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貌似唐人很喜歡這種女子嗓音略帶粗獷的歌聲,大家臉上都露出瞭如癡如醉的表情。
一曲歌罷,王漢當場給出大拇指,你們,不錯!
蘇農娘子隻看著王漢的反應,雖然不懂他為什麼要揚起大拇指,但也鬆了口氣,覺得他應該是喜歡的。
台下一片彩聲,這一支歌舞算是把大家震到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李四和嚴氏竊竊私語:「原來胡玉樓的技藝如此精湛!」
「開眼了!」
幽州的幾個李氏親戚,也都眉開眼笑,之前他們是去過胡玉樓,可沒見過這麼賣力的!
蘇農娘子和幾個舞娘都是胸膛起伏,在台上喘。那擊鼓的樂師,雙手都在微微顫抖,對著彈琵琶的少女使了個眼色。我暫時不行了,下一場靠你。
那少女容貌頗耐看,第一支舞跳下來也是累得不行,但是適才她主要是擺姿勢,手上不累。
此時少女抄起一隻牛角撥片,報幕道:「《六爻·清安》。」
其餘的人退下,趁機恢復體力,少女將琵琶橫抱在懷中,用撥子撥打琴絃,灑出一片清音,麵容柔和,手腕的動作卻快得拖出了殘影。
王漢連連點頭,雖然他是第一次見到,用這種跟鏟子一樣的撥片來彈琵琶的場麵,但這少女的技藝著實不凡。這時候的琵琶,好像跟後世常見的有點兒不同?隻有四根弦,要橫抱在懷中,用撥片演奏。
等琵琶的韻律將氣氛帶起來,笛音響起,蘇農娘子原本臥在台前,此時徐徐起身,開始輕舞。
這一次的舞姿沒有之前的激烈,相對可以得到休息,但是難度並不低。蘇農娘子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柔韌性,對身體的控製力十分強大。
幾聲清唱,韻味十足,她顯然已經完全恢復了氣力。
接下來樂師抬上長琴,蘇農娘子端坐檯前,獨奏一曲《梅花三弄》,宛如天籟,如果非要吹毛求疵,那就是韻味差了兩分。畢竟她不是中原人,做不到對其中意境的深層理解。
到此,王漢已經把她們的實力,瞭解得差不多了。蘇農娘子的團隊,有明顯的短板,長處也還有進步的空間,所以在胡玉樓裡,一直是萬年老二,一點兒不冤。
王漢開始幻想,那位阿史那都知,該是什麼水平?這還隻是幽州的胡玉樓分部,如果有人能在長安被稱為「大家」,又該是何等了不得的技藝?想是要在大唐文藝界開宗立派,才稱得起吧。
蘇農娘子的團隊全都恢復了體力,接下來又是兩個硬節目,完美收官。
台下的歡呼持續了很久,因為蘇農娘子等人全都累癱在台上,喘息了很久。
李振大手一揮:「賞——!」
早有李家人端著擺滿銀錢的盤子,端到台上。村民們也不吝手中銅錢,窮怎麼了,幾文錢也是彩啊。對他們來說,能打賞胡玉樓的機會太少了,下一次估計得等李振五十大壽了。
蘇農娘子謝過眾人,卻不下台,跪坐在台上,聲音略帶哀求道:「請王郎君賞。」
頓時四週一片寂靜,大家都曉得了,人家蘇農娘子這麼賣力,全是為了在王漢麵前表現。
童丫丫和童虎子等幾個小夥伴,一起「哇」了一聲,崇拜地看著王漢。
金蓮和王晉也都道:「大郎!賞!」
王漢起身,對李振道:「請伯父代為執筆。」
頓時四週一片轟動,懂了,人家蘇農娘子這麼賣力,要的不是錢!王漢早有腹稿,這是要露一手了。
李振當仁不讓,作為村裡最有文化的老大,正是他露臉的時候。李壘研墨,裡正和宗正一起攤開紙張,手扶鎮尺,以襄盛舉。
王漢吟道:「九達幽州道,五裡別館秋。還將耕者暇,回作豫遊晨。勤墾願荒服,無刑禮樂新。舉杯覃土宇,歡宴接群親。玉盞飛千日,瓊筵薦八珍。舞衣雲曳影,歌扇月開輪。伐鼓魚龍雜,撞鐘角牴陳。曲終酣興晚,須有醉歸人。」
這首詩原本是李隆基寫來,表達治國理想的,在王漢這個後世人看來,隻能說全是狗屁。裡麵說啥「不戰要荒服」,就是吹大氣,說不需要出兵就讓各國服氣,結果慘到不能行,把大唐盛世毀了個乾淨。為何這首詩沒什麼名氣,就是因為後世子孫,一看這首詩都要掩麵而走,太丟人了。
所以王漢拿來改成五裡河村農夫版,讓李隆基哭死在廁所裡好了。
這首詩唯一的優勢,就是把歌舞和相撲等歡宴場麵,寫到了極致。玄宗是懂享受的,也是懂藝術的。但是後世所有的人,看到這首詩的心情,都是希望他不懂!
把那些以皇帝的身份,自我陶醉的口吻給去掉,可是費了王漢不少腦細胞。不過耗費一些功力提升腦力,他還是很快完成了。
四週一片叫好,看不懂的也都知道是好詩。
金蓮的眼睛裡含情脈脈的,我家郎君原來這麼有才!
李狗兒偷偷問:「王大兄為何讓我家大人來代筆?」
「抬舉唄。」童虎子低聲道。這可是能夠大大露臉的機會,今天在李家府上慶生,自然是給李大伯這個露臉的機會。
「不是。」王晉在一邊搖著頭揭老底,「我阿兄不識字。平時便連契書,他都是讓李大兄代勞的。」
眾少年:「……」
對哦!他們從來沒見過王漢寫字!就連官府的契書,王大兄都是按手印來解決的。上一次在十裡堡救狗,他也是隻念不寫。
不過,這不影響王漢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不識字怎麼了,照樣作詩!
李振讓王漢看一看,自己有沒有寫錯字。有時候一個字的差別,意思會差很遠。特別是「墾」字,李振認為是開墾良田之意,但若是寫成「懇」字,適用的人群範圍會更廣。
王漢這時候哪能挑毛病,我等田舍奴,當然是墾字!伯父寫得一手好字!
李振樂開了花,在一旁寫上落款,上元元年九月初五,幽州道白莊子李振府秋收群宴,王漢酬蘇農娘子。
在場無不與有榮焉,因為這首詩把所有的人都寫進去了。五裡河村,白莊子鄉,幽州李氏。
蘇農娘子喜不自禁,不說別的,光是落款裡提到了她的名字,她就已經出名了。她就是再努力十倍,也比不上這一首詩裡帶上了她的名字。現在她害怕的,卻是自己的實力不夠,配不上這首詩。
「奴一定用心譜曲,再請郎君指點!」蘇農娘子又是歡喜又是緊張,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得了詩也就是有了詞,這是一首標杆式的五言八律,可以演繹的方式是極多的。唱得好不好,會極大程度影響到詩詞在民間的傳播。如果蘇農娘子搞砸了,相信王漢以後就不會再照顧她了。
白莊子鄉裡正吳德滿,這會兒誌得意滿,立刻把詩謄抄了一份。這裡李振專門提到是在白莊子鄉,自然是因為他在一旁的鎮紙之功。之後他就可以出去吹噓了,這首詩誕生的前前後後,他可是在場親眼目睹。原本他今日來赴宴,隻是想要吃頓好的,誰知還有名利雙收的好事兒。
跳舞的舞娘和樂師都十分興奮,指著詩中描寫她們舞姿的句子細細地品,兩個肉山一樣高大的相撲力士,也開心得抱著肩頭歡呼:「也寫到我們了!」
那個相撲裁判和樂師,甚至麵對麵地拍起鼓來,許多人載歌載舞,手臂揮舞彷彿是雄鷹的翅膀,將熱烈的氣氛推向**。
一場熱鬧持續了很久,李家把所有的酒都拿出來,供大家暢飲。
王漢提前帶著金蓮和王晉回家,現在賓客盡歡,自己就不要留在這裡,搶李振大伯的風頭了。不然他一直被人拉著問,這詩裡的每一句應該怎麼講,刨根問底的,挺煩的。
他們出了府門,正好遇到伯顏一家也要歸家。伯顏牽著馬,童伯母帶著童丫丫坐在馬背上,童虎子跟在馬下,一起向王漢招手。
金蓮看得很羨慕,伯顏大伯對童伯母可真好。
王漢撇嘴,這麼幾步路,還騎馬。
伯顏把王漢給召過來,黑著臉道:「你小子,光捧李振那老小子一家是吧?」
嫉妒了,老小子吃醋了。
王漢十分委屈:「我不是還教虎子和丫丫唱歌了嗎?詩也有的,哪個不是先給你們,再給李家的?」
一說這個,伯顏就想打人,額角直跳。詩是《買狗文》,你教我兒子摸小手,教我閨女唱騷歌……
王漢擺出隨時要跑的架勢,伯顏脫靴欲打:「我看你往哪兒跑!」
還好童伯母深明大義,在馬背上笑吟吟道:「好了好了,王家大郎已經很了不起了。」又對童虎子和童丫丫道,「你們都要好好跟王大兄多學學。」
童虎子連連點頭,對王漢道:「王大兄教我作詩!我可以教你識字!」
童丫丫滿眼小星星:「王大兄,蘇農娘子還會來請教你音律是不是?我也想學。」
伯顏喝道:「你添什麼亂,老實在家裡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