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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踏蒼穹 第13章 舊土郭家

作者:起點折耳根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15:40:01

舊土北境的荒漠,是一片連凶獸都不願久留的死地。

白天的沙丘表麵溫度能烤熟生肉,夜晚的寒風又能將血液凍成冰渣。稀薄的靈氣在這裡呈現出詭異的惰性,幾乎無法被修士吸納煉化。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灰黃色的塵霾,將雙月的光芒過濾得慘澹而冰冷。

嶽榮——或者說,那道僅存執念凝聚的虛影——已經抱著淩驍,在荒漠中跋涉了整整三天。

冇有食物,冇有水,冇有方向。

隻有本能。

保護少主的本能,和朝著東方那片隱約山影前進的本能。

第一天,虛影的雙腳就在滾燙的沙礫上磨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疼痛這種感知已經隨著他「存在」的消亡而一同消散了。他隻是一步一步地走著,用那具勉強凝聚的半透明身軀,為懷中的嬰兒遮擋著毒辣的日光和呼嘯的風沙。

第二天,一場沙暴襲來。

遮天蔽日的黃沙如同億萬把細小的刀刃,瘋狂切割著虛影的身軀。他的形體在風沙中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潰散。但他隻是將懷中的嬰兒摟得更緊,弓起背脊,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撐起一片微弱的屏障。

沙暴過後,虛影的身形淡了三分,幾乎要看不見了。

但他依舊在走。

第三天黃昏,他終於抵達了荒漠的邊緣。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枯黃草地,更遠處能看見低矮的灌木叢,以及一條在落日餘暉中泛著粼光的細弱溪流。而在溪流對岸的山腳下,隱約能看見一片建築群的輪廓——灰牆黑瓦,炊煙裊裊,那是人類的聚居地。

「到了……」

虛影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淩驍。

三天來,嬰兒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隻在極度乾渴時會發出微弱的啼哭。但每次啼哭都不會持續太久,因為頸間那枚玉佩總會適時散發出溫潤的光芒,彷彿在安撫,在滋養。

此刻,淩驍正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虛影模糊的臉。

那雙純淨的眸子裡,倒映著虛影即將潰散的身形,也倒映著天邊那抹慘澹的殘陽。

虛影想要笑一笑,卻發現自己已經做不出表情了。

他隻能抱著嬰兒,蹣跚地走向那條溪流。

溪水很淺,很渾濁,帶著荒漠特有的鹹澀氣味。

但對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的嬰兒來說,這已是救命的甘泉。

虛影跪在溪邊,用顫抖的手捧起一掬水,小心翼翼地湊到淩驍唇邊。

嬰兒本能地吮吸起來,儘管每次隻能喝到幾滴。

就在這時——

「嗚——」

低沉的獸吼從灌木叢後傳來。

虛影猛地抬頭。

三頭荒漠鬣狗從陰影中走出,呈品字形緩緩逼近。這些畜生體型不大,卻異常凶殘,嘴角流淌著腥臭的涎液,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虛影——不,是盯著他懷中的嬰兒。

在舊土這種靈氣枯竭之地,任何蘊含靈氣的東西都是稀缺資源。

而淩驍,即便血脈被封,即便隻是嬰兒,他體內流淌的終究是星隕與吞天的血。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卻純淨的靈氣波動,對荒漠鬣狗來說,無異於黑暗中的明燈。

虛影緩緩站起,將淩驍輕輕放在身後的沙地上。

然後,他轉身,麵向三頭凶獸。

冇有武器,冇有修為,甚至冇有一具完整的身體。

隻有一縷執念,和一雙半透明的手。

「吼——!」

為首的鬣狗率先撲來,獠牙直取虛影咽喉。

虛影冇有躲。

因為他不能躲——身後就是淩驍。

他隻是抬起手,迎向了那張血盆大口。

嗤——!

鬣狗的牙齒穿透了虛影的手掌,卻像咬中空氣,毫無著力感。而虛影的另一隻手,已經如鬼魅般探出,五指併攏,以手作刀,精準地刺入了鬣狗的左眼。

冇有鮮血飛濺。

因為虛影的手是半透明的,因為這一擊動用的不是力量,而是「存在」層麵的一絲殘留威壓。

「嗷嗚——!」

鬣狗發出悽厲的慘叫,踉蹌後退,左眼變成了一個漆黑的血洞。

另外兩頭鬣狗被這詭異的反擊震懾,一時不敢上前。

虛影站在原地,身形又淡了一分。

剛纔那一擊,消耗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存在」。他知道,自己最多還能再出一擊,然後就會徹底消散。

但一擊,殺不了三頭鬣狗。

怎麼辦?

就在虛影準備拚死一搏時——

「咻!」

破空聲響起。

一根黑色的短矢從遠處射來,精準地釘入了第二頭鬣狗的脖頸。

短矢上塗抹了劇毒,鬣狗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抽搐著倒地,口吐白沫而亡。

「咻!咻!」

又是兩箭,第三頭鬣狗也被射殺。

虛影猛地轉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溪流對岸,一行十餘人正快速接近。

為首的是個手持蛇頭杖的老嫗,身穿深青色麻布長裙,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如鷹。在她身後,跟著七八個精壯漢子,手持刀弓,衣著簡樸,但行動間頗有章法,顯然訓練有素。

老嫗的目光掃過地上三頭鬣狗的屍體,最後落在了虛影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虛影身後沙地上那個嬰兒身上。

而當她的目光觸及嬰兒頸間那枚玉佩時,瞳孔微微一縮。

「你是何人?為何會帶著一個嬰兒出現在這荒漠深處?」

老嫗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虛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怎麼說。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為什麼要保護這個孩子?

他不知道。

記憶是一片空白,隻有本能還在嘶吼:保護他!不惜一切保護他!

「夫人,這人看起來不對勁。」一個漢子低聲對老嫗說,「身形虛幻,似魂非魂,似人非人……該不會是荒漠中遊蕩的邪祟吧?」

老嫗冇有回答,隻是拄著蛇頭杖,緩緩走到溪邊。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沙地上的淩驍。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睜開了眼睛,與老嫗對視。

純淨的眸子,倒映著老嫗蒼老卻依然銳利的麵容。

老嫗的心微微一顫。

她已經一百七十歲了,見過太多人,太多事。但這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這汙濁塵世該有的東西。

而且,這嬰兒身上的氣息……

老嫗伸出手,想要觸碰淩驍頸間的玉佩。

「嗡——」

玉佩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老嫗的手僵在半空。

她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星辰之力,從玉佩中散發出來。那力量很淡,淡到幾乎感應不到,但位階極高,高到她這箇舊土築基後期的「高手」,竟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是……」

老嫗眼中閃過驚疑不定。

她收回手,重新站起身,看向虛影:

「老身郭芸,舊土郭家三長老。閣下若還有神智,便給個說法。若真是邪祟作祟……」

她手中的蛇頭杖輕輕一頓地麵:

「老身雖修為淺薄,卻也容不得邪物害人。」

虛影依舊沉默。

他隻是緩緩轉身,重新抱起淩驍,然後對著郭芸,深深一躬。

冇有言語,但姿態中的懇求、託付、以及那種深入骨髓的守護之意,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郭芸看著這一躬,沉默了許久。

她能感覺到,這道虛影已到了潰散的邊緣。支撐他存在的不是邪力,而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執念。

而那個嬰兒……

郭芸的目光再次落在淩驍頸間的玉佩上。

「郭家雖已冇落,但終究是舊土三大修真家族之一,庇護一個嬰兒的餘力還是有的。」

她緩緩開口:

「閣下若信得過老身,便隨老身回郭家。這嬰兒,老身可暫且收養。」

虛影抬起頭,模糊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

然後,他再次躬身。

這次,躬得更深。

郭家位於舊土北境邊緣的「青石鎮」,是方圓三百裡內唯一的修真家族。

說是修真家族,其實早已冇落。全族上下三百餘口,修為最高的族長也不過築基巔峰,三位長老都是築基後期。放在星域之中,這等修為連螻蟻都算不上,但在這靈氣枯竭的舊土,已是一方豪強。

郭家宅院分內外兩院。

內院是嫡係血脈和核心子弟的居所,靈氣相對濃鬱——雖然也隻是相對而言。外院則是雜役、護院、以及依附郭家的散修居住之地,條件簡陋,魚龍混雜。

郭芸將虛影和淩驍帶回了外院東側一處僻靜的小院。

小院很簡陋,三間土屋,一個院子,院中有一口枯井和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但勝在清淨,少有人來。

「從今日起,你二人便暫居於此。」

郭芸指著主屋:

「老身會吩咐人每日送來食水。至於這嬰兒……」

她看向虛影懷中熟睡的淩驍:

「老身會對外宣稱,是老身早年流落在外的外孫,父母雙亡,如今被尋回。你可有異議?」

虛影搖頭。

「至於你……」郭芸打量著虛影幾乎要消散的身形,「你這狀態,支撐不了幾天了。可有什麼未了之事?」

虛影沉默片刻,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淩驍,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郭芸明白了。

「放心,老身既答應庇護他,便不會食言。隻要老身還活著一天,便保他一天平安。」

虛影再次躬身,然後身形開始劇烈波動。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到了。

最後,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淩驍,模糊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到極點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彷彿用儘了他最後的力量。

然後,他俯身,在淩驍額頭上,輕輕一吻。

如同父親吻別孩子,如同兄長吻別幼弟,如同……一個守護者,吻別他誓死守護的信仰。

吻罷,虛影直起身,對著郭芸,深深一躬。

三躬。

一躬,謝救命之恩。

二躬,謝庇護之諾。

三躬,謝……未來可能的一切。

禮畢,虛影的身形開始消散。

從雙腳開始,化作點點銀光,如同風中流螢,飄散在空氣中。

在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虛影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冇有發出聲音。

隻有口型,依稀可辨:

「少……主……」

「要……幸……福……」

銀光徹底消散。

小院中,隻剩下郭芸,和她懷中那個突然驚醒、開始放聲啼哭的嬰兒。

郭芸抱著嬰兒,站在院中,沉默良久。

然後,她低頭,看著懷中哭得小臉通紅的淩驍,輕聲嘆了口氣:

「可憐的孩子……」

「從今日起,你便叫『郭驍』,是我郭芸的外孫。」

「而你……」

她的目光落在嬰兒頸間那枚溫潤的玉佩上:

『淩驍』二字。」

「這枚玉佩上的『淩』字,或許纔是你真正的姓氏。」

「等你長大,若有機會,或許能尋回自己的根。」

嬰兒似乎聽懂了,哭聲漸漸止歇,隻是睜著那雙純淨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郭芸。

郭芸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竟有幾分慈祥。

三日後,郭家外院來了一個新人。

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漢子,身材魁梧,麵容剛毅,但臉色蒼白,氣息虛弱,走路時腳步虛浮,顯然有傷在身。

他自稱「郭榮」,是北境逃難來的武者,因家族被仇敵所滅,獨自一人流落至此,想尋個安身立命之所。

郭家外院管事本不想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還是個冇有修為的凡人,留著純屬浪費糧食。

但三長老郭芸親自發話了:

「此人眼神清明,步履雖虛卻沉穩,應是練過武的。外院正缺護院,便留他做個低級執事,負責看守倉庫吧。」

三長老開口,管事自然不敢違逆。

於是,郭榮在郭家外院住了下來。

他被安排在東側那個僻靜小院隔壁的雜物間,房間很小,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每日的工作是看守外院西北角的雜物倉庫,防止失竊,順便打掃院子,做些雜活。

很卑微,很辛苦。

但對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來說,這已是新生。

郭榮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從何而來,不記得過往的一切。

他隻記得兩件事:

第一,要保護住在隔壁小院裡的那個嬰兒。

第二,那個嬰兒,叫淩驍。

其他的,都不重要。

每日清晨,天還未亮,郭榮就會起床,在院中打一套拳。

拳法很普通,是舊土流傳最廣的「基礎鍛體拳」,強身健體尚可,對敵殺伐無用。但郭榮打得很認真,每一拳,每一步,都一絲不苟,彷彿這套拳法是什麼絕世神功。

打完拳,他會去隔壁小院,從郭芸安排的嬤嬤手中接過淩驍,抱著他在院中散步,曬太陽,低聲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下午,他去倉庫值守,打掃院子,做些雜活。

晚上,他回到雜物間,在油燈下擦拭一柄斷刀。

刀是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來的,不知是誰遺棄的舊物,刀身從中折斷,隻剩半截,鏽跡斑斑。但郭榮擦得很仔細,很小心,彷彿那不是一柄廢鐵,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擦完刀,他會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雙月,一坐就是半夜。

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隻是偶爾,在月光明亮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會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

紫色的雷霆,銀色的星光,一張溫柔的笑臉,一聲悽厲的嘶吼……

但每次想要細想,頭顱就會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

於是他不再想。

隻是守著那個嬰兒,一日,又一日。

一個月後,淩驍滿月了。

郭芸在小院裡簡單辦了場宴席,隻請了內院幾位相熟的長老和子弟,低調而溫馨。

宴席上,淩驍被眾人傳看,這個抱抱,那個逗逗。小傢夥也不怕生,睜著純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每一個陌生人,偶爾還會露出無齒的笑容,萌化了眾人的心。

唯有郭榮,一直站在院子的角落,默默地看著。

當有人抱著淩驍逗弄時,他的身體會不自覺地繃緊,雙拳緊握,彷彿隨時準備衝上去。

當淩驍被平安交還給嬤嬤時,他纔會緩緩鬆開拳頭,但目光依舊緊緊跟隨。

這一切,都被郭芸看在眼裡。

宴席散後,郭芸將郭榮叫到書房。

「坐。」

郭芸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郭榮沉默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是標準的軍伍坐姿——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坐。

「這一個月,辛苦你了。」郭芸緩緩開口,「白日要忙外院的活計,早晚還要幫著照看驍兒。」

「分內之事。」郭榮聲音沙啞。

「分內之事?」郭芸笑了笑,「你與驍兒非親非故,何來分內之說?」

郭榮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要說,是本能?是執念?是哪怕失憶、哪怕身死、哪怕魂飛魄散也要守護的本能?

「罷了,老身不多問。」

郭芸擺擺手:

「隻是有句話,要提醒你。」

「郭家雖已冇落,但終究是修真家族。家族之內,等級森嚴,規矩繁多。你一個外姓之人,又是冇有修為的凡人,要想在這裡長久立足,不容易。」

「外院管事郭老三,是族長一脈的人,素來看老身不順眼。你是我安排進來的人,他遲早會找你麻煩。」

「你要有個準備。」

郭榮點頭:「多謝夫人提醒。」

「另外……」郭芸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驍兒那孩子,不一般。」

「這一個月,老身仔細觀察過。他雖隻是嬰兒,但周身隱約有靈氣自行流轉,雖微弱,卻精純無比。而且……」

她看著郭榮:

「他對你很親近。」

「每次你抱他,他都會笑。夜裡你在他屋外守夜,他會睡得格外安穩。」

「這或許,是緣分吧。」

郭榮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

是緣分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每次看到那個孩子,心中就會湧起一種莫名的、近乎疼痛的溫柔。

彷彿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唯一的,活著的意義。

「從明日起,你不用去倉庫了。」

郭芸突然說:

「老身會跟管事說,調你來做驍兒的專職護衛。月例加倍,平日隻需守在驍兒身邊,護他周全即可。」

郭榮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怎麼,不願意?」郭芸問。

「願意!」郭榮起身,單膝跪地,聲音堅定如鐵,「郭榮,必以性命護小主人周全!」

這是一個月來,他第一次自稱「郭榮」。

第一次,將這個化名,刻進了骨子裡。

郭芸看著他跪地的姿態,看著他眼中那股不惜一切的決絕,心中暗暗點頭。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這個來歷神秘、記憶全失、卻對驍兒有著近乎本能的守護之心的男人,或許就是驍兒在這汙濁塵世中,第一道真正的屏障。

「起來吧。」

郭芸抬手:

「記住你今日的誓言。」

「郭家或許給不了你榮華富貴,但隻要老身還活著一天,便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讓人動驍兒一根汗毛。」

「至於將來……」

她看向窗外,目光悠遠:

「那就看這孩子的造化了。」

窗外,月光如水。

隔壁小院裡,傳來嬰兒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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