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很自覺,乾笑:「今日我就把這些煤渣、石灰都處理完。」
王晉興沖沖地騎著牛,帶著狗,趕了羊出門,嘴裡還吹著笛子,儼然是村裡最靚的仔。才走出沒多遠,就有村裡的小丫頭喊他「晉哥哥」,聽得王漢虎軀一震,晉哥兒應該好找媳婦了。
金蓮按王漢說的,帶著大盆到河邊去洗羊毛,先洗一盆試一試。
王漢在家收拾那些石灰,等下要用石灰水來泡羊毛,脫去脂肪。條件有限,土辦法現在隻能這麼搞。一陣風吹來,但見院子裡煙塵四起,嗆得難受,這一次當真是孟浪了,為什麼要把這些堆在自家院子裡?
看看這幾天瞎忙,煤球才做了那麼一點點,煤渣依舊是一座小山,石灰也無處安放,羊毛也堆滿了柴房,洗完羊毛還得挑水來煮,王漢就隻想哀嚎,我幹不了,我不幹了!要不我還是去城裡買些散茶,再雇幾個人幹活吧。小爺我就隻適合別人幹活,我在一邊喝著茶看著。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可是有另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說,你得省錢。
錢不夠?確實也是,錢稍微有點兒,可它不禁花啊。
王漢正想著,去哪裡能發動幾個孔武有力的小哥們兒來幫忙,不能光薅李壘一家,然後就看到自家的院門口,站著幾個孔武有力的大和尚,還有一個眼熟的小和尚。
智喜小和尚嘴巴一抽,眼淚吧嗒吧嗒就落下來了:「法師!可找到你了!」
昨日,幽州城裡忽然就被一首歌給轟動了,因為進幽州路上的人全都在唱。幽州胡玉樓安排了胡姬們緊急學習,因為要是學不會,今天就沒人買帳。
這胡玉樓乃是大唐最頂級的聲色場所,其特點便是全都採用異域美女來服務。幽州胡玉樓是一個重要的分館,因為幽州是採買新羅婢的重要所在,高句麗的貴女,突厥美人和各族胡姬也都很常見。最受歡迎的其實不是生胡,而是在幽州本地已經漢化的胡姬,不管是相貌、教養還是性情都更好一些,更容易調教。
胡玉樓的總部自然是在長安,但是調教的事情在幽州。許多買來的胡姬,都是被幽州胡玉樓從小調教的。便是新羅婢也是這般,得在幽州先養幾年,調教好了,說話做事都懂規矩,再高價賣到長安。
因此胡玉樓自詡是最頂級的場所,說到歌舞曲藝,那是比什麼鳳樓、教坊都絲毫不差的。萬萬沒想到,忽然大中午的,就被人問了一百多次,會不會唱《送情郎》。
樓主被驚呆了,這世上還真有我們胡玉樓不會唱的好曲兒?仙子們,給我練!今兒晚上人人都要會唱!北曲素來被中曲、南曲壓著一頭,這位作曲的郎君,媽媽我願意一曲萬錢,請他來胡玉樓做那座上賓!
眾人於是確認,這確實是路邊狗肉攤的那位郎君,自己當場編出來的曲兒,不是之前在哪裡聽過的。這個事情的經過更是傳奇,幾乎是瞬間就傳遍了幽州城裡所有的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全都在熱議。
「聽說了嗎?有位郎君為了一條狗——跟好幾位將軍大戰了三百回合。」
「你聽岔了,是兩位郎君聯手……」
「你也聽岔了,是五裡河村的一群小孩!」
「有沒有真在場的!」
東拚西湊,七嘴八舌,眾人也能把事情給還原出來,而且越發真實。很快整個經過就還原得七七八八了,開始有了標準答案。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胡玉樓裡甚至出現了掌握全部細節的說書人。
「那位郎君本是那太原王氏子,名漢!才華橫溢,出口成章!」
「護他左右的,是他的好友河東裴十二郎!俊逸如仙,劍法超群!」
「他便是為了救一條狗,與東州道行軍大總管,大將軍高侃硬爭起來。」
「高大將軍為了咱大唐出生入死,隻是想吃一條狗,這過分嗎?」
台下一片高呼:「不過分!」
「可那位王郎君,便是見不得一條好狗在他的麵前活活被殺,這過分嗎?」
「很過分!」在座沒有愛狗人士。
「第一場武鬥,高家輸了!裴十二郎白衣勝雪,劍法超群,裴家劍天下無雙!可這時,高大將軍出手了,隻見他哇呀呀呀一聲大叫……」
「大家將門相認,自是愉快。可就是吃狗一事,雙方各不退讓。那王漢郎君便是為了那條狗,當場為王大將軍作詩一首,請諸位品評!」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車鼻終不還!」
嘩……
滿堂喝彩,這麼說,這位郎君不讓殺狗就不過分。一條狗怎比得上這首詩的價值?
「可高大將軍就是不買帳,他也有理!高某征戰一生,豈是靠一首詩來揚名?」
席間一片熱議,確實有理!
有人覺得,高侃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功績,不需要靠一首詩來揚名。有人便立刻反駁,怎麼不需要?高侃這樣的功績,便是正缺這一首詩來揚名!偏偏之前一直都沒有,正是奇缺啊!
說書人等大家爭執了一會兒,才道:「換了旁人也就罷了,那王郎君竟也是當世奇人,竟對高大將軍道,允許你對某有一些誤解,但某的人品還是很好的!」
滿座皆驚,額滴娘,什麼叫豪氣?豪門公子,真箇不同!
許多胡玉樓的美女,嚶的一聲全都濕了,胡玉樓開門迎客何止百萬,卻是不曾見過如此談吐之人,何況是跟高大將軍叫板!
「於是有了第三場較量!這纔有了,小娘子披紅戰高侃!滿城齊唱送情郎!」
「好——!好——!」
正在滿堂歡呼的時候,忽然有個身穿錦衣的大黑胖子站了起來,把桌子都頂翻了。
「那位王家郎君,是不是穿著一襲打著補丁的破麻衣,拉車的是一匹灰色的大兒馬?」
「對啊!」有人在場,正是如此。
大黑胖子又問:「他是不是劍眉朗目,談吐不凡,便似是謫仙降世一般,與別個不同?」
「正是!誰也想不通,為何他這樣的才華,會如此貧寒。」
「偶滴**師哎!」大黑胖子兩眼流淚,「弟子終於找到您啦!」
跟裴十二郎在一起,身穿麻衣,才情蓋世,這都是那位法師重要的特徵。但是最令人動容的是,法師他願意為了一條狗,去拉下臉扮女人給人唱歌!而且是硬剛東州道高大將軍!
大黑胖子淚流滿麵,一聲高呼:「法師慈悲——!大將軍算個屁,法師麵前,眾生平等!」
頓時,整個幽州城在一頓晚飯的時間裡,發生了二次地震,震波迅速從胡玉樓擴散到全城。
這位姓王的郎君,不但出身太原王氏,而且是從天竺歸來的**師,便跟那弘業寺裡感化群魚、傳授無字心經的是同一個人!
原來真的有人會為了一條狗以身犯險,絲毫不顧名門貴子的顏麵!真的有人能感天動地,度化眾生!
大黑胖子知道了之後,很快弘業寺也收到了訊息,多日的尋找終於有了方向。按照有人提供的訊息,似乎是有看到那些孩子坐著馬車,帶著大黑狗歸途時經過。智喜小和尚和智悲等幾位師兄,就抱著試一試的想法,一路打探,一路尋到了五裡河村。
結果一問,還真就對上了,因為村裡人聽王漢說過,他跟弘業寺借了錢和鐵鍋。
然後智喜小和尚尋找王漢家的時候,正好遇到了伯顏大伯。
對方答曰:「好找,就是升起三色神風的那家。」
智喜小和尚跟幾位大和尚一扭頭,就看到一道三色龍捲風,自一家院落中升起。
智喜:「……」
智悲大驚:「法師果真神通廣大?!」
等他們到了一看,原來是院中堆滿了煤渣石灰和黃土!法師你可收了神通吧!
「咦?法師你怎麼瘸了?」智喜小和尚看著王漢一拐一拐地走過來,很驚訝。
王漢無語仰望蒼穹:「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王漢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幽州城裡,被傳得神乎其神。聽智喜小和尚一說,他才知道昨天的事情已經在幽州傳開了。不過出名了也不怕,這年頭有一點好,交通不便,也沒有網際網路,就算一個人再出名,也不會有很多人跑來圍觀的,除非是真有事兒。
比如說幽州城裡這麼熱鬧,可這事兒就傳不到隻有五裡外的這個村子裡。至少一時半會兒,是沒有人會跟他王漢本人對上的。等到事情傳來的時候,熱度也就過了。
「明日便是中秋,去寺中講經?」王漢一口答應,沒問題。
智悲告訴王漢,弘業寺這回是真的出名了,幽州幾大寺院都來組織學習,全都對那些經文的奇特文字和唱經之法震驚不已。就算是三藏法師,也唱不了這麼好聽啊。這幾天施主們全都在問,什麼時候能見到**師來講經傳法。特別是昨日驚聞法師他捨身救狗之後,弘業寺再也扛不住大家的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