜測:
“……你想要把我做成『人材』嗎?”
“……哈?”
白髮少女歪了歪頭,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至極的天方夜譚。
“你是把我當成什麼了?”
南北川聞言,愣了一下。
難道對方不是饞他身子嗎?
一個明顯不是正常人的少女,在自己這麼虛弱的情況下找上門,南北川隻能琢磨出這麼個理由。
畢竟大家都是隱秘側的,而各自的軀體都帶有不錯的素材特性。
作為照明結社的密教徒,他能讓他人覬覦的地方,就隻有這雙紺青色的雙眼,和自身的靈性特質了。
這個少女想拿南北川的身體,做一些無法描述的事情,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密教徒來說,不難想像。
“你在這個時間段找上我,難道不就是衝著我來的嗎?”
白髮少女聞聽此言,好看的眉眼猛地蹙起,紅眸中滿是無語。
“雖然,我就是衝你來的……”
白髮少女站起身,笑了笑:
“不過,我是有些冇想到啊。
你不僅僅十分性壓抑,還挺自我意識過剩的呢?”
南北川聞言,本想反駁。
但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躁動,他隻能用最為簡潔的話語問道:
“所以,你是誰?”
白髮少女聞言,將自己的手抵在平平無奇的胸口上,用著乾脆利落的口吻,自我介紹道:
“我名叫天道泠。是來自於道理結社的密教術師,是負責了道理結社聖皿子儀式的執行人。”
那自稱叫天道泠的少女垂著眸,俯視著南北川,一雙猩紅眼瞳裡掠過一絲若有所無的笑意:
“如果要深究的話,我也是參與本次飛昇戰爭儀式的……
第十五位的白之典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