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我在1985年畫符鎮屍 > 第54章 銅鈴響

我在1985年畫符鎮屍 第54章 銅鈴響

作者:西瓜瓤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5 15:08:06

這天夜裏,霧特別大。不是那種飄飄忽忽的白霧,是灰濛濛、黏糊糊的,像一鍋放餿了的米湯,從山坳裏、從林子裏,慢吞吞地漫出來,把整個道觀,連帶著外麵的山路、林子,都捂了個嚴嚴實實。推開窗戶,伸出手,五指伸出去,立馬就看不見了,隻有濕漉漉、涼颼颼的觸感。空氣裏那股子土腥味和爛樹葉漚了的味兒,濃得嗆鼻子,吸一口,肺管子都感覺發黴。

師父睡得很不安穩。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喉嚨裏時不時發出沉悶的、像拉破風箱一樣的痰音。偶爾咳幾聲,聲音壓在胸腔裏,聽著就讓人揪心。我睡在隔間的小炕上,睜著眼,聽著師父的動靜,聽著窗外風吹過破窗紙的呼啦聲,心裏那根弦,繃得緊緊的。自從李家莊回來,師父說了那句“斷線”之後,我就沒睡過一個踏實覺。總覺得這濃得化不開的霧裏,藏著什麽東西。是眼睛。很多雙眼睛。冷冷的,不帶一點人味兒的,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座破道觀。

夜,深了。大概過了子時。師父那邊的咳嗽聲漸漸低了,變成了時斷時續、粗重艱難的呼吸。我也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腦子裏胡亂閃著畫麵:李家莊劉秀英蒼白的臉,老墳山那麵慘白的旗子,師父摩挲“鎮屍錢”時深不見底的眼神……

就在我意識快要沉進混沌的時候——

“叮……鈴……”

一聲。極其輕微,極其清脆,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穿透濃稠的霧氣,從極遠極遠的山路上,飄飄忽忽地,傳了過來。

我渾身一激靈,睡意瞬間跑得無影無蹤!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心髒“咯噔”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是……鈴聲?銅鈴聲?

這麽晚了,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道觀外麵,怎麽會有銅鈴聲?還是這種調子?不像是牲口脖子上掛的鈴鐺,牲口鈴鐺沒這麽脆,沒這麽……冷。這鈴聲,一聲,隔一會兒,又一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詭異的、固定的節奏,像是有個人,不不不,像是有個什麽東西,在濃霧彌漫的山路上,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腰間的銅鈴,隨著步伐,一下,一下,規律地響。

“叮……鈴……”

“叮……鈴……”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直線靠近,而是……像是在繞著道觀所在的山頭轉圈?時而在東邊的山路,時而又飄到西邊的林子邊緣。那清脆的、冰冷的鈴聲,在死一般寂靜的、隻有風聲嗚咽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格外邪性!它不像是在趕路,更像是在……搜尋。用這鈴聲,在濃霧裏,像瞎子探路一樣,一點點地,摸索著,試探著。

我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來了!手腳瞬間變得冰涼,血液好像都凝固了。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師父那句叮囑,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根神經上:“遇穿黑衣、腰係銅鈴者,轉身就跑!”

黑衣!銅鈴!養屍人!玄嗔的手下!他們來了?!真的找上門來了?!

我“騰”地一下從炕上坐起來,動作太猛,帶得破炕蓆“嘎吱”一聲怪響。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咚咚咚咚,震得我耳膜生疼。我下意識地就想跳下炕,衝到窗戶邊,看看外麵到底是什麽鬼東西!是人是鬼?!來了幾個?!

就在我的腳剛沾到冰冷地麵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是師父那邊炕上傳來的!不是咳嗽,是手掌猛地拍在炕沿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黑影挾著一股冷風,以我完全沒看清的速度,從裏間炕上竄了過來!是師父!他幾乎是撲過來的,動作快得不像個重傷的老人!一隻冰涼、枯瘦但異常有力的手,帶著鐵鉗般的力道,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剛抬起來的身體,又狠狠地、不容反抗地按回了炕上!

“別動!”師父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壓得極低,嘶啞,卻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近乎嚴厲的殺伐之氣!像一柄出鞘半寸、寒氣逼人的古劍!他的臉離我很近,在從破窗紙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被霧氣濾得更加朦朧慘淡的夜光下,我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隻能看到他那雙深陷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沒有絲毫睡意,隻有全然的、冰冷的清醒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戒備!

“斂息!”他又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出來。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力道大得讓我骨頭生疼。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眼神震住了,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隻能瞪大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在昏暗光線下棱角愈發分明、甚至顯得有些猙獰的臉。

師父不再看我。他微微側過頭,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全神貫注地捕捉著外麵的動靜。按著我肩膀的手,卻沒有絲毫放鬆。

“叮……鈴……”

“叮……鈴……”

銅鈴聲,還在響。而且,似乎更近了。不再是繞著山頭轉大圈,而是……在靠近道觀的院牆!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有時好像就在院門外幾步遠的地方!那清脆的、冰冷的節奏,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髒上,敲得我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裏衣。

除了鈴聲,風中,似乎還夾雜著別的聲音。極其細微,模糊不清,像是有好幾個人在低低地、快速地交談。又像是……唸咒?語調古怪,音節拗口,完全聽不懂,但每一個音調裏,都透著一股子讓人極端不舒服的、陰冷的惡意。不是活人該有的聲音。絕對不是。

是養屍人!是他們!他們在外麵!用鈴聲探路,用低語交流!他們想幹什麽?要闖進來嗎?師父傷成這樣,我這點三腳貓功夫……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髒,捏得我幾乎喘不過氣。我想動,想抓起炕邊那支仿製的硃砂筆,想掏出懷裏那張“五雷鎮屍符”,哪怕它可能屁用沒有。可師父的手像鐵箍一樣按著我,他身上的氣息冰冷而肅殺,讓我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隻能僵硬地躺在那裏,耳朵裏灌滿了那催命的鈴聲和詭異的低語,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凍成了冰碴子。

師父一直保持著那個側耳傾聽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隻有他胸口那微微的、壓抑的起伏,和按著我肩膀那隻手傳來的、極其輕微但確實存在的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和……虛弱。他傷得太重了,光是維持這個姿勢,保持這種全神貫注的戒備,對他來說恐怕都是巨大的負擔。

時間,彷彿被那一聲聲銅鈴和濃稠的霧氣拉長了,粘滯了,慢得令人發瘋。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難熬。

鈴聲在院牆外徘徊。時近時遠。有時候,我覺得那聲音幾乎就貼在門板上了,下一刻,又飄到了後牆的角落。他們好像在猶豫?在觀察?在判斷這道觀裏的虛實?還是……在等待什麽命令?

師父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緩,最後幾乎微不可聞。他在極力收斂自身所有的氣息,連帶著我也被迫跟著屏住呼吸,胸口憋得生疼。

那詭異的低語聲,時不時響起,又消失。霧氣似乎更濃了,從窗縫、門縫裏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帶著外麵山林夜晚的陰寒和那股子說不清的腥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有一炷香,也許更長。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或者被這無邊的恐懼逼瘋的時候——

“叮……鈴……”

最後一聲銅鈴響,從道觀後方,那片黑漆漆的、霧氣最濃的林子裏傳來。聲音比之前飄忽,也……遠了一些。

然後,是第二聲,更遠了。

第三聲……幾乎聽不見了。

鈴聲,在漸漸遠去。沿著來時的山路,或者別的什麽方向,慢慢地,消失在了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和深沉的夜色裏。連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聲,也一並消失了。

道觀外,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聲,依舊嗚咽。

走了?他們走了?就這麽……走了?

我僵硬的身體,直到鈴聲徹底聽不見好一會兒,纔敢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鬆了那麽一絲絲氣。按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也終於,緩緩地,鬆開了力道。

師父的手收了回去,撐在炕沿上。我能聽見他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長長的抽氣聲,然後是一陣猛烈的、被他用手死死捂住的、悶在胸腔裏的咳嗽。咳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平複,但喘息聲粗重得嚇人。

他沒點燈,也沒說話。就那麽在炕沿上坐著,背對著我,麵向著房門的方向。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佝僂著,顯得異常瘦小,孤獨,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的堅韌。

他沒有回頭,隻是對著房門,對著門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濃霧和黑暗,用嘶啞到極點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自言自語:

“……來了。”

然後就再沒動靜。他就那麽靜靜地坐著,守著,像一尊門神,又像一座即將被風雪侵蝕殆盡的墓碑。

我躺在冰冷的炕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冰涼黏膩。心髒還在不規律地狂跳,耳朵裏似乎還殘留著那催命的銅鈴聲。我看著師父沉默而緊繃的背影,無邊的寒意,從四肢百骸,一點點,滲進骨頭縫裏。

他們來過了。用鈴聲打了招呼。然後走了。

這不是結束。甚至連開始都算不上。

這隻是一個訊號。一個冰冷、邪異、充滿惡意的訊號。

告訴這座破道觀裏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半大孩子:我們找到你們了。我們看著你們呢。

夜,還很長。霧,依舊濃得化不開。

而師父,就在那門後,坐了一整夜。直到窗紙透出第一絲慘淡的、灰白的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