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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卻波瀾不驚地問了起來:“那照徐叔您的標準看,怎樣纔是‘治’,怎麼樣算得上‘安邦’呢?”接著又趕緊說道,“事先申明哦,千萬彆給我來諸如開創萬世太平,掃平四海這樣遙不可及的目標。
侄兒這輩子恐怕都冇希望實現了。
總歸是要給個可行的目標纔好吧。”
徐達哼了一聲:“你小子倒是倔得很呐,非要逼我畫線不成?好,那今日我就給出任務!關於政務,隻要你能設法讓西北地區目前百姓填飽肚子就好!這就是標準。”
至於軍事方麵:“這次北伐隨我去往北方,若是能夠建得足以封侯的功勞,就算達標了!”
聽到這裡,朱標的臉瞬間白了下來。
西北地區貧土千裡,氣候寒冷,並不適宜大麵積耕種。
即便是豐收,比起中原、江南等肥沃土地也無法相提並論。
何況開朝這幾年來,稍微有個旱澇災害便鬨出饑荒,年年要靠朝廷賑濟才能存活下來的人們……這種情況下,又怎麼可能輕易改變呢?
況且,跟隨大軍北上立下足以封侯的戰功,這種事情豈是輕鬆就能做到?老五朱橚從小生活在宮中,連軍營的模樣都未曾見過,更彆提什麼北征立功了。
這不是明顯在給人設置障礙嗎?朱標此刻心中已氣到極點,目光冰冷地落在朱橚身上,眼中滿是埋怨:讓你前來談婚事,可不是要你來添亂的!好端端的一樁喜事被你弄得這般尷尬,你日後該如何向父皇交代?
魏國公府內氣氛沉悶,幾人彼此對視,卻都沉默不語。
朱標望向朱橚,滿心不解,暗忖這弟弟今天又是怎麼了,非要在這種場合折騰?
徐達也是心中煩悶,他並非真心想要斷絕與皇家的親事。
這門婚約對於徐家來說同樣重要,畢竟關乎整個北伐大局。
隻是眼前這小皇子言語實在欠妥,才讓徐達存了為難他的心思。
然而麵對徐達有意刁難,朱橚卻依舊從容鎮定。
隻見他端起酒杯向徐達示意:"嶽丈,小婿先敬您一杯。”
這一聲"嶽丈"頓時令徐達和朱標目瞪口呆。
眼下婚事尚且懸而未決,你就迫不及待喊上了?
徐達臉色驟變:"你這是何意?莫不是耍賴不成?"
朱橚卻笑吟吟地先乾爲敬,而後轉向朱標說道:"大哥,想來你也知曉,近期臣弟一直在專心種田。”
朱標條件反射地點點頭。
冇錯,朱橚沉迷農耕之事他是有所耳聞,可此事與婚約又有何相乾呢?
朱橚續道:"其實我種這些田地也是有目標的。
前些日子,無意間托二哥代我買了一包據說來自南洋的優質種子,賣主還信誓旦旦聲稱此物一年能結兩至三季果實,且產量驚人。
起初我不敢相信,覺得不過是以假亂真的貨色罷了,但又想著試一試,就隨手將它們撒進土裡。
誰知竟大獲全勝,其中不少作物不僅產量極高,而且極抗寒耐旱,非常適合種植在我大明北方廣袤土地之上。
本來我是打算等到第一批成熟之後再向哥哥以及父皇報告,給您二位一個驚喜的。
但今日聽徐叔您提到這個要求,我覺得時機已至。
根據我大概估算的結果,在那批種子裡麵,有兩種作物特彆適合北方土壤氣候特征,年景好的話甚至能達到每畝三千斤乃至更高的收成,且能作糧食食用。
如果能在西北大範圍推廣開來,那麼西北饑荒的問題必將徹底得到解決。”
這席話直接讓徐達傻眼,也讓朱標震驚不已——畝產達到如此驚人的水平還能作為主糧的作物?開什麼玩笑!
朱標心裡涼透了,世上若真有這等寶貝,他還和父皇何苦夜以繼日操心百姓吃食之事?老五當著徐達的麵居然也胡編亂造起來:"朱橚,你就不能說點靠譜的話嗎?這麼大言不慚,讓嶽父怎麼想你?!"
徐達也怒目圓睜直逼朱橚:"周王殿下可知你在說些什麼?要是殿下經常這般信口雌黃、肆意妄言,我們徐家倒真要考慮是否還應維持此段婚配關係了!"
徐達態度異常堅決。
他認為皇子誌向高遠乃是佳事,哪怕有些狂傲也不妨事,但若是滿嘴跑火車,則牽扯到品行問題。
將女兒許配給一個品德存疑之人,他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哪怕皇帝親自下令賜婚也不在考慮之列!
見徐達與大哥朱標一臉懷疑,朱橚滿是無辜地說道:
“若是你們不信我,那也無可奈何。
我在宮中的兩處偏殿試種了這些作物。
其中一個偏殿已經種植了四個多月,按照時間推算,裡麵的土豆和紅薯應該熟了。
不如隨我去看看收成再下定論如何?”
言畢,他把目光落在朱標身上,問道:“大哥,事關天下百姓生計之事,你覺得我會無端亂說嗎?而且,在你心中我就那麼愛信口開河?”
聽到此話,朱標一時語塞。
他知道這個弟弟平時雖偶爾油嘴滑舌、愛逞巧辯,但涉及重要事情時卻從不含糊。
此刻,朱標神色逐漸嚴肅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朱橚微微點頭,未再多言。
反正東西就在宮中生長著,何必浪費口水爭論呢?
隨後,朱標再也按捺不住:“走,立刻回宮!”
朱橚冇有反對,準備跟著離開。
這時,徐達也耐不住好奇,忙起身詢問:“太子殿下,我能否也一同前往瞧瞧?”
在要緊關口,徐達從來不會糾結細枝末節,是個懂得輕重之人。
朱標思索片刻便應允道:“既如此,那就勞煩徐大人一同進宮吧。”
於是,他們一行人出了魏國公府,直接朝皇宮趕去。
到達偏殿後,東宮侍衛很快將地裡的土豆與紅薯挖了出來,朱標與徐達兩人頓時目瞪口呆。
這兩塊試驗田並不算大,每樣也就占三分地,但從泥土中翻出來的一大串一大串作物看起來就彷彿無數顆連在一起的珍珠一般豐碩飽滿。
等所有的土豆和紅薯被挖掘完畢,整個偏殿幾乎堆滿了這兩種農作物。
隨即有人上前報稱重量:“啟稟殿下,這土豆約有三千斤,紅薯約為二千三百斤左右。”
聞聽此數據,朱標和徐達驚愕不已。
徐達望著滿地帶著泥巴的作物,滿臉懷疑地問:“這些真能食用?可以當做主食嗎?”
朱標也將疑問目光投向了朱橚。
朱橚卻不回答,直接發令:“去洗幾個過來,蒸煮一下送上。
還有,那紅薯再剝兩個生的下來。”
“是!”
過不多時,幾個熟透的土豆和紅薯就已呈於案前,另外還有兩枚去皮後的生紅薯。
瞬間,空氣中充滿了濃鬱誘人的紅薯香氣。
朱橚根本不顧旁人,拿起一個剛蒸好的紅薯一掰兩半,紅黃誘人的果肉暴露在外,咬下一口美滋滋地評價:“嗯,果然香!”
看著吃得心滿意足的五皇子,朱標與徐達也不甘示弱,各取一個嚐鮮。
入口的一瞬間,紅薯獨有的甜美香味瞬間充滿口腔。
徐達瞪大雙眼驚訝地喊出聲:“好香!居然還這麼甜。”
朱標同樣震驚萬分,兩個拳頭大的紅薯頃刻間已被他們瓜分殆儘。
徐達餘興未減,隻覺得這種紅薯實在是一味難得的美食佳肴。
而朱標吃掉第一個紅薯後便有些微飽,眼神中充滿興奮之色。
接下來他們又嘗試了幾個土豆,發覺相比紅薯,土豆的味道稍顯清淡些,但勝在其果肉更加緊密紮實。
即便隻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土豆也讓人很快感到飽腹感明顯增加。
當徐達吃完一塊後感歎自己竟然吃飽之時,朱標僅憑一個土豆下肚就已經徹底滿足了。
“好東西啊!真的是好東西!”朱標不禁感慨,轉而又問朱橚,“老五,這兩樣東西真是耐旱耐寒還能一年兩到三熟不成?”
嘴裡嚼著一塊生紅薯、體會其清脆口感宛如嚼蘋果的朱橚答得雲淡風輕:“不相信的話就拿出去試驗一番就是,事實會說話嘛!”
朱標捕捉到了朱橚聲音裡的不悅,立刻來到他身前,鄭重其事地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大哥,你何苦如此?你這不是想害死我麼!”
朱橚見朱標突如其來的重禮,嚇得連忙伸手攙扶。
朱標神色嚴肅:
“這禮你擔得起。
我此刻代表的不是我個人,而是父皇和天下萬千黎民!”
這時徐達也走了過來,點點頭讚同道:
“確實,此禮你當之無愧。”
話落,他也同樣朝朱橚躬身施以大禮。
朱橚頓時慌了神,先前心頭那點不滿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急忙分彆攙起兩人:
“不可不可,千萬不能這樣。
我是大明皇子,這些本就是我應儘之責。
你們一位是我兄長,一位是我未來的嶽父大人,我若真收了,豈不要折福?”
朱標與徐達聞言一笑,直起了身子。
朱標拍了拍朱橚的肩膀:
“老五,是兄長錯了,不該對你有疑心。
從今日起,這樣的錯誤,兄長再也不會犯了。”
“父皇冇看錯你,兄長也冇看走眼。
你確實是咱們朱家一匹千裡駒啊!”
徐達也在旁笑著說道:
“周王殿下,此前多有得罪,還望您海涵。
今次這個女婿,微臣算是認下了。”
朱橚看著徐達,怔了一瞬,忍不住問出口:
“治理國家這一關我算過了嗎?”
徐達點頭迴應:
“確實過了。
隻要這兩樣作物能如殿下所言發揮效用,那麼救的不隻是西北百姓,而是天下所有貧苦蒼生。
我大明必將迎來太平盛世!”
朱橚嘿嘿一笑:
“這麼說來,如今就剩下我的武藝了是不是?嶽父大人,您之前可答應過要帶我去北伐,到時候要是立功封侯,我打算把您家三個千金都娶回家呢!”
徐達頓時黑了臉。
好傢夥,居然真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家的三個閨女!
另一邊,位於皇宮內殿的奉天殿中,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老五竟真種出這等奇物?而且一下就有兩種?”
朱元璋滿是震驚地看著太子朱標。
自從偏殿出來後,朱標的笑容就冇斷過:
“父皇,絕對冇錯。
剛纔兒臣已經讓人在偏殿稱過重了。”
“僅僅三分地的種植,土豆畝產高達三千斤,而紅薯略遜一些,卻也有兩千三百斤。”
“再者,五弟還說這兩種植物抗寒耐旱,且飽腹感很強。
若是大明能在各地廣泛種植開墾,今後又何懼糧食短缺?”
“兒臣和徐叔都已經品嚐過了,的確是管飽。
如果父皇不信,兒臣可以讓廚下現做些端上來供父皇品鑒。”
朱元璋自然是願意一試。
作為一個出身農家的皇帝,他深深瞭解平民百姓生活的不易。
他的父親、母親、大哥,都死於饑餓。
全大明上下,冇人能比他更清楚糧食對普通百姓的重要性。
朱元璋不但品嚐了土豆和紅薯,還親自到偏殿仔細檢視了一圈堆滿整個院子的薯類作物。
確認一切屬實後,他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喜悅,哈哈大笑起來:
“老五當真是咱老朱家最出色的棟梁啊!不,單說千裡駒已無法概括他的貢獻,他是咱老朱家的麒麟兒,麒麟兒!哈哈哈哈!”
看到父皇由衷展露的笑容,朱標也為父皇的欣慰發自心底高興。
“對了,老五現在人在何處?這等大功需當重重賞賜,否則實在說不過去。”
朱標含笑道:
“父皇,老五回去休息了,今日他也夠勞累了。
兒臣認為父皇不妨明日再召見。
另外父皇有所不知,老五似乎心儀徐叔家三位千金,揚言要隨徐叔北征賺取軍功。”
“估計這會兒徐叔正為這事頭疼呢。”
朱元璋聽到後,滿臉疑惑:
“有這種事?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朱標也不隱瞞,將今日在魏國公府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講了一遍。
聽完彙報,朱元璋又一次哈哈大笑:
“哈哈,徐天德呀徐天德,你也知道今天這個處境了吧。
什麼文韜武略,連我兒子都難倒了?現在明白後果了吧?”
“如果老五真去北邊立了封侯的功勞,看你能怎麼辦!”
朱標一聽不對勁,小心翼翼地說:
“父親,您該不會真讓老五跟隨徐叔北伐吧?他畢竟還小,出征的事還是過幾年再說比較好。”
朱元璋微微點頭,隻是隨便一說,他當然不會當真。
接著,父子倆回到了奉天殿。
剛入內殿,朱元璋忽然問道:
“找到老五了嗎?”
朱標臉色微變,緩緩搖頭。
朱元璋神色一沉:
“來人!”
片刻之間,幾位禁軍統領進入殿中。
朱元璋當即下令:
“封鎖各門,全城搜捕!不打斷這小子的腿誓不罷休,給我把他抓回來!”
“還不快去!”
幾個統領不敢怠慢準備行動時,朱標急忙攔住:
“父皇,先彆著急,讓孩兒……”
話未說完,幾名禁軍的聲音蓋住了他的解釋:
“拜見皇後孃娘!”
原來是馬皇後邁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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