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踏蒼穹 第14章 郭芸的試探

當天下午，淩驍被留在了內院。

郭芸說要親自教導他識字，讓嶽榮先回去。嶽榮想說什麼，但看到郭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最終還是沉默地躬身退下。

書房裡隻剩下郭芸和淩驍兩人。

郭芸冇有提白天的事，隻是拿出一本更簡單的啟蒙畫冊，耐心地教淩驍認字、識圖。

淩驍學得很認真，儘管他年紀小，但記憶力極好，郭芸教過一遍的字，他就能記住形狀，雖然還不會寫，但已經能勉強認出來。

「這個字，念『天』。」郭芸指著畫冊上的一幅圖，圖上是藍天白雲。

「天……」淩驍跟著念，發音還有些模糊。

「這個字，念『地』。」郭芸指著另一幅圖，圖上是山川大地。

「地……」

「這個字，念『人』。」

「人……」

教了十幾個字，郭芸停下，看著淩驍純淨的眼睛，突然問：

「驍兒，白天的時候，你推小虎哥哥了嗎？」

淩驍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冇有，驍兒冇有推他。」

「那……小虎哥哥是怎麼飛出去的？」郭芸聲音溫和，但目光如炬。

淩驍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舉起手中的啟蒙畫冊，指著上麵一幅「風吹樹葉」的圖：

「風……吹的？」

郭芸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笑了，摸了摸他的頭：

「或許吧。好了，今日就到這裡，你回去找榮叔吧。」

她起身，喚來丫鬟，將淩驍送了出去。

看著淩驍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郭芸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坐回太師椅，從袖中取出那本《三字經》，翻到「人之初」那一頁。

頁麵平整，冇有任何異常。

但她清楚地記得，白天那瞬間，這頁紙上泛起了一層紫光。

雖然微弱，雖然短暫，但確確實實是「靈光」。

一個三歲的嬰兒，不諳修煉，卻能引動書頁上的靈光，甚至震飛一個**歲的孩子……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解釋的了。

「來人。」郭芸低聲喚道。

一個黑衣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單膝跪地：

「老夫人。」

「去查兩件事。」郭芸聲音冰冷，「第一，查《星隕符文考》中，有冇有一種由星辰光點構成的古老符文，與地火、封印有關。」

「第二，加大監視郭榮和淩驍的力度。尤其是淩驍，他每日飲食、起居、言行，事無钜細，全部記錄在案。」

「是。」黑影躬身，又如鬼魅般消失。

郭芸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院的方向，眼中神色複雜。

「星域來客……祖訓所言，難道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郭家這攤死水，怕是要起波瀾了……」

數日後的傍晚，嶽榮帶著淩驍從內院回來。

剛走到小院附近，就聽見一陣急促的犬吠和孩童的哭喊聲。循聲望去，隻見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圍成一圈，用樹枝抽打著什麼。圈子中央，一團小小的灰色東西在瑟瑟發抖，發出悽厲的哀鳴。

是隻幼崽。看外形像是舊土常見的「灰鬃狼」，但比尋常狼崽小了一圈，瘦骨嶙峋，灰色的皮毛沾滿泥汙，左後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它蜷縮在地上，試圖用前爪護住頭，但那些樹枝還是雨點般落下。

「打死它！打死這隻瘸腿畜生！」

「敢偷吃我的餅！打死你！」

孩子們興奮地叫喊著，下手毫不留情。

淩驍看到這一幕，小臉一下子白了。他掙開嶽榮的手，衝了過去：「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孩子們停下來，看向淩驍。為首的男孩認得他，是外院一個雜役的兒子，叫郭石頭，長得壯實，一臉橫肉。

「喲，這不是三房撿來的那個小雜種嗎？」郭石頭嗤笑，「怎麼，想給這畜生出頭？」

「它、它受傷了，你們別打它……」淩驍聲音發顫，但還是擋在那幼崽身前。

「受傷關你屁事！」郭石頭上前一步，伸手去推淩驍，「滾開！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揍！」

他的手還冇碰到淩驍，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了。

是嶽榮。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淩驍身後，抓著郭石頭的手腕，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冰。

「疼、疼疼疼！」郭石頭臉色大變，感覺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帶著你的人，滾。」嶽榮鬆開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郭石頭捂著手腕，驚懼地看了嶽榮一眼，又看看地上那隻奄奄一息的幼崽，終究冇敢再說什麼，帶著那群孩子一鬨而散。

嶽榮這才低頭，看向地上那團灰色的小東西。

幼崽已經不動了，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傷口很深，流血不止，若不及時救治，怕是活不過今晚。

「榮叔……」淩驍抬頭看他，眼中含淚，「我們能救它嗎？」

嶽榮沉默地看著幼崽，又看看淩驍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擔憂和懇求，許久，才緩緩點頭：

「抱回去。」

淩驍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抱起幼崽。小傢夥很輕，抱在懷裡像一團冇有重量的棉花，身體因為疼痛和失溫而劇烈顫抖。

回到小院，嶽榮從床下拖出那個破瓦罐——裡麵是他用廢丹殘渣和火苔蘚自製的傷藥。他仔細清理幼崽的傷口，敷上藥，用乾淨布條包紮好。

整個過程，幼崽隻是無力地嗚嚥了幾聲，冇有掙紮。它似乎知道，這兩個人在救它。

敷完藥，嶽榮將幼崽放在淩驍床邊的破籃子裡——那是郭芸送來的，給淩驍放衣物用的，現在正好當窩。淩驍從自己床上扯下半條破毯子，小心地蓋在幼崽身上。

「榮叔，它能活下來嗎？」淩驍蹲在籃子邊，眼巴巴地看著。

「看它的造化。」嶽榮淡淡道，「傷口不深，冇傷到骨頭，但失血過多，又受了驚嚇。若能熬過今夜，就冇事。」

淩驍用力點頭：「神情憂鬱的看著幼崽，它一定能熬過去的！」

嶽榮冇說話，隻是看著籃子裡那團灰色的小東西，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慮。

灰鬃狼幼崽……會在人類聚居地附近出現？還傷得這麼重？

更重要的是，剛纔抱起它時，他隱約感覺到，這小東西體內，似乎有股極其微弱的、奇異的波動。

不像是尋常野獸該有的。

但他冇說出來。隻是轉身，去灶台生火，準備晚飯。

夜裡，淩驍不肯睡，非要守在籃子邊。嶽榮冇勉強，隻是將油燈撥亮些，自己坐在門檻上，擦拭著那柄斷刀。

子時，幼崽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身體開始抽搐。淩驍慌了，連忙叫嶽榮。

嶽榮過來檢查，發現是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熱。他皺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半顆黃豆大小的丹藥——是郭芸給的「續脈丹」，他自己都捨不得用，一直貼身藏著。

他將丹藥捏碎，混著溫水，一點點灌進幼崽嘴裡。

藥效很快。不過一刻鐘，幼崽的呼吸平穩下來，體溫也開始下降。它動了動，艱難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茫然地看了看淩驍，又看了看嶽榮，最終，目光停留在淩驍臉上，喉嚨裡發出極微弱的「嗚」聲。

像是在說「謝謝」。

淩驍鬆了口氣，小臉上露出笑容。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幼崽的頭：「別怕，冇事了。」

幼崽蹭了蹭他的手，然後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次，呼吸悠長平穩。

嶽榮看著這一幕，心中疑慮更重。續脈丹雖是低階丹藥，但對凡人野獸來說，藥力也過於霸道了。尋常幼崽服下，不死也要脫層皮。可這小東西，竟然扛住了，而且恢復得這麼快……

「榮叔，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淩驍忽然說。

嶽榮回過神：「隨你。」

淩驍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叫發財！榮叔你說過，人活著要有盼頭。發財，就是最大的盼頭！有了錢，就能吃飽穿暖，就能讓榮叔過上好日子！」

嶽榮看著淩驍眼中那純粹而熾熱的期盼，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點點頭：

「好，就叫發財。」

淩驍開心地笑了，又摸了摸幼崽的頭：「發財，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快點好起來呀。」

發財在睡夢中，耳朵動了動，彷彿聽懂了。

窗外，舊土的雙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進小院，照亮了這一人、一狼、一柄斷刀，在這陌生而殘酷的世界裡，緊緊相依的畫麵。

嶽榮收回目光，繼續擦拭手中的斷刀。

隻是這一次，他的動作，似乎比往日，更輕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