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終於還是沒忍住,阻止了金蓮的一片心。如果讓我喝這個,不如讓我死了吧!
「奶酥?」王漢終於還是點了點頭,這個行吧,再多加點兒糖。
金蓮一臉古怪:「原來郎君喜歡喝甜的。」
這不是甜和鹹的問題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漢捧起自己的天目盞茶碗,想不到,用你盛的第一杯茶,是泰式奶茶!
「郎君請用。」金蓮跪在蓆子上,這也是她此生的第一杯茶道作品。
「嗯。」王漢端起來,聞著還是香甜的,雖然跟自己的期待不一樣。喝了一口,嗬嗬,這種碧綠碧綠的茶湯,味道居然還挺不錯。就金蓮這一番操作,放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鐵定能當網紅。
金蓮看到王漢喝了好像還挺滿意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雖然郎君的口味,居然是婦孺才喜歡的甜黨吧。
王漢把茶碗遞給金蓮,笑道:「你也嘗嘗,挺好喝的。」
金蓮小心地雙手捧過茶碗,這麼貴重的傳家寶,用來盛自己煎的茶,金蓮感到非常滿足。這茶的味道也出奇地好,想是放了足夠多的蜜糖的緣故。
兩人分著喝了,金蓮到河邊去洗盞,小心翼翼地用布擦乾。
大黑狗的耳朵動了一下,汪了一聲。
遠處林中似有騷動。不過對方沒有過來的意思,大黑狗也沒有過去的意思。對方人多。
「噤聲!」樹後的黑衣人們無聲交流,彼此讀唇。
「看見那隻茶碗了嗎?」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金的,是金的!」
「不,絕不是尋常的金器!」
黑衣人們都騷動起來。
大黑狗站了起來,對著林中一聲狂吠。
「快走!」那幾人飛快地借著林木的遮蔽伏地而行,轉眼之間就撤出百丈開外。
王漢朝那邊瞅了一眼,什麼也沒看到。或許是有野狗被吸引了吧?別說,帶著一隻這麼大的狗,出門都很有安全感。
王漢丟給大黑狗一串肉,加鹽,加孜然,快吃!
大黑狗流著口水笑納了,這主人能處!
幾個黑衣人一直跑到能說話的地方,為首之人一把扯去臉上的蒙麵巾,罵道:「我要搶了他!那茶碗我不稀罕,我要吃那些肉——!」
赫然便是大將軍高侃的次子,名叫高崇禮。
而攔住他的人摘下蒙麵巾,竟是高家長子高崇德。
高崇德勸道:「二郎,咱們回去也這樣烤便是。」
高崇禮的嘴角留下了嫉恨的眼淚:「太奢侈了!你聽見我這肚子的叫喚了嗎?」
這麼好的鹽,一把一把地撒,眼瞅著好多鹽末都落進炭火中了,這麼浪費,是人嗎!
高崇德唏噓道:「那日見那王漢對我們吃狗十分鄙夷,我便覺得有些怪異。想是以我高家的威風,在太原王氏看來,亦不過是粗鄙鄉夫。」
高崇禮不爭氣地點了點頭,咬牙道:「那又如何,太原王氏受二聖降罪,已經不行了!」
「可不敢這麼說。」後麵一個黑衣人喘著氣,扯下蒙麵巾,赫然是高家三郎高崇文。
高崇文的武藝明顯要差一些,相貌也比較斯文,他喘息道:「太原王氏雖然死了皇後,失了朝堂,但論實力,依舊是五姓七望之首,沒有人可以撼動的!王方翼乃當世名將,拜肅州刺史,箭定西川。祖父王裕,隨州刺史,娶同安大長公主,官至開府儀同三司。論底蘊,我們高家萬萬比不了!」
幾個黑衣人都連連點頭,人人都說太原王氏乃是五姓七望之首,大唐的最頂級世家,那還有假。
次子高崇禮冷靜下來,點了點頭:「剛才聽到那王漢說到吐魯番,學那西域胡人吆喝,跟粟特人、突厥人說話是一個腔調,某便已經可以確認,他是從西域回來的!他就是那個最近在弘業寺聲名大噪的一休法師!」
所有的人一起點頭,這毫無疑問。
長子高崇德依舊有些目眩神迷道:「我還想仔細看看,那新羅婢手裡的茶碗。那莫非是佛祖賜予的寶物?他既然當真是法師,是不是真的侍奉過如來佛祖?」
他們都與黑齒常之相熟,黑齒常之奉高侃之命,最近一直在查詢裴十二嘴裡的「天竺僧人」。結果天竺僧人沒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個送水的水車夫,那個人對一休法師異常崇拜,對天賭咒,曾親眼見到,法師雙手把卡在溝裡的水車直接抬起!雖然法師講經的時候不露臉,但是那天早上,這位水車夫見到的法師身邊的人,就是弘業寺的智喜和智悲兩位和尚!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但是心裡都已經信了幾分,真的有這種可能!
那個茶碗裡的圖案,看起來竟像一隻眼睛!那新羅婢洗碗的時候,那隻眼睛燁燁生輝,彷彿能看破世情,在盯著他們!
凡塵之中豈有這樣的寶物?便是有,也隻能是太原王氏和佛祖身邊的弟子這雙重身份加持之下,纔可能擁有。若持在小國國主手中,為了這隻碗,被他國發動滅國之戰都不稀奇。
王漢手持此碗的樣子,那也是莊重異常。還有他的婢女,那新羅婢捧著茶碗有多謹慎,他們都看到了。此物天下無雙!
河邊,王漢終於倒上了自己喜歡的清茶。
大口飲下,須有詩!王漢長吟:「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金蓮都癡了,郎君原來這麼有才華!
王漢一笑:「做人不講究,那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這茶的味道還可以,他的期待原本也沒有多高,主要是這個逼裝的,我給自己滿分。
水裡一根蘆葦徐徐漂走,唯一留下的一個黑衣人探子,潛伏在河水中,聽得整個人都麻了。河水冰冷刺骨,那人隱沒在浮萍之下,竟仍能保持平靜無聲,緩緩隨著水流退入蘆葦盪中。
林中,高崇文麵色凝重道:「以目前的情況來判斷,王漢,應該便是同安大長公主之後,王皇後的侄子王嶼!他帶著幼弟王晉,暗中來到幽州,蟄伏數年,這般隱忍,絕對是下了決心要給姑母報仇的!此非尋常人也!」
最後一個探子,這會兒也濕漉漉地回來了,寒風刺骨,那探子卻絲毫不覺得冷,反而一臉崇拜:「他剛剛作詩一首!」
「做的什麼詩?」
「好詩!」探子摘下蒙麵巾,正是百濟名將黑齒常之,一臉震撼道,「他還說,做人如果不講究,那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快,將今日所見回去稟報阿耶!」高崇德揮手。
高崇德和黑齒常之飛奔數步,發現身後無人,折回來看,隻見高崇禮和高崇文兩兄弟還在猶豫。他倆沒走,另外幾個黑衣人便都沒動。
高崇禮咽著口水:「我覺得,我們現在大大方方地走過去,與那王漢結交一番,說不定就能討到肉吃。」
高崇文和另外幾個黑衣人都連連點頭,麵露希冀。畢竟那一日吃狗肉時,他們也算是認識了。這會兒假裝偶遇,很自然吧?
黑齒常之一暈,一點兒也不自然好嗎!他伸手抓住高崇禮,直接拖走。萬一肉沒討到,再被狗咬了,二位郎君也不怕給大將軍丟人乎!
很快,高侃得到了黑齒常之和三個兒子的匯報。與兒子們相比,他更相信黑齒常之,因為黑齒常之的能力有多強悍,他是知道的。
黑齒常之首先把自己最後聽到的那首詩給吟了一遍,還有最後那兩句話。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高侃沉吟,太牛了,回頭一定要帶個小妾,去楓林裡試一試。雖然詩好不好他不懂,但不妨礙他確認,這傢夥就是吃狗肉的時候,能給他高侃寫詩的少年。
但是黑齒常之聽得那王漢說,「做人如果不講究,那和鹹魚有什麼分別」,在高侃聽來就非常不妙了。這確實是那個少年的脾氣,著實令人難忘,但是此言一出,便暗示了那少年所圖甚大,而且絕不退縮。
高崇文沒有他爹那樣深重的心思,此時興奮道:「我早覺得此子非凡,想不到是肅州王嶼到了!他去西天侍奉過如來佛祖!他便是弘業寺的一休法師!」
高侃皺起眉頭:「你們怎麼這麼確定?」
什麼亂七八糟的,王方翼之子,什麼時候去天竺服侍過如來佛祖?
高崇禮搶答道:「他持有西天佛祖的金缽!」
啊呸!
高崇文推了二哥一把,上前為父親仔細解釋。這要從千頭萬緒說起。
先說家世。武後殘忍殺害了王皇後之後不講武德,盡誅皇後全家。但有一個五服內的親戚她殺不了,那就是肅州刺史,王皇後的堂兄王方翼。
王方翼自幼便是長安有名的神射手,太宗皇帝非常看好的人,親命其鎮守肅州,強兵在握。這也是太原王氏能跟二聖談條件的底氣,王方翼是關隴武勛集團的代表。如果要株連王方翼,那河西路十成十會造反。
原本關隴集團是忠於朝廷的,但是李治和武媚娘,在奪權過程中大肆剷除勛貴老臣,關隴集團人人自危,儼然已經沒有什麼忠誠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