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行不行。」攤主一聽,連連擺手,這不行啊。
如果王漢是來吃飯的,那攤主勻一鍋出來沒有問題。這黑狗很大,有近百斤,足夠大家吃的。可他要是把狗買走了,別人吃什麼去啊?再說了,裡麵那桌上坐的都是軍漢,不高興把攤子砸了,攤主找誰哭去?
「什麼事兒都可以商量嘛。」王漢商量道,「我出雙倍的價錢,勞煩店主人再去買一條便是。」
「小郎君莫要為難我,這水都在燒了,我到哪裡買去。」攤主不乾,臉色很是冷淡,揮手趕人。
這時候孩子們也過來了,童丫丫看到黑狗,「啊」了一聲,太可憐了!怎麼能殺狗狗!
童虎子見王漢跟老闆談不妥,跟張小乙交換了一下眼色,低聲笑道:「先把狗放走再說。」 伴你閒,.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隻消狗跑了,對方也就隻能讓王漢賠償,那時候賠錢便是。
於是童虎子和張小乙上去就給狗解繩子,誰知才剛碰到繩子,身後便似是鬼魅一般,出來個頂盔摜甲的大漢,將童虎子和張小乙一手一個提起擒下。同時另有一個軍中小將打扮的男子,忽然看到王漢身後冒出來騎馬穿甲的人,立刻抽刀出來,對王漢罵道:「哪裡來的小賊!不知死活!」
裴十二的車馬原本跟在後麵就要追上,忽然看到王漢停車,沖向路邊的狗肉攤。
裴十二怪道:「他這人又要做什麼?」
裴禮騎著馬靠近聽了一下,怪道:「他要買那條捆在樹上的狗!」
裴十二頓時有一種腦門子疼的感覺。這位王兄真能惹事啊。難道此時他不該遠遁千裡?還有空去救一條狗?
武後手下的酷吏有多可怕,普通百姓是很難想像的。他們手段殘忍,便是桀紂也無法相比。
她正想著,又聽裴錢驚呼:「不好!」
隻見林中出現了甲士,鬼魅一般將兩個少年抓了去,裴錢立刻拔刀。那王漢麵前的小將見狀,也立刻對王漢亮了刀。
變生肘腋,裴十二的腦子也短路了,立刻拔劍衝過去救。裴禮阻攔不及,裴錢也已經抽刀縱馬,躍入林中。
隻見林中人影晃動,裴禮還沒來得及看清形勢,就被人從馬背上扯了下來。裴錢大叫一聲,馬頭被人硬生生扯住,兵刃磕碰兩聲,已然被人一把掀落馬背。
王漢還沒來得及交涉,孩子們就惹事了。然後大家就把刀拔出來了,劍光一閃,裴十二不知道從哪裡衝過來,一劍將持刀的軍士逼退,跟對方打了起來,嘴裡叫道:「王兄快走!」
王漢有點兒懵逼,為何要走?我不過就是想要買條狗,談開了能有多大點兒事兒?裴十二你又為何要拔劍?你要殺這些人?
裴十二暗中叫苦,你怎麼不明白,一旦被人查清你的來歷,你就跑不掉了!不是誰都那麼好糊弄的!
那小將被裴十二一劍逼退,大怒中穩住身形擺刀相迎,刀風震得人臉疼。裴十二沉著應對,劍走輕靈,如龍蛇亂舞,跟對方打得有聲有色。
四周的兵士也不出手幫忙,見裴十二劍法了得,都隻是笑著旁觀。但見樹影婆娑,刀勢才起,劍光已如水銀瀉地潑灑而至,一連三劍,壓得那刀勢抬不起頭。金黃的樹葉被劍氣引落,在裴十二身畔飛舞成一個個輪轉的漩渦。
王漢看得直了眼,好看!
「裴家劍?」那攤子裡麵的席間主位上,端坐著一個身材如同熊羆的彪型大漢,滿臉橫肉,望著裴十二和自己手下的小將打鬥,笑著點評了一句,「瘦弱如雞,劍法卻是了得。」
客座上首是一個麵容冷酷,身材剽悍的男子。此人頭戴皮革做的冠帽,帽子上騷包地插著兩根長長的鳥羽,不似中原人士,應該是高麗人。這人的目光格外犀利,便如鷹隼一般,盯著裴十二的劍光,品味其中精妙之處。
另有兩個年輕人陪坐在一旁,其中一個斯文白淨的,起身道:「阿耶,那定是河東裴十二。不過是孩童頑皮,一場誤會而已。大兄不是裴十二的對手,您還是叫他們停手,免傷和氣吧。」
「不妨事。便是要分個高下。」主座的彪型大漢笑著要看熱鬧。
王漢看得目不轉睛,如此震撼的場麵,在電視劇裡都見不到的。被抓的童虎子和張小乙也看傻了,對方拎了他們過去,便立刻把他們放下來,不似是有危險。撩天了也不過是一條狗的事情,因此孩子們都不是很害怕。
裴十二很快尋到了破綻,手腕一抖,劍刃將對方的刀光挑得門戶大開。白光一閃,裴十二已然將劍尖頂在那小將喉嚨。對方瞠目結舌,無法接受自己敗得如此之快。
那大漢這纔不慌不忙站了起來,王漢的嘴頓時張得能塞進鴨蛋,臥槽,黑熊怪?盤膝坐著的時候沒覺得,一站起來足有兩米多高,一張臉更是兇悍無比。
隻見這大漢用蒲扇大的手掌,從身後抽出一把什麼玩意兒——陌刀?長一丈八的陌刀,邁步上前,呼的一聲劈在地上。大地裂開,飛沙走石,一道狂風把裴十二給劈得向後退開,髮髻都散了。一頭青絲像瀑布一般流下來遮住了顏麵,那小將趁機抽身後退。
童丫丫和幾個孩子都嚇得躲在王漢身後,小臉煞白。
這一瞬間殺氣駭人,捆在樹上的大黑狗夾起尾巴屁滾尿流,嗚咽兩聲,已經認命了:「人類,你快逃吧。你救不了我。」
裴十二用手把散亂的頭髮給撥開,一臉震驚地望著對方。太可怕了!
「某高侃。」那大漢將陌刀隨手一丟,接刀的小將直接被這刀的重量砸翻了。
客座那個目如鷹隼的高麗漢子,也向裴十二插手行禮:「黑齒常之。」
在他們眼中,王漢和那些孩童隻是來搗亂的,背後主使自然是裴十二。隻是當時忽然見到後麵有甲士亮出兵刃,雙方都吃了一驚而已。
裴十二一怔,麵色十分古怪,可也鬆了口氣。她立刻放下掌中長劍,用對長輩的禮節大禮參拜:「河東裴十二郎,見過左監門衛大將軍!見過黑齒將軍!」
哇哦!
王漢聞言兩眼一亮,非常激動地打量著對麵這兩人。高侃!黑齒常之!都是大唐名將!
特別是高侃,曾經追擊車鼻可汗六千餘裡,將其生擒,留下了大唐軍神一般的傳說。這個應該是武將傳說的巔峰吧?歷史上卻並沒有留下歌頌他的詩詞,甚至這件事的名聲也不顯。
可能是唐人覺得,滅個西域小國乃是基操。但是到了後世,現代人對高侃的這件豐功偉績,簡直推崇備至,因為這是真的做到了「犯我強唐者,雖遠必誅!」
黑齒常之也是一代名將,他雖然是百濟降將,但是後來在征討吐蕃和突厥的時候,都立下了赫赫功勳。隻不過現在他應該是剛投降,還沒有得到重用。而且這人的晚年很是悽慘,被武後手下的酷吏周興陷害說他謀反,給逼死了。
看這個場景,似乎是,高侃在請黑齒常之吃狗肉?又或是反過來?
哈哈,有點兒意思。王漢想起來了,這個時間,高侃應該是剛在白水山大敗新羅,所以跟百濟降將黑齒常之在一起吃狗肉,似乎非常合理?
接下來是寒暄環節,雙方問候。那兩個陪坐的年輕人,還有那個跟裴十二對打的小將,都是高侃的兒子,而裴十二郎是——裴行儉之子?
王漢兩眼又是一亮,我說嘛,河東裴氏聽著這麼耳熟,原來是裴行儉大佬家!這位裴兄弟來頭不小,深藏不露啊。
裴行儉是愛好隱身的唐軍大佬,為人很低調,但很快就將走到台前,抵禦吐蕃,大破突厥,重振唐軍雄風。因為蘇定方已然在涼州邊關去世了,薛仁貴也已兵敗,裴行儉必須站出來扛軍方的大旗。
高侃雖然在唐軍中威名赫赫,但是比起裴行儉,還是略遜了不止一籌。因為裴行儉是蘇定方的衣缽弟子,蘇定方所有的軍中人脈,都將被裴行儉繼承。等他掛帥,高侃這邊都會以裴行儉馬首是瞻。
王漢隨即仔細回憶了一下,裴行儉的長子裴光庭,這會兒應該還沒出生吧?根據史書記載,裴光庭出生得太晚了,那時候裴行儉大佬都五十七歲了,原本就很不正常。
至於裴十二,歷史上真的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可能是少了記載,又或是由於自己的到來,使得世界線發生了一些變化?畢竟這不是原本的世界,不然自己就成了自家的十八代祖宗了。
高侃此時不爽地沉聲道:「某在高句麗一戰經年,風裡來雪裡去,落下一身寒疾。爾等不知那冰天雪地裡,到了冬日裡有多冷,某就隻想吃口香肉禦寒。」
氣氛凝重,裴十二等人都不敢吭氣,意識到自己行事魯莽,惹得高大將軍不高興了。
「十二郎,為何要叫二三子,來打擾某的雅興?」高侃直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