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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唐開麪館 第1章

作者:黎明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7 01:56:33

第1章 穿越的狼狽------------------------------------------,黎明隻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電腦前扯了出去。——那是一套他熬了三個通宵設計的自動化麪條生產線模型,每一個齒輪的參數、每一段程式的代碼,都浸透著他的心血。然後,窗外那道閃電直劈而來,藍白色的光芒填滿了整個視野。“滋啦——”。------,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刺骨的觸感。,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電腦桌和堆滿泡麪盒的桌麵,而是——,飄著細雨。,雜草叢生。不遠處,幾間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著,房頂上蓋著茅草,已經被雨水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水。“這……這是什麼地方?”,卻發現自己渾身痠痛,像散了架一樣。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沾滿了泥漿,濕透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冷得他直打哆嗦。,他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呻吟。,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蜷縮在地上。她的裙子下襬已經撕裂,露出擦傷的小腿,長髮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眼睛緊閉著,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起。,強撐著爬過去:“喂,你還好嗎?醒醒!”,那雙眼睛先是迷茫,然後漸漸聚焦,最後——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被她自己用手捂了回去。她驚恐地看著周圍的環境,又看看黎明,嘴唇顫抖著:“這、這是哪裡?我剛纔不是在圖書館查資料嗎?”

圖書館?黎明腦子飛速轉動:“圖書館?哪個圖書館?”

“清華圖書館,我在準備考研……”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記得我在看《唐史》,外麵打雷,然後就……”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猜測。

“難道……”黎明嚥了口唾沫,“我們……穿越了?”

像是要印證他們的猜想,巷子外傳來了吆喝聲。

“磨剪子嘞——戧菜刀——”

聲音悠長古樸,帶著奇怪的腔調。緊接著,腳步聲靠近,一個穿著灰色短褐、腳踩草鞋、頭戴鬥笠的老漢出現在巷口。老漢手裡挑著一根扁擔,兩頭掛著木箱,看到地上趴著的兩個“奇裝異服”的年輕人,明顯愣了一下。

“哎喲,這是咋了?”老漢放下擔子走過來,說的是帶著濃重口音的古漢語,黎明勉強能聽懂大概意思。

“老人家,請問……現在是哪一年?這是什麼地方?”黎明試探著問。

老漢更奇怪了:“小郎君這是摔糊塗了?今兒是武德九年八月初三啊,這裡是長安城西市後街。你們倆……這穿的都是什麼衣服?”

武德九年!

黎明的腦子“轟”的一聲。作為曆史愛好者兼技術宅,他清楚地知道——武德九年,就是公元626年,這一年會發生著名的玄武門之變,之後李世民登基,改元貞觀。

“那、那當今聖上是……”女孩顫聲問。

“自然是李淵李皇帝啊。”老漢看兩人的眼神越來越古怪,“你們不是本地人吧?從哪兒來的?怎麼穿成這樣躺這兒?”

黎明趕緊編了個理由:“我們……我們是西域來的商人,路上遇到劫匪,行李和馬匹都被搶了,衣服也……”

“西域?”老漢上下打量著他們,尤其是黎明那件印著英文logo的T恤和女孩那條現代裁剪的連衣裙,顯然不信,但也冇多問,“算了算了,看你們也怪可憐的。這兒晚上宵禁,你們這樣可不行。前頭有座荒廢的小院,你們先去那兒避避雨吧。”

老漢指了個方向,挑起擔子搖搖頭走了,嘴裡還嘀咕著:“世道亂啊,又多了兩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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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小院比想象中更破敗。

院牆塌了一半,院門歪斜地掛著,一推就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三間土坯房有兩間已經塌了頂,隻剩下最西邊那間勉強還能遮雨。

黎明攙扶著女孩——她叫林敏兒,22歲,清華大學曆史係大四學生——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那間還算完整的屋子。

屋裡空空蕩蕩,隻有一張缺了腿的破木桌,牆角堆著些發黴的麥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敏兒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黎明冇有說話。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想找點有用的東西,但除了灰塵和蜘蛛網,什麼都冇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來。

饑餓感開始襲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冇吃東西了——穿越前的那碗泡麪隻吃了一半,而現在,胃裡空得發疼。

敏兒顯然也餓了,但她強忍著冇說,隻是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小聲抽泣。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黎明終於開口,聲音因為乾渴而嘶啞,“既然穿越是事實,那就得想辦法活下去。至少……得先找點吃的。”

“怎麼找?”敏兒抬起頭,眼睛紅腫,“我們什麼都冇有,連這身衣服都……”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件沾滿泥汙的白色連衣裙,這身現代裝扮在唐朝人眼裡,恐怕跟奇裝異服冇兩樣,走到街上隻會惹來更多麻煩。

黎明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院子裡,藉著昏暗的天光,在牆角的那堆麥稈裡翻找。果然,在麥稈下麵,他發現了半袋已經發黴的麥子,還有一個小陶罐,裡麵裝著些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鹽?”黎明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鹹澀的味道讓他精神一振,“真的是鹽!”

他又繼續翻找,在倒塌的半堵牆下,找到了一個破了一半的石磨,還有一些散落的陶碗碎片。

“有鹽,有糧食,雖然發黴了,但處理一下應該還能吃。”黎明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希望,“敏兒,你會生火嗎?”

敏兒愣愣地點頭:“我、我參加過露營,會用打火石,可這裡……”

“院子裡應該有能用的石頭。”黎明說著,又衝進雨裡。

半個時辰後,屋子裡終於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光。

黎明用兩塊石頭敲打了上百次,終於濺出了火星,點燃了從破桌腿上劈下來的乾燥木屑。敏兒小心翼翼地把麥稈添進去,火光漸漸穩定下來,驅散了屋裡的黑暗和寒意。

黎明把那半袋發黴的麥子倒出來,挑揀出還算完整的顆粒,用破陶碗裝了些雨水,笨拙地搓洗著。敏兒則在一旁,用黎明從院子裡找到的幾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搭了個簡易的灶台。

“可惜冇有鍋。”敏兒看著那堆火,低聲說。

黎明冇說話,他從院子裡撿回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罐,雖然不能裝水,但放在火上烤東西應該可以。他又找來兩根相對筆直的樹枝,削掉皮,做成簡陋的筷子。

“先把麥子烤熟,雖然口感肯定很差,但至少能吃。”黎明把洗過的麥粒撒在破陶罐的平麵上,架在火上。

麥粒在火的烘烤下漸漸變色,發出“劈啪”的輕微爆裂聲,一股焦香混合著黴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敏兒盯著那些麥粒,不爭氣地嚥了口口水。從穿越到現在,已經快六個時辰了,她粒米未進,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終於,第一批麥粒烤好了。黎明用樹枝小心翼翼地撥出來,放在一片洗乾淨的大葉子上——那是他從院子裡唯一一棵還冇枯死的野草上摘下來的。

“小心燙。”他把葉子推給敏兒。

敏兒顫抖著伸出手,拈起幾顆烤得焦黃的麥粒放進嘴裡。粗糙的口感,帶著明顯的黴味和焦糊味,但在極度的饑餓麵前,這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她吃得很快,幾乎冇怎麼咀嚼就吞了下去,然後被嗆得直咳嗽。

“慢點,慢點,還有。”黎明自己卻冇吃,他把剩下的麥粒撥到葉子上,又往陶罐上撒了第二把。

“你怎麼不吃?”敏兒問。

“我等下一批。”黎明盯著火,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敏兒不說話了。她默默地把葉子上的麥粒分成兩半,推了一半到黎明麵前。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吃著烤麥粒,喝了幾口用破碗接的雨水。屋外,雨聲淅淅瀝瀝,偶爾有夜鳥的叫聲從遠處傳來,更襯得這間破屋的寂靜。

“明天……”敏兒吃完最後幾顆麥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明天我們怎麼辦?”

黎明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跳動的火焰,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是現代人,一個精通機械和程式設計的工程師。敏兒是曆史係的高材生,對唐朝的曆史、文化、社會結構瞭如指掌。這兩個技能組合在一起,在唐朝能做什麼?

開工廠?冇資本,冇設備。

做官?冇門路,冇功名。

做生意?冇本錢,冇人脈。

“我們得從最基礎的做起。”黎明終於說,“先解決生存問題。有這間破屋,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院子裡有井,雖然水不多,但省著點用應該夠。這些發黴的麥子,省著吃能撐幾天。關鍵是……我們得找點能換錢的東西。”

“換錢?”敏兒苦笑,“我們什麼都冇有。”

“我們有知識。”黎明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起來,“我是搞機械設計的,你是學曆史的。唐朝缺什麼?我們能做什麼?好好想想。”

敏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唐朝……貞觀初年,經濟正在恢複,長安城裡聚集了大量人口。人們要吃飯,要穿衣,要生活用品。我們能不能……從吃入手?”

“吃?”

“對。我是北方人,家裡開過麪館,小時候經常幫爸媽和麪、擀麪。”敏兒的聲音裡多了幾分信心,“唐朝的麪食主要是‘湯餅’,其實就是水煮的麵片或者粗麪條,做法簡單,口味單一。如果我們能做出口感更好、味道更豐富的麪條……”

“而且我還有現代的技術可以改良工藝!”黎明接過話頭,“雖然冇設備,但一些簡單的機械原理我還是能應用的。比如改進磨麵的效率,設計更省力的和麪工具……”

兩人越說越興奮,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那就開麪館!”黎明一錘定音,“就用這間破屋子,前院做店麵,後院當廚房。明天天一亮,我們就開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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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接下來的三天,黎明和敏兒經曆了穿越以來最狼狽、最艱辛的日子。

首先是要處理身上的“奇裝異服”。第二天雨停後,黎明冒險溜到巷子口,用從破屋裡翻出來的一個還算完整的陶碗,跟一個過路的貨郎換了套最便宜的粗布短褐。那貨郎看他穿得奇怪,本來不想換,但黎明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硬是把那個陶碗說成了“西域傳來的寶物”,最後成功換到了一身打滿補丁但還算乾淨的衣服。

敏兒的衣服更難辦。女子的服飾更講究,而且她一個年輕姑娘,穿得奇怪走在街上,很容易惹麻煩。最後,黎明用剩下的一點鹽巴,跟隔壁巷子一個獨居的老婆婆換了一套她年輕時穿的舊衣裙。衣服洗得發白,袖口和下襬都磨破了,但至少是正常的唐裝。

解決了衣服問題,接下來是食物。那半袋發黴的麥子,他們省了又省,還是隻撐了兩天。第三天早上,陶罐裡已經空無一物。

“我出去找點吃的。”黎明看著餓得臉色發白的敏兒,咬牙說道。

“去哪兒找?我們冇有錢……”

“總有辦法。”黎明站起身,把身上那件現代T恤脫了下來,疊好塞進懷裡。這件衣服的布料特殊,雖然破舊了,但或許還能換點東西。

他走出巷子,來到西市。清晨的市場已經熱鬨起來,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黎明走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穿著古裝的人們討價還價,聞著食物誘人的香氣,胃裡一陣陣絞痛。

他走到一個賣胡餅的攤子前,攤主是個滿臉鬍子的中年漢子,正麻利地把一個個烤得金黃的麪餅從爐子裡取出來。

“這位郎君,來塊胡餅?”攤主熱情地招呼。

黎明摸了摸懷裡的T恤,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拿出來。這件衣服是他和現代世界唯一的聯絡了,他捨不得。

“我……我冇帶錢,能不能用東西換?”黎明試探著問。

攤主的臉色立刻變了:“去去去,不買彆擋著生意!”

黎明灰溜溜地走開,又試了幾個攤子,結果都一樣。在這個時代,以物易物雖然存在,但前提是你的“物”得有價值。一件破破爛爛的奇怪衣服,在唐朝人眼裡,恐怕還不如一塊麻布。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突然聽到街角傳來一陣吵鬨聲。

“你這老不死的,欠了三個月的租錢還想賴賬?今天不交錢,就把你這破攤子砸了!”

幾個穿著短打的彪形大漢圍著一個賣菜的老翁,為首的一人正揪著老翁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老人一臉。

周圍聚了一圈看熱鬨的人,但冇人敢上前。

老翁苦苦哀求:“幾位爺,再寬限幾天吧,我兒子病了,錢都抓藥了,真的冇錢啊……”

“冇錢?那就用菜抵!”大漢一把推倒老翁,伸手就要去掀菜攤。

“住手!”

黎明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衝了過去,擋在了老翁麵前。

幾個大漢一愣,上下打量著黎明。見他穿著粗布短褐,身材也不算壯實,頓時嗤笑起來:“哪來的窮酸,敢管閒事?滾開!”

“他欠你們多少錢?”黎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五十文!怎麼,你要替他還?”

五十文。黎明對唐朝的貨幣還冇概念,但看周圍人的反應,應該不是小數目。

“我現在冇有,但可以幫你們乾活抵債。”黎明說。

“乾活?你會乾什麼?”

黎明腦子飛快轉動:“我會……我會算賬,能寫會算,還能幫你們改進磨麵的工具,提高效率。”

“改進工具?”大漢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就憑你?你誰啊?”

“我……”黎明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老翁突然拉住黎明的袖子,小聲說:“小郎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你快走吧,這些人你惹不起……”

大漢一腳踹翻了菜攤,青菜蘿蔔滾了一地:“今天不還錢,就彆想走!”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突然,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青色圓領袍、腰繫玉帶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但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那幾個大漢時,讓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光天化日,欺壓老弱,成何體統?”年輕男子淡淡道。

為首的大漢似乎認得這人,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撐著說:“李、李公子,這老兒欠了租錢,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欠多少?”

“五、五十文。”

年輕男子從袖中掏出一串銅錢,隨手拋過去:“夠了嗎?”

大漢接住錢,掂了掂,連忙點頭:“夠了夠了!李公子仁義,我們這就走!”

幾個人灰溜溜地跑了。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老翁顫巍巍地站起來,對著年輕男子就要下跪:“多謝李公子,多謝李公子……”

“老伯不必多禮。”年輕男子扶住他,又看向黎明,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這位小郎君,方纔挺身而出,勇氣可嘉。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黎明。”黎明拱手行禮,心裡暗暗驚訝。這人氣質不凡,出手闊綽,恐怕不是普通人。

“黎明?好名字。”年輕男子笑了笑,“看你剛纔說要幫人改進工具,可是精通匠作之事?”

“略懂一二。”黎明謹慎地回答。

“哦?”年輕男子似乎來了興趣,“我家中正有幾件器具不太順手,若小郎君不嫌棄,可否隨我去看看?若是能改進,必有酬謝。”

黎明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

但他回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青菜,又看了看老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多謝李公子好意,隻是這位老伯的菜攤……”

年輕男子眼中讚賞之色更濃:“無妨,這些菜我都要了。老伯,這些菜值多少錢?”

“不、不值錢,李公子剛纔已經幫了我大忙,這些菜您儘管拿去……”

“該付的錢還是要付的。”年輕男子又掏出一串錢塞給老翁,然後對黎明說,“現在可以隨我走了嗎?”

黎明點點頭,又對老翁說:“老伯,您先回家吧,明天我再來幫您收拾。”

說完,他跟著年輕男子離開了西市。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老翁還站在原地,抹著眼淚朝他們揮手。

------

年輕男子姓李,單名一個“明”字,住在東市附近的一處宅院裡。宅子不算特彆豪華,但乾淨雅緻,一看就是讀書人的居所。

李明——這是年輕男子的自稱——帶著黎明進了書房,讓仆人上了茶,然後才說:“實不相瞞,我家中其實並無需要改進的器具。方纔在西市,見小郎君臨危不懼,又聽你說能寫會算、精通改進工具,故而想結交一番。小郎君莫怪。”

黎明心裡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原來不是真的要他改進工具,那酬謝恐怕也……

“不過,我確實有個問題想請教。”李明話鋒一轉,“小郎君可懂數算?”

“略知一二。”

“我家中有些賬目,原本的賬房先生回鄉了,新來的幾個都算不清楚。小郎君若能幫忙理清,我願付五百文酬勞。”

五百文!黎明眼睛一亮。雖然不知道具體購買力如何,但剛纔那場糾紛也就五十文,這五百文絕對是一筆“钜款”。

“在下願意一試。”

李明讓仆人拿來幾卷賬本。黎明翻開一看,是典型的古代流水賬,記錄著各種收支,但格式混亂,冇有分類,看得人頭大。

但這對一個經常跟代碼和圖紙打交道的工程師來說,並不算難事。黎明要來紙筆——紙是粗糙的麻紙,筆是毛筆,他用不慣,但勉強能用——開始按照現代會計的方法重新分類、整理、計算。

李明起初隻是在一旁看著,但很快,他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凝重。

黎明的演算法他從未見過,但效率極高。那些讓其他賬房頭疼的複雜計算,在黎明筆下,竟然隻用了一些奇怪的符號和表格就解決了。而且,黎明還順手畫了一張收支走勢圖,用簡單的線條就把半年來的賬目變化直觀地呈現出來。

一個時辰後,黎明放下筆:“李公子,賬目已經理清。這半年來,貴府總共收入……”

他報出一串數字,又指出幾處可疑的支出和漏記的收入。

李明盯著那張畫著奇怪線條的紙,久久不語。

“小郎君……”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這演算法,從何處學來?”

黎明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太超前了。

“是、是家傳的。”他硬著頭皮說。

“家傳?”李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而是從懷中掏出一貫錢,“這是說好的酬勞。另外,我多問一句,小郎君如今在何處落腳?以你的才能,為何……”

黎明苦笑:“不瞞李公子,我……我與舍妹剛從西域來長安投親,不料親戚已搬走,如今盤纏用儘,暫時棲身在城西一處廢棄的小院。”

“原來如此。”李明沉吟片刻,“那小院可還住得慣?”

“遮風擋雨而已。”黎明實話實說。

李明點點頭,忽然說:“我在西市附近有處小鋪麵,原本租給了一個賣布的,上月租約到期,他回老家了,鋪麵還空著。小郎君若不嫌棄,可以先住過去,順便幫我照看鋪麵,我不收你租金,如何?”

黎明愣住了。天上掉餡餅?

“這……這怎麼好意思……”

“無妨,那鋪麵空著也是空著。而且,”李明笑了笑,“我對小郎君的演算法很感興趣,日後還想多請教。你住在我的鋪麵,我也好找你。”

黎明不再推辭。這個機會太難得了。

“那就多謝李公子了!”

“不必客氣。我讓仆人帶你去看看,若合適,今日便可搬過去。”

------

李明說的鋪麵,就在西市旁的一條巷子裡,離黎明和敏兒暫住的那個破院子不遠。鋪麵不大,前店後宅的結構,店麵約莫二十平米,後麵連著兩間小屋和一個小院。雖然也舊,但比那個漏雨的破屋好太多了,至少門窗齊全,屋頂完好。

黎明回去接敏兒時,敏兒正在院子裡用破陶罐煮水——他們連燒水的鍋都冇有,隻能用這個。

聽到黎明的講述,敏兒也驚呆了。

“真的?那個李公子……是什麼人?為什麼這麼幫我們?”

“不知道,但看起來不像壞人。”黎明說,“而且,他對我用的現代會計方法很感興趣,可能覺得我是個可用之才吧。”

“那我們……真的要搬過去?”

“當然!這破屋子一下雨就漏,你昨晚不是冇睡好嗎?”黎明看著敏兒憔悴的臉,心裡一陣愧疚,“彆猶豫了,收拾東西,馬上搬!”

他們其實冇什麼東西可收拾。兩套換來的舊衣服,幾個破陶碗,半袋所剩無幾的麥子,還有就是黎明的T恤和敏兒的連衣裙——這兩件現代衣物被仔細包好,藏在最底下。

離開前,黎明在破屋的牆角做了個標記。不管怎麼說,這是他們穿越後的第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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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住處雖然簡陋,但至少像個家了。

前麵的鋪麵空空蕩蕩,但牆壁還算完整,地麵也平整。後麵的兩間小屋,一間可以做臥室,一間當廚房。小院裡甚至還有一口井,雖然水位不高,但水是清的。

“這裡可以放幾張桌子,那邊當櫃檯。”黎明在鋪麵裡比劃著,眼裡閃著光,“廚房裡要砌個灶台,再弄幾個架子放調料。後院可以搭個棚子,放些雜物……”

“黎明哥,”敏兒輕聲打斷他,“我們……真的有希望嗎?”

黎明轉過身,看著敏兒。三天來,這個女孩跟著他吃了這麼多苦,從冇抱怨過一句。但現在,她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迷茫。

“有。”黎明斬釘截鐵地說,“我們有知識,有手藝,還有這個鋪麵。明天我就去找那個賣菜的老伯,用李公子給的酬勞買點麪粉和調料,我們先試做一次麪條。如果成功,就開張!”

敏兒看著他,終於笑了,用力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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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起了個大早。

他用李公子給的那一貫錢——五百文酬勞,加上之前承諾的五百文,總共一貫,也就是一千文銅錢——去西市買了十斤麪粉、一小罐油、一包鹽,還有一些蔥薑蒜之類的調料。又用剩下的錢,從一個木匠那裡買了兩張便宜的舊桌子和幾條長凳。

東西搬回來時,敏兒已經打掃好了鋪麵和廚房。兩人一起動手,在廚房裡用磚頭和泥巴砌了個簡易的灶台,又去巷子口撿了幾塊相對平整的石板,洗乾淨當案板。

“現在,讓我們來做一碗真正的大唐第一麵!”黎明挽起袖子,信心滿滿。

敏兒負責和麪。她把麪粉倒進一個洗乾淨的大陶盆裡,加水和麪。黎明則在一旁處理調料,把蔥薑蒜切碎,又用石頭把一些在院子裡找到的野花椒碾成粉末。

麪糰和好了,要醒一段時間。趁這個工夫,黎明用幾塊木板和繩子,做了個簡陋的手搖式壓麵機——其實就是兩塊木板中間夾著擀麪杖,利用槓桿原理省力。

“這是……什麼?”敏兒好奇地問。

“簡易壓麵機,雖然粗糙,但比純手工擀麪省力,而且能壓得更均勻。”黎明演示著,把醒好的麪糰放進去,搖動手柄,麪糰被壓成薄片,再摺疊,再壓,幾次之後,麵片變得光滑均勻。

敏兒看得眼睛發亮:“黎明哥,你真厲害!”

“小意思。”黎明笑著,把壓好的麵片切成細條。刀是跟隔壁借的,雖然鈍,但勉強能用。

接下來是煮麪。鍋裡水燒開,下麪條,用長筷子輕輕攪動。同時,另一個小陶鍋裡,黎明把切碎的蔥薑蒜和花椒粉爆香,又加了一勺豬油——這是他用最後幾文錢買的,肉鋪的邊角料熬出來的,很便宜,但很香。

麪條煮好撈出來,放進陶碗裡,澆上熱騰騰的蔥油,再撒上一點鹽。

一碗最簡單的蔥油拌麪,完成了。

黎明和敏兒麵對麵坐著,看著桌上那兩碗冒著熱氣的麪條,誰都冇有動。

“嚐嚐?”黎明說。

敏兒拿起筷子——是黎明用樹枝削的,很粗糙,但能用——挑起幾根麪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黎明也吃了一口。

麪條很勁道,蔥油的香氣混合著花椒的微麻,在口腔裡炸開。雖然調味簡單,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一碗足夠用心的麪條了。

“好吃。”敏兒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淚光,“真的好吃。”

黎明也笑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三天來,這是他們吃的第一頓像樣的飯。

“從明天開始,”黎明吃完最後一口麵,抹了抹嘴,“我們就正式開張!”

“店名叫什麼?”

黎明想了想,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說:“就叫‘黎明麪館’吧。黎明,既是我的名字,也代表著……新的開始。”

敏兒重重點頭:“黎明麪館,好!”

------

武德九年八月初七,清晨。

長安城西市旁的巷子裡,一家嶄新的“黎明麪館”掛上了招牌。

招牌是黎明自己寫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店裡隻有兩張舊桌子,幾條長凳,但擦得乾乾淨淨。廚房裡飄出蔥油的香氣,混合著麪條的麥香,在清晨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黎明和敏兒站在店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既緊張又期待。

第一個客人會是誰?

他們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在這個一千多年前的早晨,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他們的新生活,終於要開始了。

而此刻,距離他們不到兩條街的另一處宅院裡,昨天那位“李公子”正坐在書桌前,看著黎明留下的那張畫著奇怪線條的賬目圖,眉頭微皺。

“這種演算法,這種圖表……聞所未聞。”他低聲自語,“這個黎明,究竟是何方神聖?”

窗外,晨光熹微。

長安城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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