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二郎一臉的一言難盡,不敢回答高侃的問題,先扭頭看著王漢,低聲道:「王兄……」
你到底是為了啥?總不能就是為了一條狗,跑來衝撞高大將軍啊。別人不明白,但是我懂的,你必是有深意的!藉故接近高大將軍,此時有什麼話,你都可以說了。
在場的人見狀都是一怔,原來不是裴十二指使人來搗蛋,背後之人,是這個穿得像是田舍奴的少年郎?裴十二會稱為王兄的,身份總得不低纔是。
狗肉攤子的攤主,早就不敢說話等在一邊了,綵衣也從車子裡爬出來,跟裴禮、裴錢一起,戰戰兢兢地候在一旁。這回衝撞到惹不起的人啦。
王漢先與裴十二交頭接耳一番:「裴兄與他們關係很熟?」
裴家在高侃麵前,自然應該是有麵子的,這麵子總該能救下一條狗吧?
裴十二郎很尷尬,當著高侃的麵交頭接耳的,但也隻得點點頭,說道:「高大將軍當麵,王兄有什麼話,但講無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裴十二這會兒想通了,為什麼王兄會跑到這裡沒事找事。看似尋常的事件背後,動機肯定一點兒也不尋常!
如果王漢想給姑母王皇後報仇,那就必須找到能跟武後對抗的勢力,武勛集團正是他的首選。這就是一位貴公子,穿得像田舍奴一樣,出現在幽州的真正原因!
高句麗的戰事雖然結束了,可還沒有徹底平息,同時也因為突厥的威脅,軍方大佬們依舊紮堆在幽州穩定局麵。王兄選擇來幽州,正是一手妙棋,高侃是目前東州道行軍大總管,最高武力擔當。而且高侃正是極少數不怕武後打擊的存在。
在契苾何力大帥離開之後,整個幽州往東、往北,全都是高侃說了算,武後是動不起他的。就算高侃不肯支援王漢報仇,也定然會替王漢保密。因為武後頻頻對兵權伸手,方法就是讓酷吏沒完沒了地誣陷栽贓有功將士,爭奪兵權給她的人,武勛集團已然對武後的做法十分憤怒。
「那就好說了。」王漢心頭大定,示意裴十二幫自己引薦一下。
裴十二對眾人引薦道:「這位是……王兄。」她心裡有點兒彆扭,我都不知道你大名叫什麼,怎麼引薦啊,說出來都顯得咱們不熟。她也不敢強調這位王兄是太原王氏,隻能給王漢身上儘量貼金。
裴十二於是引薦道:「王兄才華蓋世,乃是我萬分佩服之人。適纔不知道是大將軍、各位將軍在這裡,十二郎忽然見到有人對王兄拔刀、擄人,因此冒昧出手,衝撞了各位,還請大將軍、各位將軍寬恕!此非王兄之過,乃十二郎之過也。」
「好說。」高侃一揮手,「自家人舞刀弄劍,隻當是助興。」
那個跟裴十二對打的小將,是高侃的長子高崇德,此時對裴十二興奮道:「裴家劍果然天下無雙。某輸得心甘。既是誤會,那便什麼也不說了。某也是忽然看到這位王兄身後出現甲兵,一時吃驚,才抽刀出來。」
裴錢指著自己,裴禮在裴錢的後腦勺打了一掌,就是你這廝天天耀武揚威的,才叫別人誤會!
另外兩個高家子也紛紛打圓場道:「隻是誤會,不必說了。」
話說開了,將門子弟都是直爽脾氣。現場頓時氣氛寬鬆起來。快來坐,大家一起來吃狗肉吧!
少年少女們見眾人都在笑,也都不害怕了,跟著一起傻笑。大家都覺得很不可思議,王家阿兄居然被這位裴郎君喊王兄,看這位裴郎君劍法如此厲害,出身如此高貴,居然對咱們田舍奴王家阿兄推崇備至,還出手相助?
童虎子和張小乙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玩鬧年紀,這時發現自己跟一群大將軍、將軍湊在一起,已是興奮難言。這定都是些大英雄!童丫丫還懂點兒事,另外幾個年紀特別小的,連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害怕了。
有個機靈的娃子,還跑去板車上扛了大棗過來:「各位大將軍吃棗!」
大家寒暄完了,套完了近乎,高侃又拉下臉道:「總得有個緣故吧。」在你們動手之前,這王漢就來找茬,跟攤主爭執了啊。
裴十二讓開,這就輪到王漢說話了。
王漢首先有些激動地向著高侃行禮:「在下王漢!可是出西北六千裡,生擒車鼻可汗的高大將軍當麵?」
高侃的臉色好看了一些,這果然是知道我的。這位王家郎君想必是出身高門大戶,因為尋常幽州百姓,不可能知道我這個戰績。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追出去了六千裡這種準確的距離,隻知道追了一年半。
在座的黑齒常之和高家三子都向王漢行禮,雖然這位郎君穿得像田舍奴,但是既然裴十二說他才華橫溢,那就一定是。裴十二是非常驕傲的人,在將門圈子裡也是出了名的。裴行儉的軍方資源,將來便會由裴十二繼承。
隻不過,眾人都多少有些不解。生擒車鼻可汗,已經是高侃二十歲時候的壯舉,車鼻可汗跟高句麗比算個屁,為何這位王家郎君,不提高大將軍是如何大破高句麗的?
黑齒常之卻一臉振奮,向高侃道:「大將軍還有此等壯舉?」
「車鼻小邦,不值一提。」高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帶著大唐精兵過去,西域哪國不是平趟?這很正常的吧,不值得誇耀。
「好!」卻聽王漢先大喝了一聲彩,然後拿足了氣氛,朗聲道,「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車鼻終不還!」
咦?在場所有的大將軍小將軍,全都兩眼一亮,齊聲喝彩,好詩!這是專門寫來盛讚高大將軍的嗎?這位王家郎君,果然才氣非同凡響!
裴十二已經不意外了,立刻示意裴禮裴錢給記下來。兩人也已經有經驗了,先用刀刻在地上,然後再去取紙筆記錄。
高侃的臉上已然隱含笑意,連連擺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哎呀,終於有一天,我老高也有詩人來歌頌了。這一首詩出來,說到車鼻,誰不知道是寫我老高的?僅憑此詩,我高侃也可以名流千古!
王漢見高侃的情緒已經好起來了,立刻挽起袖子,指著大黑狗道:「隻是大將軍武功蓋世,但要說雅興,便很是掃興了。」
一條大黑狗齜牙咧嘴可憐巴巴地被捆在樹上,屁滾尿流,何雅之有?
高侃一怔,隨即臉上復又泛起怒色:「你是何意?」
一個小混蛋,有點兒才華就敢來編排老子嗎?
王漢懇求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某家缺一條好狗牧羊。若是將狗賣與我,某願出三倍之價,賠償各位將軍。」
你們吃羊不好嘛!
現場一片寂靜。
黑狗哥哥眼中有淚,這人類能處!
裴十二杏眼圓瞪,啊,要瘋了,你不會就真的隻是為了這條狗吧?路上忽然見到一條狗,你就從馬車上跳下來要救?我聽出來了,你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高大將軍在這裡!
裴十二頓時陷入了深深的淩亂,想要把頭在樹上用力地撞。我為什麼要拔劍,我怎麼這麼衝動!
高侃坐下來,好氣又好笑道:「一個王氏子,就想讓某不吃狗。某缺你這買狗錢不成?」
就算是太原王氏的人來了,又很牛逼嗎?有才就能不讓老子吃狗肉嗎?跟名留千古相比,老子選擇吃狗肉!
高侃大吼道:「某若名垂青史,豈是因為一首豎子所寫之詩!你又為何不去別的地方買狗,偏來掃某的顏麵!」
老子在請客啊,說不讓吃就不吃了?你跑來把狗帶走,老子東州道大總管的顏麵何在!你怎麼不去別的地方買狗呢?
一群少年都簌簌發抖。童虎子偷偷拉王漢的衣角,大兄,別說了。
一旁高侃的三個兒子都勸道:「阿耶息怒!」
其實很劃算的啊,有這樣一首好詩來揚名,也隻是放過一條狗而已。咱們不是非得吃這一條!這樣的一首詩,真的能讓耶耶聲名大噪,無人不知的啊。別小看這一首詩,這詩真的很好的啊!
三子都暗暗叫苦,阿耶不懂詩文,完全沒有這方麵的愛好,可能反而覺得那王家郎君用才氣相逼,羞辱了他。可是阿耶現在在氣頭上,誰也勸不得。
高侃冷冷道:「某平生有三大喜好,你知是何?」
既然你問了……王漢忍不住回道:「抽菸,喝酒,燙頭?」
德雲社的於謙大爺,就好這三口。
四周登時一片寂靜,喝酒是正常愛好,抽菸何意?燙頭又是什麼鬼?把腦袋放進滾水裡燙,還是放進滾油裡燙?沒事為什麼要燙自己的頭?
這是**裸的挑釁!
裴十二將額頭頂在一棵樹上,一下下地撞,我為什麼要跟過來?為什麼非得跟著這個人?我怎麼這麼想不開!
高侃恨不得一刀把眼前這小子砍成肉糜,咆哮道:「聽曲,打人,吃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