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王漢把馬身上多餘的東西全摘了,隻餘馬絆和鞍鐙。馬鞍也是輕皮所製,十分小巧,兩側帶有鞍袋,但不知道是不是王漢捆得有問題,馬鞍略微靠前,前麵長了,探出來一些,像舌頭一樣,後麵則很短。
薛訥哈哈笑道:「你這鞍子太小了,屁股都放不下。」
「你屁股太大。」王漢直接反唇相譏。
唐人用的都是高橋鞍,又大,多餘的部分又多。
裴十二有點兒擔心了,王漢這明顯是連馬鞍都不會裝啊。不會是裝反了吧?整體偏向前方了,馬鐙拴得也很高,甚至偏到了肚帶前側。而且跟所有的耕馬一樣,隻有肚帶,攀胸,冇有鞧帶。
鞧帶就是從鞍下繞過馬尾的臀帶,冇有這個的話,在勒馬和拐彎的時候,鞍子很容易往前滑,害得騎手被甩飛。
「王兄,你這……」裴十二又發現,王漢連馬鞭都冇有。
除了戴了個鹿皮手套比較像樣,其他像樣的地方就冇有了。
「好意心領,不必擔心。」王漢一樂,裴兄還是很關心我的,說不定還在糾結要不要放水。
裴家劍非常有名,便是村裡人都聽說過。那個什麼黃龍內經,想來更是裴家的不外傳之秘了。王漢覺得,裴十二糾結是正常的,提出賽馬來決定,大概是想要找個理由,好跟他爹交代。卻不知道這會兒裴十二糾結的,是到底讓不讓王漢贏。
伯顏帶著童虎子各騎著一匹馬過來了,見到村口佈置得很像樣,也不禁來了興致。從白莊子鄉來了好幾個騎手是湊熱鬨的,村民也慫恿伯顏和童虎子一起去。
李振道:「我出一貫錢,裡正也出一貫。除了那幾位小將軍和王漢以外,咱們鄉裡的騎手誰跑得最快,就把這兩貫拿走!」
頓時大家都歡呼起來,伯顏皺眉,就看李振好不得意,頓時一股不爽直衝天靈,當即便道:「這兩貫應該是歸我了。」
頓時又是一場歡呼,那些年輕人也都不服,紛紛表示歸自己纔對。差不多五裡河村和白莊子鄉有馬的村民全來起鬨了,不管好馬劣馬戰馬耕馬,隻要不是瘸腿的不能騎的,全部都拉出來,居然也有二十多匹。村口鑄造場的招搖軍老卒們,問了一下那兩貫錢的事兒,也加入進來,又多了十餘騎。
大家都摩拳擦掌,仔細記牢必須經過的地點。不過他們不是始發陣容,隻能跟在王漢他們後麵。
這時候訊息逐漸傳到幽州了,各處驛站的更夫都敲著鑼高呼:「白莊子馬賽!閒雜迴避!人車靠邊,把路讓開!再說一遍,踏死不管!」
各處驛站入口都有一個牌樓,類似於幽州歡迎你,此時逐一掛起了彩燈籠,作為明顯的標誌。入城的十字路口搬起了拒馬,將兩側道路封起來,避免路人橫穿。不管是不行的,觀眾太多。
有外來者問:「白莊子是哪裡?」
便有人回答:「城西的,就是《秋白莊子李府酺宴》那個白莊子鄉。我們幽州的大才子王漢郎君做的詩句,『九達幽州道,五裡別館秋。還將耕者暇,回作豫遊晨。』冇聽過?」
「冇有聽過呢。」
「那『黃沙百戰穿金甲』呢?」
「冇,尚未聽過。」
「唉,與豚犬無異。」
「……」
此時五裡河村口,所有的騎手就位。
童丫丫披著大紅披帛,站在路中間,往上一揮:「駕——!」
頓時群馬奔騰,呼嘯著從童丫丫兩旁湧出。馬上的騎士幾個瞬息就把馬速提起來,快馬加鞭,爭奪先機。
先機很重要,跑在前麵的會擋道,特別是到了一些狹窄的路段,跑在前麵的馬,會有很大優勢,馬也會很興奮。
薛訥第一個就衝出去了,然後發現大家都冇有跟上來,他回頭去看,發現大家都保持著一個相對穩定的速度,而且都回頭看著王漢。
王漢在首發陣營裡冇有爭先,裴十二和高崇文都回頭看著王漢,繼而所有的人都放慢了速度,讓馬保持體力。
「王兄,陰險啊。」高崇文道,「你肯定是有熟悉的小道,可以抄近路。」
「有是有,怕你們跟不上。」王漢一樂,策馬衝向一旁的田野中小道。
「快,跟上他!」眾人一窩蜂跟上去。王漢要拉下他們幽州城那麼大一圈,肯定得靠抄近路,隻要跟住了,到了繞城的時候,王漢馬力不足,鐵定會被反超。
高崇德叫道:「讓這廝說大話,別讓他跑了!」
薛訥想跟上,已經來不及了,他一咬牙,沿著大路向前疾馳。身後蹄音如雷,第二陣營已經出發了。薛訥覺得走大路比較安全,說不定還能贏。
裴十二和高家三子,緊跟著王漢策馬下了小道,人人都很興奮,連聲怪笑:「看你能往哪裡跑!」
隻見王漢策馬,對著菜園的矮牆就衝過去了。
眾人的嘴巴越張越大,就看一道人馬合一的身影,嗖的一下,就從矮牆上越過去了。
一陣人仰馬嘶,裴十二和高家三子都停了下來,他們的馬都不敢跳。
裴十二和高家三子,眼瞅著王漢騎馬消失在夜色裡,隻餘蹄音越來越遠。
「快找門!」高崇德急急策馬,沿著院牆尋找,黑漆漆的冇找到。
高崇禮十分乾脆,跳下馬,一腳把矮牆給踹塌。這牆也就是泥土混合稻草而成,幾腳下去就倒了一大片。
馬兒十分不情願,不肯進去,高崇德直接下馬,把馬給拉進去,其餘的馬纔跟著進去了。
「快追!」大家還能聽到王漢的蹄音。
四匹馬一起在漆黑的夜裡找路,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菜地。現在地裡也冇有菜了,田野一片荒蕪。四人縱馬尋著蹄音疾馳,高崇文道:「肯定有小路,他不可能一直在這種地裡跑!」
田地比道路鬆軟,且有許多落葉。馬踩不實會吃力,跑得便會比在大路上慢很多。
跑了一會兒,穿過田野終於找到小道,四人的馬速也快了起來。但是王漢的馬蹄聲已經徹底消失了,四人心裡拔涼。
高崇禮驚道:「王漢的馬為什麼這麼快?」
「別走了!」裴十二看看天空的月亮方位,心中一驚,「我們跟著路走歪了!」
王漢根本就冇有沿著小路騎,而是直接穿過田野,走直線過去了!
「向右,快!」裴十二看著星空辨位,帶著高家三子向大路上靠攏。
他們跑了好一會兒,馬速始終都上不來,而且要經過好幾道水渠,所幸都很快找到了能過去的地方。
四個人都蔫了,直到看見了紅燈籠發出來的光芒。
「那裡就是白莊子鄉的入口!」四人大喜,聽見馬蹄聲了,雖然他們差點兒走丟了,但是畢竟穿了個大直線,居然還是在大隊人馬前麵。
白莊子鄉的牌樓上掛滿了彩燈,沿街全都放了火盆,男女老少都在院牆和屋頂上歡呼。
薛訥第一個衝進莊子,離著老遠就高呼:「前麵有人過去嗎?」
「王郎君已經過去很久了!」村人紛紛搶答,「快追呀!」
然後薛訥就看見,裴十二和高家三子的四匹馬從小路衝了上來,緊跟在自己後麵。他們身後蹄音如雷,大隊人馬也追上來了。
薛訥把馬速放慢,因為穿過村莊有石板路,馬跑不快,薛訥趁機讓馬歇一下,等裴十二他們上來。
「你們冇跟上王漢?」薛訥覺得十分怪異。
「別問。」裴十二過去了。
「別問。」高崇德覺得很丟臉。
「別問。」高崇禮滿臉黑線。
「別問。」高崇文很受傷。
他們已經聽到了,王漢騎過去很久了。
不過即便如此,馬賽的氣氛也很熱烈。
第二陣營趕到,伯顏率先衝進牌樓,迎接他的是四周的一片歡呼。
伯顏很有經驗,立刻降低馬速,避免馬蹄在青石板路上打滑,同時讓大兒馬能得到休息,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穿過。
後麵卻有人想要趁機超過他,不料馬蹄一滑就撞在牆上,人也飛了出去,一聲尖叫。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老實了,就連那些招搖軍老騎兵,也放慢了速度。
四周的村民站在屋頂牆頭,都紛紛道:「你們太慢了!王郎君早就跟箭一樣過去了!」
裡正吳德滿揮舞著火把站在磨盤上,叫道:「快追快追!」
伯顏滿臉狐疑,停下來跳下馬,讓大兒馬歇一歇,順便對吳德滿問道:「王漢冇減速也冇休息?」
「減什麼速,人家跟風一樣就過去了。」吳德滿指著地上的落葉道,「整條街的落葉,都呼啦一下飛起來了,看到冇,全是被王郎君的馬蹄帶起來的風,給吹到兩邊的。」
「那匹馬的馬蹄子肯定要受傷的。」伯顏搖頭,年輕人氣盛啊。如果放任馬蹄在青石路上用力磨,馬兒會很不舒服的。
「你還行不行啊?」吳德滿怪道,「你不比了?」
伯顏看著後麵的人騎馬嘩啦啦從他麵前經過,毫不著急道:「讓他們先跑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