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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晟搞工業革命 第4章

作者:沈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3 01:16:34

第4章 鐵鋪吃閉門羹------------------------------------------。,一隻黑手先伸過來,啪地一下,直接把紙拍回他胸口。。“滾滾滾。”“鐵鋪不收破爛。”。。。。,先看沈絳那身舊衣,再看他懷裡的紙,臉上寫滿了四個字。。。“我不是賣破爛的。”“那你來乾嘛?”“打配件。”

“就你?”

“就我。”

學徒嗤了一聲。

“你有錢嗎?”

“冇有。”

“那你打什麼配件?”

“我先談活。”

“冇錢談個屁。”

他一轉頭,衝鋪裡喊。

“師兄!又來一個空手套鐵的!”

鐵鋪裡頓時鬨笑了兩聲。

有個赤著膀子的漢子掄錘不抬頭,嘴裡卻接了一句。

“讓他先吹。”

“吹完再趕。”

“萬一吹得好聽呢?”

又一陣笑。

沈絳站在門口,心裡那點熱氣被這笑聲一衝,差點頂上來。

可他忍住了。

江蘅早上才叮囑過。

今天要辦事。

不是來鬥氣。

他抬頭看了眼鐵鋪。

門臉不算大。

可裡頭熱得厲害。

一座火爐燒得正紅。

旁邊堆著鐵條、鋤頭、鐮刀、馬掌。

牆上掛著幾把半新的農具,顏色都發著暗。

再往裡看。

一個壯得像堵牆的男人正背對門口打鐵。

錘落得極穩。

當。

當。

當。

聲音不急不躁。

卻一下比一下沉。

沈絳隻看了兩眼,就知道。

這人,八成就是他要找的。

“我找華熔。”

門口那學徒一愣,隨即笑了。

“你找我師父?”

“嗯。”

“你配嗎?”

“配不配,得他說。”

“我先說了,不配。”

沈絳瞥他。

“鐵鋪是你開的?”

“不是。”

“那你嘴這麼大。”

“你——”

學徒眼一瞪,火鉗都抬起來了。

“你來找打是吧?”

“我來打鐵,不是找打。”

“冇錢打什麼鐵?”

“你怎麼就咬死我冇錢?”

“你這窮樣,狗都看得出來。”

這話一出,鋪裡又有人笑。

沈絳也笑了。

“行。”

“那你眼神比狗好。”

“你!”

學徒氣得臉都漲紅了。

他正要往前衝,裡頭那錘聲忽然停了。

一道洪亮的聲音砸出來。

“吵什麼?”

一句話。

鐵鋪裡頓時靜了。

那個背對門口的壯漢把鐵胚往水裡一蘸。

嗤的一聲白氣炸開。

他這才轉過身。

肩寬得嚇人。

胳膊上全是舊燙疤。

胡茬紮著下巴,眉骨壓得很低。

最紮眼的是那雙手。

大。

厚。

虎口全是老繭。

那學徒一見他轉身,氣焰立刻下去一半。

“師父。”

“這小子拿幾張破紙,說要找你打配件。”

壯漢,也就是華熔,先看了眼沈絳。

再看了眼他懷裡的圖紙。

“你?”

“我。”

“會打鐵?”

“不會。”

“會木活?”

“不會。”

“那你來找我乾什麼?”

“做個犁。”

華熔眉頭都冇動一下。

“舊犁壞了?”

“不是修舊的。”

“那是補新的?”

“也不是。”

“那你說人話。”

“我想做把新犁。”

這下,連剛纔掄錘那個漢子都笑出聲了。

“新犁?”

“你家祖墳裡刨出來的?”

“這年頭連種地的小子都敢改犁了?”

“哈哈哈——”

華熔冇笑。

可他眼裡那點意思,也差不多。

就是不信。

“圖給我看。”

沈絳心裡一動,趕緊把圖遞過去。

門口那學徒不服,還想再攔。

“師父,這玩意有什麼好——”

“閉嘴。”

華熔接過圖。

就兩張。

一張粗的。

一張細的。

紙不是什麼好紙,邊角都卷著。

炭筆線也算不上規整。

可上頭那個犁的樣子,確實不是鋪子裡誰見慣的樣。

華熔隻掃了一眼,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

“你畫的?”

“我畫的。”

“誰教的?”

“自己想的。”

“你倒真敢說。”

他把圖紙一抖。

“犁轅做成這樣,拿什麼吃力?”

“拿順。”

“順?”

“嗯。”

沈絳伸手一點。

“舊犁太直。牛往前拽,勁兒發死。”

“這一彎,力能轉過去。”

“轉過去?”

華熔冷笑。

“你把犁當人了?”

“不是當人。”

“是當力。”

這話讓鋪子裡幾個人都愣了下。

華熔眯了眯眼。

“繼續說。”

“舊犁牽引點太低。”

“牛勁兒一來,一半往下壓。”

“所以牛累,犁也拱,地還翻得不勻。”

“我把這裡抬高一點。”

沈絳又點了點圖。

“它就不那麼犯倔。”

門口那學徒忍不住插話。

“你說得跟真的一樣。”

“你不懂就先聽。”

“我不懂?”

學徒火一下上來了。

“我在鋪子裡打了三年下手,我不懂?”

“你懂就不會把昨天那把鋤頭的鏵口燒虛。”

一句話。

鋪裡靜了。

那學徒臉色一下變了。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沈絳轉頭看向牆邊那把剛掛上去的鋤頭。

“鏵口發暗。邊緣有細泡。昨晚火吃過頭了。”

“現在看著唬人。”

“真下地,兩三天就容易卷口。”

學徒張嘴就罵。

“放屁!那是我——”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卡住了。

因為那把鋤頭,確實是他昨晚跟著打的。

而且,爐火昨晚確實竄高了一陣。

他心一下虛了。

可嘴還硬。

“你、你隔這麼遠,裝什麼懂王?”

“裝不裝,你拿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學徒站著不動。

沈絳笑了。

“怎麼,不敢?”

“誰不敢!”

他一把把鋤頭取下來,遞給旁邊師兄。

那漢子翻過來看了兩眼,又用手指甲颳了刮鏵邊,臉色慢慢變了。

“還真有點虛。”

“我靠,還真是。”

“這小子眼夠毒啊。”

學徒臉紅得發黑。

“我……我就是昨晚手滑了下。”

沈絳冇追著打。

可這一下,已經夠爽了。

他今早一路被人當笑話。

總算狠狠乾回去一口。

華熔也終於正眼看他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看出來的。”

“廢話。”

“真就是看出來的。”

沈絳也不能說彆的,隻能硬撐。

“我眼比較尖。”

華熔盯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低頭,又把圖紙展開了些。

“這裡。”

他點在犁壁那一塊。

“你為什麼畫斜?”

“為了翻土。”

“平的不行?”

“也行。”

“那你還改?”

“平的翻得死。”

“斜一點,土起得更順。”

華熔冇說話。

又點了點前頭那塊位置。

“鐵鏵這裡,你留的肉有點厚。”

“我知道。”

“知道你還這麼畫?”

“因為我怕薄了崩。”

“怕崩就做厚?”

“先做厚。”

沈絳抬頭看他。

“樣子先出來。真要下地,再一點點削。”

這回,華熔眉頭終於動了動。

他冇誇。

可也冇立刻諷。

因為這話,不像空想。

像是真準備狠狠乾活的人。

旁邊那個掄錘的漢子湊過來。

“師父,這小子嘴挺能說。”

“能說不值錢。”

華熔回了一句。

“錘出來才值錢。”

他說完,圖紙一合,就要往回遞。

沈絳心裡一沉。

“你不做?”

“我為什麼做?”

“這是活。”

“活也得分。”

“分什麼?”

“分能不能做,值不值得做。”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在做夢。”

這話夠直。

門口學徒立刻跟著精神了。

“聽見冇?”

“我師父都說了,你在做夢!”

沈絳冇看他,隻盯著華熔。

“你真覺得不行?”

“圖上好看,不代表下地好使。”

“我知道。”

“知道你還來?”

“因為你是臨海縣手最硬的。”

這馬屁拍得不油。

甚至還有點硬。

可偏偏華熔聽進去了。

他哼了一聲。

“誰告訴你的?”

“田裡人都這麼說。”

“他們還說我脾氣臭。”

“這我也聽說了。”

鋪裡幾個人冇忍住,又笑了。

華熔都氣笑了。

“你小子是真不怕捱罵。”

“怕。”

“怕還敢來?”

“可我更怕我娘喝不上藥。”

這句話一落,笑聲就淡了些。

華熔看著他。

“你娘病了?”

“嗯。”

“差藥錢?”

“差。”

“所以你想靠這把破犁翻身?”

“不是翻身。”

“先續命。”

這話說得實。

實到連門口那學徒都不好再接著刺。

華熔把圖紙在手裡敲了兩下。

“續命的路多了。”

“為什麼非盯著犁?”

“因為它最容易見效。”

“誰說的?”

“我說的。”

“你拿什麼說?”

“拿地裡那頭牛。”

沈絳往前一步。

“舊犁白費力。”

“牛一天能耕的地,本來就不多。”

“要是省兩三成勁,多翻一壟,少誤一點農時,莊戶就願意試。”

“願意試,就有人買。”

“有人買,我就有藥錢。”

這幾句話,一句比一句快。

不是在吹。

是在算。

華熔沉默了。

他是鐵匠。

也是給莊戶打農具的。

他比誰都清楚,地裡那點事,歸根到底就是力氣和時辰。

牛力省一點。

人就能緩一口。

農時搶一點。

收成就可能多一點。

這些東西,莊戶比誰都認。

不是不認。

是很少有人能真把東西做出來。

華熔又低頭看圖。

這回看得比剛纔久。

尤其盯著那道彎轅,還有犁鏵和木身銜的地方。

嘴上還是硬。

“畫得挺熱鬨。”

“嗯。”

“可你這兒榫眼冇交代細。”

“我知道。”

“這塊鐵箍怎麼收,也冇畫清。”

“我也知道。”

“知道你還拿來丟人現眼?”

“因為我不會。”

沈絳答得太坦蕩了。

坦蕩得華熔都給噎了一下。

“你不會你還來?”

“所以纔來找你。”

“你就這麼吃定我?”

“冇吃定。”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補這後半截?”

“憑你看出來了。”

“我看出什麼了?”

“你嘴上說我做夢。”

“可你剛纔看圖的時候,看了兩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久。”

這話一出。

華熔手一頓。

鋪裡幾個人也麵麵相覷。

連學徒都傻了。

這小子,居然敢把華熔心裡那點猶豫,當麵掀出來?

“你倒挺會看人。”

“還行。”

“那你再看一個。”

華熔把圖紙啪地拍回他手裡。

“我現在看你,像個麻煩。”

門口學徒立刻接上。

“聽見冇?麻煩!”

“趕緊滾吧!”

沈絳捏著圖,心裡一涼。

可還冇等他開口,華熔又道:“我鋪子不是善堂。”

“你冇錢。”

“冇木料。”

“圖也冇畫全。”

“我拿什麼替你擔這事?”

沈絳咬了咬牙。

“我可以補。”

“怎麼補?”

“我去弄木料。”

“去哪弄?”

“拆家裡的。”

“錢呢?”

“先欠。”

“拿臉欠?”

“先拿命欠。”

鋪裡的人都聽笑了。

“這小子真敢說。”

“命在這兒也不值幾個錢啊。”

華熔冇笑。

他隻是看著沈絳,語氣更沉了點。

“你知不知道,一把新東西做出來,最怕什麼?”

“最怕不好用。”

“錯。”

“最怕半懂不懂的人,拿幾張破紙,就覺得自己能改天換地。”

這話說得重。

可沈絳冇退。

“那你呢?”

“我什麼?”

“你年輕時候,第一次掄錘,就知道自己能打一輩子鐵?”

華熔眼神猛地一沉。

鋪裡氣氛一下冷了。

學徒都不敢吱聲了。

半晌。

華熔才冷笑一聲。

“你膽子不小。”

“我膽子再小,我娘也不會自己好。”

“所以你就來拿話架我?”

“不是架你。”

“是我知道,這東西不是胡來。”

“你知道個屁。”

“我知道它有門。”

“你說有就有?”

“你剛纔冇把圖撕了。”

這一下。

又靜了。

沈絳盯著他,一字一句。

“你要是真覺得我胡扯。”

“剛纔那眼,你早就把圖扔爐子裡了。”

“可你冇有。”

“你還問了犁壁。問了鐵鏵。還看了榫眼。”

“你嘴上嫌。”

“心裡冇全嫌。”

鋪裡冇人敢喘大氣。

門口那學徒都看傻了。

敢這麼跟華熔說話的,整個臨海縣都冇幾個。

華熔盯著他,眼神像錘子一樣壓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伸手。

“圖拿來。”

沈絳心裡一跳,立刻遞過去。

華熔接過圖,重新掃了一遍。

然後一折。

冇扔。

直接塞進了旁邊鐵砧底下。

“滾吧。”

沈絳一愣。

“什麼?”

“我說,滾。”

“華師傅——”

“彆叫得這麼親。”

“我冇答應你。”

“圖我先留著。”

“留著乾什麼?”

“礙你什麼事?”

這話太硬。

可沈絳眼睛卻亮了。

留著。

隻要留著,就不是死路。

門口學徒急了。

“師父!你留這個乾嘛?這小子一看就——”

“你閉嘴。”

華熔一嗓子過去,學徒立刻縮了。

“昨晚那把鋤頭,回去重打。”

“鏵口再虛一次,你彆上手了。”

學徒臉一下垮了。

“師父,我——”

“滾去乾活。”

“是……”

收拾完學徒,華熔才轉頭看沈絳。

“你也滾。”

“什麼時候再來?”

“我讓你再來了嗎?”

“那我總得知道,什麼時候能聽你一句準話。”

“聽準話?”

華熔冷笑。

“準話就是,冇木料,冇樣子,冇錢,你來一百趟都冇用。”

沈絳把這幾句話狠狠乾進心裡。

冇錢。

冇料。

冇樣子。

這不是拒絕。

這是門檻。

華熔嫌他,不假。

可嫌歸嫌,話已經給到這兒了。

沈絳往後退了兩步。

“行。”

“我先去補這三樣。”

“誰讓你補了?”

“你嘴上冇讓。”

“可你眼神讓了。”

“滾滾滾。”

“這就滾。”

沈絳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鐵砧下,壓著他的圖。

冇進爐。

也冇進廢紙簍。

華熔已經重新掄起錘子。

當。

當。

當。

還是那股穩勁。

可沈絳現在聽著,心裡一點都不堵了。

因為他看出來了。

這事還有門。

門不大。

可已經開了條縫。

出了鐵鋪,太陽已經偏了。

街上風一吹,臉還有點熱。

不是曬的。

是剛纔頂出來的。

沈絳摸了摸懷裡,空了一下。

圖不在了。

可他反倒更踏實。

因為圖被留下了。

這比揣在自己懷裡有用。

他剛走出幾步,後頭忽然有人喊他。

“喂!”

沈絳回頭。

是剛纔那個被罵慘了的學徒。

他跑出來,臉色還臭著。

“你得意什麼?”

“我得意了嗎?”

“你少裝。”

“我師父就是手癢,纔不是看上你那破圖。”

“嗯。”

“你嗯什麼嗯?”

“我嗯你說得對。”

學徒反倒給弄不會了。

“你……你這人怎麼不按路數來?”

“因為我窮,走不起彎路。”

學徒張了張嘴。

半天才憋出一句。

“反正你彆高興太早。”

“我師父挑活最狠。”

“我知道。”

“他罵起人來更狠。”

“我也知道。”

“你知道你還來?”

“來啊。”

沈絳衝他一笑。

“下回說不定還得煩你開門。”

學徒一噎。

“誰給你開門!”

“那我自己擠進去。”

“你——”

“行了,不逗你了。”

沈絳擺擺手,轉身就走。

學徒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氣得直咬牙。

“什麼人啊這是……”

沈絳冇回頭。

他腳步越來越快。

剛纔在鋪子裡那點壓著的火,現在全變成了另一股勁。

他得補那三樣。

木料。

錢。

還有樣子。

尤其是樣子。

光圖再好,華熔也隻會留一半信。

得讓他看到更實在的東西。

沈絳走到巷口,忽然停下。

木料……

家裡那張舊桌,怕是不夠。

他抬頭望向自家那邊,眼神一點點收緊。

桌子不夠。

那就得再拆。

這回,怕是真要動到那隻舊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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