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崔喜天覺得,這八竿子挨不著吧?一休法師不是天竺歸來的嗎?王漢這個人他也聽說過,橫空出世的才子,鑄鐵爐的鑄造場,聽說就屬於王漢。
但是,王漢隻是個鐵匠,隻負責製造鑄鐵爐。崔喜天調查過了,煤鐵資源都是高侃動用權力轉包出來的,背後是高家子。那個王漢就是個乾活的。有人說他是太原王氏子,但一深入來查,又似乎都是謠傳而已。
那黑衣漢子嚥了口唾沫,顫聲道:「今天晚上白莊子鄉舉行了一場馬賽,那王漢郎君文武雙全,馬快得如同插上翅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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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崔喜天覺得,不能因為騎術好,就懷疑他是一休法師吧?什麼才子,也不過是個村裡的鐵匠,跟天竺法師差得太遠了。但是他轉念一想,好像,也很合理?
黑衣漢子小心道:「小人覺得,此人最起碼也是身懷異術,還是值得查一查。」
「不必查!」崔喜天冷笑,「查來查去,除了打草驚蛇,又有什麼好處?到時候程家和高家都盯著我們了,反倒難辦。」
說著,崔喜天一扯腰帶,這腰帶彈開便成了一把刀,丟在地上。刀鐔上是個鬼臉造型,滾在地上,鬼眼就像是在盯著人,要擇人而噬。
「管他是不是,直接殺——!」崔喜天惡狠狠道,「隻要這個叫王漢的死了,你就是幽州的炭行行首!若他還能出來吟詩,死的就是你。」
「是!」黑衣漢子大喜,撿起地上的鬼臉軟刀,用手指在刀背上一抹,那刀身陡然變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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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率了。」
第二天一早,五裡河村口鑄造場,望著被打得哭爹喊娘逃出來的燒炭工,黑衣漢子的行首夢破碎了。
王漢剛洗了臉,正在裴十二和薛訥困惑的眼神裡,仰著脖子對著院子裡咕嚕咕嚕漱口,就聽見了狗叫聲。起初是村外,然後全村的狗都開始叫,村口也開始敲鑼。團結兵聽見鑼響,全都抓緊時間在村口集結,有甲的還披上了甲。
王漢「噗」的一下把漱口水噴在地上,納悶道:「怎麼了這是?」
作為村正,他自然要趕緊去。王漢帶上村正之盔,抓起牆上掛著的獵弓,上馬就走。
這獵弓是之前繳獲賊人的,至於繳獲的弩,放在伯顏家偷偷藏著,那個不能隨便拿出來。還有那條奇怪的能軟能硬的大繩,也一併藏了起來,他們隻上繳了一個很普通的流星錘,捆了一根普通的麻繩。
薛訥和裴十二也一起上馬趕去,見村口的鑄造場有許多人在廝殺,足有好幾百人,都不禁吃了一驚。
不過來鬨事的這些人,都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士兵,全都衣衫破舊,有甚者穿得像叫花子,但是都很強壯的樣子,人人手裡舉著斧頭。
「斧頭幫?」王漢看得一呆,幽州這時候居然有斧頭幫?
「什麼斧頭幫,是燒炭工!」伯顏趕了過來,一聲令下,團結兵們一起舉起真正的步槊和橫刀、短矛,結陣向著村外殺去,跟鑄造場的老卒形成夾擊。
王漢也反應過來了,這種麻煩早晚都會遇到的,從他推出煤爐的那一天,就知道會跟炭行發生衝突。這些燒炭工多是一些亡命之徒,平時在山中砍伐燒炭,到了冬季把炭價整體抬高,不允許個別的賣炭翁來賤賣。
「他們想破壞水車!」裴十二注意到了,後麵還有一隊燒炭工,從河對岸的魚塘那邊摸過來,他們扛著砍倒的樹木,橫在小河河麵,便可以快速過河。這一隊的目標應該就是水車。老卒們被引到了鑄造場正麵,後麵的防禦出現了漏洞。
「這便是早有預謀。」王漢四下尋找指揮的人,肯定有人在背後組織進攻。
「這邊交給我吧。」薛訥抄起弓箭,策馬衝去。離著老遠,他先射三箭,把正在踏著樹木渡河的燒炭工給射翻三人。
薛訥驕傲了一下,昔日耶耶三箭定天山,我薛丁山這三箭,也能說是頗有乃父之風吧?
這三箭當真把燒炭工們給嚇蒙了,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披甲的騎將策馬殺來。這廝射完箭,又抄出一桿明晃晃的大槍,大喝聲中舞了個槍花,抖手分心就刺。被刺的人心口老大個洞,又被巨大的衝擊力甩到天上。屍體帶著血光挑飛到半空裡,灑落漫天血雨。
這些燒炭工們,平時也就是欺負欺負山中的樵夫、賣炭的老翁,何時見過如此凶殘的場麵,登時嚇得齊聲尖叫,一鬨而散。
薛訥策馬追殺,全身血液都在興奮中加速流動,心中不斷高呼,這纔對嘛!正常了,全都正常了!
王漢瞅著薛訥的凶殘模樣,頭皮發麻,心中不忍。這跟上次賊人來襲的時候不一樣,簡直是大屠殺啊?
王漢對裴十二道:「裴兄快去,攔著點兒薛兄,讓他少傷人命。」
裴十二愕然,你心腸太軟了吧?
王漢解釋道:「我做煤爐,影響到炭價,因此壞了燒炭工的生計。此殺富濟貧之舉,冇有必要!人命天授,誰不是父母所生,大家坐下來談纔是正理!」
「好吧。」裴十二策馬向著薛訥追去,殺人太多確實冇必要。她剛到幽州,一時搞不清形勢,聽王漢的便是。王漢說這是殺富濟貧,裴十二想了想,是有點兒這麼個意思。
王漢坐在馬背上看著戰況,這個局麵很快就會被控製住。雖然燒炭工的人多,但是他們定然也冇料到,這鑄造場裡都是高家派來的老卒。老卒們披掛整齊,哪是一群亡命之徒拿著小斧頭就能殺敗的?
而且薛訥帶來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薛家軍,跟團結兵合到一處,結陣壓上前,步槊猛砸,橫刀短矛護衛兩翼,轉眼就把燒炭工都給打懵了。
王漢正看得痛快,忽然不知道從哪裡摸過幾個人來,為首一個黑衣漢子,二十步外掄起一柄斧頭,對著王漢的腦殼就飛了過來。
來福及時預警,「汪」的一聲。
王漢猛然驚覺,手自動抬起,把斧頭一把接在了手裡。
咋回事?王漢側過頭,眨了眨眼,忽然發現手裡接了一柄斧頭,斧刃離自己的鼻尖就差一寸。
王漢嚇了一大跳,什麼情況?
隻見一個黑衣漢子又高又壯,滿臉橫肉,用手在腰間一扯,腰帶成了一柄軟刀,帶著三個人對自己衝過來了。
王漢立刻反應過來,是因為自己身邊冇人了,被燒炭工的工頭髮現了機會,就朝著自己摸過來了。對方先對著自己投了一柄斧頭偷襲,觸發了神功的護體反應。畢竟救自己也算救人,同樣也是功德。現在的自己可是個大善人來的。
不用王漢催促,雲絲仙子就小跑起來,拉開距離。
有個燒炭工見狀,舉起一柄彈弓,對著王漢瞄準。王漢搭弓引箭,也來不及瞄準,一箭便命中那人腦門。
王漢一怔,這手感,這運氣,嘖嘖。起初還十分嫌棄,現在覺得日行一善的神功真香。
黑衣漢子舉著刀追不上馬匹,十分懊惱,冇想到會被狗發現,並破壞了自己的偷襲。他正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忽然一隻大黑狗撲上來,一口咬住後腿,把他拖倒在地。
黑衣漢子大驚,揮刀要砍狗的時候,王漢策馬疾馳中射出一箭,正中他的手背。
黑衣漢子一聲慘叫,軟刀脫手。
剩下的兩個燒炭工見狀,掉頭就跑。冇跑幾步,一大群狗衝了上來,把兩人給咬翻在地。
王漢策馬緩緩過去,想殺小爺?哼!
裴十二和薛訥這會兒發現王漢遭到了襲擊,趕緊掉頭回來。他們最主要的任務就是保護王漢,其他的什麼事,都不如王漢的性命重要。
見王漢已經連射兩人,一死一傷,兩人都是眼前一亮。這種箭法,果真是王方翼的風采!
薛訥看著地上被射中腦門的屍體,嘖嘖兩聲,射得好正。剛纔他看到了,王漢抬手便射,根本不用仔細瞄準。高家兄弟說的果然是真的,王漢的箭法之強,匪夷所思。
薛訥十分興奮,終於親眼所見,一箭爆頭啊!
那另一箭射中手背的難度更高,要留燒炭工的首領一條命,又要救狗。王漢是在馬背上的顛簸中騎射,而且是對方的刀揮到半截,被他射中,難度真的太高了。
這訓狗術大概也是一絕,眼瞅著一大群狗把歹徒給咬翻定住,薛訥頓時也冇了跟王漢較量箭法的打算,隻想多學兩手王家的絕技。
這會兒王漢湊近了,搭弓對著地上瞄準:「啊,來福你讓開。去死——!」
嗖的一下,裴十二和薛訥的眼睛都凸出來了。
這麼近,冇射中?
王漢也很意外,哎?居然射偏了?
那黑衣漢子嚇得屁滾尿流,箭貼著他的耳朵插在地上,令他當場暈倒。
王漢麵不改色:「我就是為了把他嚇暈。」
裴十二和薛訥點點頭。雖然剛纔王漢的表情很驚詫,但是這個說法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