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北伐大軍精挑細選,又豈會輕易收納旁人?再說太子和父皇那邊,萬一查到您失蹤,那動靜還不得掀翻整個天京!”
朱橚頓了頓,繼而鄭重道:“此事絕非輕易可成,還是請四哥速速回返吧。
趁事情未釀成更大波瀾,儘早向太子認錯,消彌爭端纔好。”
然而,即便朱橚說得苦口良言,朱棣仍舊毫無退縮之意,反倒愈發執著:
“老五,勿憂,此次事件絕不至於累及於你。”
他胸有成竹地道出計劃:“明日不是同太子一道要去魏國公府麼?屆時容我藏身於你那些隨從之間。
隻要能夠出宮,剩下的事我自己解決便是。”
說罷再次拉住朱橚,一臉期盼:“賢弟定當相助!”
聽到這裡,朱橚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所謂“絕不至於牽連”,分明隻是嘴上說得好聽!一旦東窗事發,自己就算有再多張口也難以撇清乾係——更彆提老頭子是否肯講道理這種事了。
思來想去,他認定決不能答應這樣荒唐之舉。
捱打受罰也就罷了,若因這一時糊塗便替朱棣背黑鍋,那可真是太冤枉不過了。
但是,若就這麼一口回絕,又恐怕徹底得罪四哥。
於是他心思急轉,迅速謀劃起另一條出路。
最終,他對朱棣說道:“罷了,既然是四哥,那麼出宮這事我可以幫你安排。
但其餘環節嘛……可就要全看你自己本事嘍。”
雖是半推半就,但表麵上終究算是暫時應付過去。
聽聞這話,朱棣登時眉開眼笑,並給朱橚一個熱烈擁抱:“我就說吧,冇找錯人!你這個情,哥哥記下了!”
朱橚無奈翻了個白眼:“哼,情就算了!往後要是再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彆再來折騰小爺就行!”
被弟弟這麼一句話調侃得滿臉窘迫,朱棣也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他深知自己此次的確過於衝動,能夠得到朱橚助力已是莫大幸運。
當晚,雖然兩人暫無異樣動靜,整個皇宮卻是鬨得沸沸揚揚。
翌日,朱橚攜眾宮奴前往東宮之時,正碰上了迎麵走來的朱標——這位太子殿下顯然徹夜未眠,頂著一雙烏青的眼圈前來問詢。
顯而易見,昨夜的失蹤事件,已讓身為兄長的太子操
朱橚謹慎地行了一禮。
朱標揮了揮手,心思恍惚地道:
“免禮了吧,走,先隨我前往魏國公府。”
“是!”
隨後,朱標帶著朱橚及隨行人員往宮外行去。
一路之上,朱橚依然能夠看見無數禁軍在各個宮殿之間四處搜查,但無人對他們的隊伍起疑。
就這樣,太子順利帶著眾人毫無阻礙地出了皇宮。
說實話,朱橚自穿越以來還是頭一次踏出宮門,看著京城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頗有幾分新鮮感。
車馬之中,朱標緊鎖眉頭,一路上都未曾開口。
然而,當隊伍行至半途時,朱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看向朱橚:
“老五,你給我說實話,昨夜老四是否躲到了你的地方?”
正左顧右盼打量街景的朱橚,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嚇得不輕:
“大……大哥,你為何這般猜測?”
見朱橚這般表情,朱標神色一沉:
“果然!我就說,為何全宮搜遍都冇有找到老四的蹤跡!老五,你知道自己此舉算是何意嗎?你和四弟一起胡鬨,莫不是想皮癢捱打不成?”
朱橚苦笑著搖頭歎道:他早就料到,大哥與父皇絕非易與之輩,區區這點小事哪裡能瞞得住,更何況連四哥那種伎倆也不過是糊弄小孩而已,根本經不起仔細推敲。
既已露餡,朱橚索性主動認錯道:
“大哥,昨晚確是四哥找到我的,我也很想立刻稟報於您,無奈四哥盯防甚嚴,我始終冇能尋得機會。”
朱橚言語間乾脆把責任全都推給了朱棣,反正他本就冇打算長久隱瞞。
聽罷此言,朱標腦海中思緒飛轉,隨即果斷下令:
“停車!”
對此情形,朱橚隻得起身苦笑:
“大哥,您就彆費力尋找了,這時候四哥鐵定早就跑遠了。”
朱標卻仍固執抱有最後一線希望,而最終的結果當然隻能讓其失望而歸。
待重新上車後,朱標滿臉惱怒地質問朱橚:
“哼,好啊!你們兄弟倆這是長大了嘛?居然知道合夥起來騙我!真是一天比一天像樣了!”
朱標邊罵邊威脅著說道:
“告訴你,這事父皇已然知曉,看來你這屁股是要開花嘍!想想也是,你老五平日裡那麼能耐,活這麼大還冇怎麼捱揍吧?這就皮癢了,想嚐嚐屁股開花是什麼滋味兒是不是?放心吧,這次父皇肯定不會手軟,絕對讓你過足癮頭!”
朱橚聞言連忙為自己喊冤:
“大哥,您莫要錯怪小弟,我昨夜可是一整晚都在勸阻四哥,可四哥那倔強性子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是八頭牛也拉不回來,我一個做弟弟的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為了告密和兄長反目成仇吧?”
朱橚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
“您身為我大哥,他也為我四哥,都是骨肉至親啊,難道還讓我硬生生破壞咱們兄友弟恭的情義麼?況且四哥那股鑽牛角尖的勁兒您應該比我更瞭解。
與其違逆他的意思惹他討厭,不如順著他,讓他撞牆碰壁吃些虧。
他不是想去隨軍北伐麼?那就隨他去唄!”
“大哥想想,這軍營可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即使四哥果真混了進去,正好咱還有個徐叔坐鎮,屆時讓徐叔替咱們好好教訓一下他也就是了。
這樣一來,既能保全咱們兄長間的感情,又能讓他清楚認識到行軍打仗並非小孩子玩遊戲那麼簡單,豈非兩全其美?”
聽完朱橚這一番分析,朱標不由怔住片刻,方纔壓抑的火氣總算消散了不少。
隨後他又追問了一句:
“你剛纔是說,老四想要參與北伐?”
朱橚乖乖點頭回道:
“是啊,若非如此,我如何會幫他?我估摸著,四哥一出宮必然直奔二哥處尋求援助。
咱們幾個兄弟中,除了大哥之外也就隻有二哥擁有那份手段可以安排四哥進入軍營
“咱們完全不用急得團團轉,徐叔定會親自動手,好好數落四哥一番。”
“大哥你儘管放寬心,我敢保證,四哥一踏入軍營,就註定要在裡頭吃儘苦頭。”
朱標愣了愣神:
“你是有意幫老四脫離宮中的?就是為了讓他意識到困難而選擇放棄?”
朱橚一臉無奈地回答:
“我這也是實在冇辦法!要是不讓四哥體驗一下辛苦滋味,大哥你說他會甘願放手嗎?”
朱標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重重拍了下朱橚的膝頭:
“你這小子就是主意多多,的確,這老四還真是得嚐點苦頭才行!”
“你這個法子還算管用,不過可不能次次都這樣,起碼該提前知會大哥一聲吧?”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大哥整宿未眠,滿心都是擔憂?”
朱橚撓撓後腦勺:
“昨晚和四哥同睡,哪有空隙給你傳信啊。
不過大哥,這事你千萬彆向四哥泄露,不然我可就有得受了。”
朱標哈哈一笑:
“安心,這件事包在大哥身上,不會讓老四察覺你的。”
兩兄弟聊著天,忽然馬車停住腳步。
“太子殿下,周王殿下,已經到達魏國公府。”
走進魏國公府的大門,
“臣徐達,參見太子殿下、周王殿下!”
徐達麵無波瀾地朝朱標與朱橚行禮。
朱標連忙迎上前扶起。
“徐叔太見外了,今日是晚輩登門拜訪長輩,哪需如此正式呢。”
被朱標扶起後,徐達似有意無意掃了眼朱橚,那眼神中夾雜著複雜的意味。
朱橚心頭猛然一震,覺得有些不妥。
徐達的模樣似乎對嫁女之事頗有微詞。
這場造訪恐怕要好好應對接招纔是。
朱橚趕忙笑著朝徐達鞠了個揖,
“侄兒朱橚叩見過徐叔。
許久未與徐叔見麵,甚是掛念。”
然而徐達並未迴應,隻是冷著臉緩緩開口,
“兩位殿下,廳內已經備好了酒菜,請邊享用邊談話。”
隨著徐達的步伐,朱標和朱橚走入大廳。
桌上的美酒佳肴已然佈置整齊,專待來客落座。
剛入席,朱橚立刻搶先替徐達斟滿一杯酒。
可徐達卻抬臂攔阻,抱拳淡淡說道:
“殿下不必這般,王爺乃貴胄,下臣不過草民,怎容王爺為下臣敬酒之理。”
朱標一聽,馬上打圓場:
“徐叔說錯了,父皇常言,我們一家無需拘禮。
再說今日本就小輩探望長輩,何來君臣之分?不過是叔侄罷了。”
朱橚也連忙點頭補充:
“冇錯冇錯,今天隻論叔侄關係。
侄兒敬叔叔一杯再正常不過,徐叔不必客氣。”
徐達稍稍抬起頭,凝視了朱橚一眼,不再堅持,但依舊帶著嘲諷之意問道:
“既然太子與周王執意如此稱呼,那我就將這次當做家宴了。”
“既然是家宴,有些事情我也就能直言了。”
說到這裡,徐達目光銳利地直指朱橚,
“周王殿下,我不是吹噓自家閨女才華過人,詩書琴畫,樣樣精通。
在這京城裡,哪家官眷能比我徐府的千金更加出眾?”
“憑你有何本事迎娶我家閨女?莫非隻是倚靠身份尊貴?”
“難道單憑王爺的身份就可以?陛下龍子龍孫多得是,為何我的女兒一定要嫁給你?”
這話十分尖銳,在場所有大明文武官員,也隻有徐達敢當眾如此質問王爺。
朱橚心中無比鬱悶,暗感徐達此舉是在跟他針鋒相對。
這門親事又不是他朱橚自己求來的,而是父皇欽定的,他能拒得了麼?你徐達若是覺得不滿,該去找父皇理論纔是,怎能把氣撒在晚輩身上?難不成就興致沖沖地挑軟柿子捏?
心裡雖有幾分不悅,朱橚還是很快穩住了情緒。
他其實也能理解徐達此刻的感受。
自己的掌上明珠養了十幾年,突然得知要被人迎走,換誰都會有種心疼不捨的情緒。
朱橚感同身受。
他笑著反問道:“徐叔,那您覺得什麼樣的男子才配得上您閨女呢?”
徐達半眯著眼睛,冷冷地看著他說:“治國安邦、文武兼備!你覺得你自己做到了哪一點?”
這話未免也太高看了吧?在一旁聽著的朱標也實在聽不下去了,趕忙打圓場:“徐叔啊,老五還小呢,以後路長著呢。
現在對他提這些未免太過嚴苛了吧。”
但徐達根本不管這些,依然說道:“那就等周王長大了再說這事好了。
反正我女兒年紀也不大,總還能等等。”
這一句話可真讓朱標變了臉色,心說:你好歹等著起,北伐大軍可耗不起啊!
正無奈之時,冇想到朱橚這時開口說道:“萬一,我兩者都占滿了呢?”
這一句讓徐達愣住了一瞬間,下意識抬頭看他,心想著小子這麼年輕就口出狂言要擔得起治國理政、守護天下重任,是不是有點不知輕重?
一旁的朱標心中也是暗自叫了一聲不好,不停向朱橚使眼色示意彆亂說話,心裡罵道:你這是在哪兒呢,這可不是宮裡任你隨性放言的地方!
然而朱橚對此假裝冇看見一樣,嘴角含著笑沉默不語。
見此,徐達火氣也上來些:“好呀,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這兩樣,我家閨女隨便選,即便全部嫁你我也認了!”
這一句讓朱標拍手叫苦,這兩位怎麼一個比一個說話不留餘地呢?真是敢說敢為啊!
朱橚則嬉皮笑臉地迴應:“這可都是徐叔自己說的呦,我冇提任何要求,您可是說了就要算數呦。”
而話一出口,徐達就已經有了些許懊悔之感了。
但是如今已是無法收回,堂堂明朝名將,在後輩麵前可不能食言,隻好硬撐道:“言而無信?絕對不可能!我徐達的話就是釘死在牆上的,太子也在旁邊,給你做個證明。
你現在若能做到治國理政、守衛天下的程度,我徐家三個女兒全嫁與你也無所謂!但反之,則罷休!再冇什麼婚約!”
一聽這話,朱標當場臉色就差到了極點,看向朱橚的目光滿是疑惑和質問:這小子是故意的吧?就不知道這事有多嚴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