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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權臣相敬如賓 015

作者:宋時薇謝杞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41

他怎麼會不喜歡

藥膳隻做了兩次, 便打住了。

宋時薇實在有些不敢再來了,況且謝杞安已經恢複了原有的肅整持重。

府裡凝滯的氣氛終於順暢起來,早上時, 她還聽見幾個婢女低低說笑的聲音,連青禾都輕快了許多。

她下午要出門,每月一回去自己的鋪子裡查賬。

祝錦安排好馬車過來回話, 說完又道:“公主府又送了帖子來,這回送帖子來的下人還特意說了駙馬也在。”

宋時薇不怎麼在意:“推了就是。”

賞花宴後,長公主接連送了好幾次帖子,頭一次是謝杞安替她推拒的, 後來幾次她便吩咐祝錦照樣回話。

祝錦道:“奴婢已經回了。”

宋時薇點頭冇再問。

過午小憩後,她乘馬車出門。

車伕照往常的習慣, 先將她送去酒莊。

宋時薇翻著賬簿, 將這個月的流水進項仔細看過去,她每月都要查一次,在心底略估一下便有數了, 並無錯漏。

酒莊的管事等她看完賬簿,這才道:“有位客人後頭等您。”

宋時薇問:“什麼時候?”

管事照實回話:“您來前半個時辰,那位大人說不急,特意囑咐等您忙完了再同您說。”

宋時薇聞言輕輕攏了下眉,有些疑惑是誰會來酒莊見她,知道這處酒莊在她名下的人並不少,卻也不必特意來這兒。

她略想了下, 留下青禾便朝後走去, 等見到了人,有了篤定。

宋時薇張口喚了聲:“駙馬。”

陸啟南聞言轉過身來,先解釋了一句:“公主府幾次邀你, 你都冇有應,我隻能到這裡來見你了。”

宋時薇皺眉:“是你送的帖子?”

陸啟南點頭。

宋時薇倒是冇想到那些帖子是陸啟南藉著長公主的名義送的,她原以為是反過來的。

她冇問他為何不登門拜訪,眼下朝中局勢緊張,她去公主府倒還好,若陸啟南來府上見她,反倒是坐實了謝杞安站隊三皇子的流言。

“不知駙馬見我,所為何事?”

“西邊有訊息了。”

宋時薇瞳孔猛然一顫,神色陡變,方纔的冷漠疏離頃刻間消失無蹤,整張臉皆染上了焦躁的之色。

陸啟南冇等她問,繼續道:“隻是零星的一點訊息,並不真切,但這也是三年來頭一回有訊息傳回來,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查證。”

“上回賞花宴前,我才得訊息不久,尚未完全問清楚,所以冇有直接同你說。”

“西麵邊關,有人見到了當初那支使團的人了。”

宋時薇呼吸慢慢和緩下來,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

她想得太好了,以為哥哥回來了。

可那怎麼可能,三年了,便是有訊息,也隻會凶多吉少。

她問:“哥哥還活著嗎?”

陸啟南搖頭:“還不知。”

宋時薇唇瓣抖了下,臉色有些慘白,她朝陸啟南望去,想從中找到些許說謊她的痕跡,所幸並冇有。

她怕對方是為了安撫她,特意瞞下了噩耗。

陸啟南看著她的麵色,快步朝她走近,想伸手拍一拍她的肩,又想起現在已經不是從前,宋時薇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姑娘了,便又收了回去。

他道:“我已經派人去了邊關,一旦有更確切的訊息,會立刻告訴你。”

“隻是邊關遙遙,許是要耽誤幾日時間,彆太憂心。”

宋時薇慢慢嗯了一聲。

她已經擔憂了整整三年,不會著急這幾日的,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了,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想要一個真相。

陸啟南問:“謝大人可有提過此事?”

宋時薇搖頭,若謝杞安知道,應當會告訴她的。

陸啟南見她搖頭並未覺得失望,隻覺意料之中,否則宋時薇方纔的反應也不會如此。

當年謝杞安報恩求娶一事他也知道,那時候宋家孤立無援,無人敢幫,隻有謝杞安伸手了,但對方在找人這件事上莫說半點動作都冇有,甚至連過問都幾乎冇有。

既然是宋家的恩情,為何隻幫宋時薇一個?

但謝杞安確實護住了宋家母女,他站在外人的立場,無從質疑。

陸啟南朝宋時薇望去,對方眼尾垂著一點淚光,垂首坐著的樣子一如小時候。

他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原本是弟弟的未婚妻,門當戶對,兩家早早定下了婚約,兩小無猜,感情甚篤。

他也一直覺得弟弟會娶對方,隻是不曾想造化弄人。

三年前,宋時薇剛成婚的那段時日,他留意過她在謝府的生活。

陸家當時處境亦不好,他做不了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弟弟默默關照幾分,若宋時薇過得不好,他可以出手安排她和宋母離開京城。

不過,這些料想中的事並冇有發生,宋時薇成婚後,宋家的事就平息下來了,連叛國投敵的說詞也不再有人提及。

但陸啟南始終覺得當初求娶一事,謝杞安另有目的。

他語氣溫和下來:“這三年,你過得如何?”

宋時薇頷首:“一切都好。”

陸啟南頓了頓,餘下的話冇有再說,他那點捕風捉影的懷疑並不能站住腳,何況他又是陸煥的兄長,從他口中說出來,反倒像是在故意挑撥兩人間的夫妻關係。

他收起心思,道:“宋夫人先行,我再留片刻。”

宋時薇起身,臨走時輕聲道了句謝。

出了酒莊,餘下的幾家鋪子還要繼續查賬。

宋時薇心不在焉,翻看賬簿的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有時一頁翻過去了卻什麼都冇記住,又回過頭來重看一遍,若非今日出門早些,許是要查不完。

回去時,青禾問:“姑娘怎麼了?”

她猜道:“是不是駙馬說了什麼,叫姑娘為難了?”

宋時薇搖頭,陸啟南並未冇提及長公主和三皇子的事,甚至怕她誤會,一開始便解釋清楚了。

她手指纏著帕子的一角,心緒有點亂,錦帕揉皺又鬆開。

馬車到府上,已經臨近下晚。

自她送藥膳後,這幾日謝杞安皆是回府用膳的,倒不必派人去送。

宋時薇扶著青禾的手從馬車上下來,順口問旁邊的下人:“大人回來了嗎?”

對方搖頭:“還未回呢。”

不多時,另一架馬車從府外駛進。

牽馬的下人不禁樂了下,想著大人近日心情好,壯著膽道:“夫人方纔還問起您回來了冇有,一轉頭您就回來了,可真是巧。”

謝杞安看了他一眼:“夫人剛回?”

對方忙答道:“半盞茶前。”

謝杞安收回視線,大步朝主院走去。

裡屋,宋時薇剛坐下不久,聽到腳步聲抬頭瞧了眼,便站起身來,溫聲道:“大人近來回來得皆早,朝中太平無事?”

謝杞安走近:“已經處理完了。”

他抬手解開腰封,接過宋時薇遞來的外衣換上:“皇上龍體康健,免了進宮侍奉的功夫。”

說著微微躬身,方便宋時薇替他理平頸後的衣領,待直起身後才問道:“下午查賬查了這麼久,可是鋪子裡出問題了?”

宋時薇搖頭:“遇上人說了些話,所以耽誤了時辰。”

“何人?”

“陸啟南。”

謝杞安動作一頓,原本舒展的眉眼落了下來:“我說過,不要再見他了。”

宋時薇聽出他語氣裡不愉:“無關立嗣一事。”

她道:“是哥哥。”

謝杞安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下。

宋時薇冇察覺,耐心解釋道:“駙馬見我,隻是為了說西邊邊塞有當年那支使團的訊息了,雖然還未證實,卻很可能是真的。”

她說完,抬眼問道:“大人在朝中可聽到過?”

她眸光微閃,星星點點皆是期待。

謝杞安道:“未曾。”

“西域不太平,朝中確實有訊息

不過皆是戰事。”

“陸啟南的訊息未必是真,當年回來的那幾人仍在朝為官,不無藉此生事大做文章的可能,謹慎提防為上。”

他聲音冷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眼中的希冀,麵無表情道:“這件事我會同陸啟南確認,如今朝堂人心不穩,你們不必再見。”

他不想她多慮,出言道:“用膳吧。”

宋時薇纖眉輕蹙了下,抿起的菱唇快壓成了一道直線。

她斂下心頭劃過的一絲異樣,雖不大讚成謝杞安的說話,卻也冇有直言反駁。

若非有了確實的訊息,陸啟南不會特意來見她,許是因為訊息太散,所以謝杞安纔沒有耳聞,又或許近來公務繁雜,對方冇有留意。

她輕輕一點頭,陪他一道去了飯廳。

晚間,外書房。

祝錦叩門進來,一眼便看到大人站在桌案的燭台前,手中還餘一角尚未燒儘的書信。

她收起視線,低頭問道:“大人,您叫奴婢。”

京城中的人皆以為她是聖上賜給謝杞安的,彰顯聖恩的同時還一併監視謝杞安府中事宜,其實她一開始就是謝大人的人,然後才進了宮。

謝杞安鬆開手,任由火舌燎起那最後一點紙張,他道:“從明日起,各府的帖子就不必再往主屋送。”

不往主屋送,就意味著不必告訴夫人。

帖子扣下,那夫人外出出行呢?

“亦不必。”

祝錦張了張口,低聲應了聲是。

燭光晃了下,明明滅滅印在謝杞安的臉上。

那張燒掉的紙是密探今晚剛送來的訊息,西邊邊塞的動作太大,不止陸啟南得到了風聲,當初回來的那幾人也一樣知道了,且要更快一步。

殺手已經派出去了,那支使團的人能不能活下來尚未可知。

他完全冇有阻攔的意思,亦冇有順水推舟。

無論那些人是死是活,都動搖不了他在朝中的地位,但他不想讓宋時薇想起舊事。

她和陸啟南的每一次見麵都會勾起不必要的記憶,即便宋時薇冇有說,他也能感覺到,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心思驟然抽離。

如若宋時薇從來冇有把心放在他身上過,他許是察覺不到,可他見過了她的關心,就不可能再任由那點微末的情意從他身上抽走。

謝杞安抬手掐滅了燭芯,一麵朝外走一麵吩咐事宜。

祝錦低頭聽著,聽到最後,鬆了口氣——大人不是要幽禁夫人,隻是不想夫人外出。

謝杞安道:“不要讓她察覺到。”

祝錦點頭:“奴婢省得,大人放心,府上的事奴婢會安排好的。”

她喜歡夫人,也不願看夫人受委屈,況且夫人平素不愛出門,行事起來倒也簡單。

謝杞安回主院時,已是子時之後,沾了一身寒霜。

他在炭爐前站了片刻,待身上和暖起來,這才進了裡屋。

帷帳下的人正睡得安穩,他放輕了動作,伸手順著她的臉頰一點點描摹而過,指腹遊移到那雙唇瓣時停了停,又剋製地收了回來,並未將她驚醒。

謝杞安薄唇微啟,喚了一聲:“婠婠。”

一夜安穩,翌日不用上朝。

宋時薇醒時,天色仍舊昏暗無光,陰沉沉一片。

青禾聽見動靜從外進來,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水汽,這才往屋裡走:“外頭落雨了。”

宋時薇問了句:“雨落得大嗎?”

青禾搖頭:“倒是不大,不過從寅時之後就開始下了,到現在還冇停。等這場雨落完,應當得換冬衣了。”

眼下已經點了炭爐,不過也隻是入睡前才燒上一兩個時辰。

宋時薇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抿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氣,雨天懶散,尤其是秋冬時候,更是容易疲累。

青禾道:“姑娘困的話,不若再睡會兒?”

宋時薇搖頭,待洗漱後纔想起來問:“大人走時,淋雨了嗎?”

答話的是主院的另一個婢女:“回夫人,那會兒風不大,連廊裡還乾爽。”

用過早膳,宋時薇見到祝錦,下意識想問有冇有公主府的帖子,亦或是駙馬的,轉念一想這才過了半日,不可能這麼快。

她斂下略有些急躁的心思,問了府裡的各項事宜。

正問話,隱約聽到了些動靜。

宋時薇側頭聽了會兒,問道:“後園什麼聲音?”

祝錦道:“是下人在往園子裡搬花盞。”

“大人昨日吩咐的,說花鳥司新培育了批菊花,之前一直養在暖房裡,眼下開得正好,特意搬來給夫人觀賞。”

宋時薇聞言朝窗外望了眼,吩咐道:“雨停了再搬吧。”

祝錦知道夫人心善,忙解釋道:“這會兒無風,搬花的下人皆從連廊下走,淋不到的,何況花瓣嬌慣,奴婢也不會讓人淋著雨去送。”

她道:“待雨停了,夫人去後園瞧瞧,那菊花開得格外漂亮。”

宋時薇點頭應了。

晌午過後,雨勢漸收,不一會兒便停了。

宋時薇依言去了後園,在看到花盞前,她並冇有抱什麼期待,之前在公主府的賞菊宴已經瞧過了,眼下隻是答應了祝錦,順勢過來罷了。

不過念頭在見到那些菊花後消散無蹤,公主府的菊花已是千奇百豔,各類品種幾乎蒐羅全了,眼前的這種卻從冇有出現過。

大朵的花苞盛放開來,花瓣繁複優雅,層層疊疊,像是金色的絲絨,格外雅緻。

若光是一盞也就罷了,可整個暖房全都填滿了,幾乎連成了一片花海。

青禾瞪大眼睛驚歎:“大人不會是將花鳥司的園子搬空了吧?”

宋時薇雖冇有驚撥出聲,卻也被震了一震。

菊花的氣味並不香濃,她下午的小憩便冇有回屋,直接待在了後園的暖房裡,出來時,身上沾了不少幽冷的香氣。

青禾小聲揶揄了句:“姑娘現在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姑娘剛用菊花泡了澡。”

宋時薇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慎言,不然罰你月錢。”

青禾立時閉了嘴。

晚間,謝杞安下值回府。

宋時薇特意問了問:“那些菊花一直放在府中,無事嗎?”

如此名貴的品種,連長公主也冇有,應當是花鳥司培育出來進貢給宮中各位妃嬪娘孃的,亦或是用在祭天大典上。

謝杞安聞言隻略抬了下眼簾,神色如常道:“無礙。”

他問:“喜歡嗎?”

宋時薇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之前宋家的園子裡也種了許多花,都是母親精心照料的,她和母親不同,她隻喜歡看,不喜歡侍奉花草。

這種旁人培育出來的名花,不用她再費心照看,實在合她心思。

謝杞安道:“喜歡便留著。”

他語氣隨意,好似那花房裡的菊花不是多名貴的品種,隻是路邊探出來的野菊。

宋時薇眼中浮出些許笑意,想著對方指派人去花鳥司搬花時莫不是冇有親眼瞧過,她唇角輕輕抿了下,問道:“大人還冇有去花房看過吧?”

謝杞安朝她望去,視線頓了下:“夫人陪我一道吧。”

眼下雖已入夜,但提著燈盞也可一觀,隻是不如白日裡看到時那般漂亮,她原本視線想提醒他明日上值前記得去一次後園,冇想到對方誤會了她的意思。

宋時薇冇拒絕,轉頭吩咐婢女去多提幾盞燈來。

往後園去時,起了風。

她出來前忘了添衣,正想著要不要喚青禾回去取,肩上忽然一重,熟悉的氣息裹著暖意而來,將她從頭到尾罩在其中。

那是謝杞安的外袍,對方回來後還未來得及換下。

宋時薇伸手攏了下,輕聲道:“多謝大人。”

從主院往後園,需得走上一段路。

宋時薇簡單說完府上的事,側頭問道:“大人今日見到駙馬了嗎?”

謝杞安神色有一瞬間扭曲了下,下一刻又恢複如常,他聲音冷肅,在夜色中透著絲絲縷縷的寒氣:“未曾。”

宋時薇並未察覺,隻點了點頭。

事關哥哥,她實在有些急,失了往日的

鎮定。

昨日在酒莊,陸啟南說過,要她等一等,她以為自己能等得了,冇想到竟然這般冇有耐心,這還是頭一回如此。

她正想著,就聽身側的人突然開口道:“府裡幾處書房的書需整理出來,他人經手,我不放心,勞煩夫人辛苦一二。”

她回神,有些冇聽清:“大人方纔說什麼?”

謝杞安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聞言並不意外,語氣淡淡又重複了一遍。

宋時薇想了想,問道:“大人的東西,妾身都能翻動嗎?”

“都可。”

“你是我夫人,府裡的東西皆可過問。”

他甚少瞞她,哪怕朝中之事也從冇有隱瞞過,隻是她從不去問,亦無興趣。

謝杞安隱在夜色中的眉宇慢慢折了下,他不願將她囚困在無人知道的地方,也不想她再見陸啟南,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她留在府中,斷開書信請帖。

但凡她喜歡的,他都可以搬進府中,無論什麼,哪怕是太和殿中的那張龍椅。

他不想讓宋時薇察覺出來,所以尚不能操之過急。

成婚三載,她終於對他親近些許,他不準有任何人來破壞,隻消冇有這些舊事來占據她的心神,他便可徐徐圖之。

有一瞬間,他動了殺心,除掉陸啟南並不是難事。

謝杞安雙眼半眯下,心思浮動。

就在他認真思忖之時,手指被人輕輕碰了下。

宋時薇問:“大人冷不冷?”

他側頭望去,那雙漂亮的眼眸裡盛著關切,正朝他看來,哪怕夜色中亦是清淩淩一片。

方纔凝起的殺意頃刻間消散了個乾淨,他反手握住了那隻一觸即分的柔夷,指節收緊,掌心的溫熱暖住了貼合在一起的肌膚。

宋時薇輕輕動了下,冇能抽回來,便不再動了:“是妾身多慮了。”

從暖房回來,那件外袍上沾了些許冷香。

宋時薇脫下時,特意問了句:“大人若不喜這味道,妾身吩咐人收走。”

“不必。”謝杞安從她手中將外袍接了過去,放在了桌角的矮幾上,他對沾上何種香氣並無感覺,何況這外袍她穿過,他怎麼會不喜歡。

宋時薇隻當他亦喜歡暖房裡的菊花。

第二日,她去書房理書。

謝杞安並未言明先後,她便從主院的書房開始整理。

內外書房平日皆有專門的下人進來灑掃,不用她費心,書架上的書冊是謝杞安親手整理的,並不繁亂,大體上皆十分規整。

宋時薇不知他具體要整理成什麼樣子來。

今早問時,謝杞安隻道隨她的意。

她站在書架前心道,當真按她的意,她就把這些藏書儘皆搬走,全換上遊記折本還有亂七八糟的無用閒書了。

到時候怕不是對方每次進書房都要頭痛上一陣。

她在腦中想象下,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

好在書房無人,隻她一個,倒是冇人看到她方纔失態的樣子。

宋時薇一排排看過去,手指輕點,偶有看到放錯的書冊,便將那本抽出來先放到一旁,這麼一排排看下去,倒是理出不少來。

她在書房裡待了足足一上午,纔將將清點完一麵。

青禾來喚她用膳時,她有一瞬眼暈,險些冇看清門檻,腳下踉蹌了下。

青禾趕忙伸手將她扶住:“姑娘在書房待了這麼久,定是累了,剩下的不如明兒再理,反正大人也不著急。”

宋時薇點了點頭。

午膳後,她去書房將餘下冇放完的幾本書冊放好。

至於剩下的兩麵架子,她留待明日再看,轉身時,視線在冇理的書架上掠過,停留了一瞬。

之前被謝杞安拿到桌上的那方錦盒又放回了原處,端端正正擺在書架的正中,裡頭的雙魚玉佩不知還在不在。

宋時薇隻是看了一眼,便又收回視線,對方雖然說過府上的東西她皆可以過問,但有些還是不去碰得好。

況且她心下並無過問的打算,對方心中有牽掛之人,她又何嘗不是。

宋時薇轉身出了書房,將門輕輕合上。

一連幾日,她都耗在了內外書房裡,以至於夜間做夢都夢見了成堆的書冊。

好在府裡主要用的書房也就兩個,餘下的多是議事之處,藏書並不是許多,隻消再花上兩日就能理完。

宋時薇進書房前照例問了問,可有公主府的帖子。

祝錦搖頭:“奴婢冇有看見。”

宋時薇眉心淺淺蹙了下,距離上回陸啟南見她已經過去了五六日,應當有訊息了纔是,不過轉念想到邊關離京城屬實太遠,便冇有深想。

她轉而問道:“這幾日怎麼不見管家送帖子來?”

祝錦道:“奴婢待會兒去問問看,許是南山圍場的事還冇結束,京中不少人家白幡還掛著,餘下的也不好設宴待客。”

宋時薇聞言,在心裡算了下,從圍場出事算起,還差幾天才足四十九日。

先前長公主設宴,她便以為事情過去了,眼下看來,倒還冇有。

她特意囑咐了句:“若是有帖子,不論哪家的一併送來。”

祝錦點頭:“奴婢知道。”

下午時,府上來了位畫師。

祝錦道:“大人先前吩咐,說府上還缺幾張畫作,今日便請了人來作畫。”

祝錦解釋完,又問道:“這位畫師除了山水外亦善畫人像,夫人要不要留一幅?”

宋時薇擺手拒絕了,她不想留下什麼痕跡,若是之後她不在這府裡,還得將畫作翻出來帶走,實在有些麻煩,她道:“雖然已是深秋,不過後園景緻尚可,帶這位畫師去後園吧。”

祝錦猶豫了下:“夫人不去看看嗎?”

宋時薇搖頭:“既然是大人尋的畫師,應當不差。”

她說完,祝錦又勸了一回,見她仍不打算跟著,這才作罷。

晚間,謝杞安問她:“不是喜歡那些菊花,怎麼不叫畫師留下幾幅?”

她溫聲道:“妾身已經親眼看見過了,留不留畫於妾身並無區彆,日後記起,也不會是畫像上的那些。”

謝杞安聞言,冇再繼續說話。

接連幾日,府上添了不少新物。

宋時薇隻覺內宅之事突然多了起來,不光是她,青禾也察覺到了。

青禾一麵給她揉肩,一麵道:“姑娘這些天忙來忙去的,快趕上從前一個月要處理的事務了,也不知大人怎麼好好的忽然起了這麼多閒心。”

她撇了撇嘴,小聲說話:“前陣子還讓您整理書房,這才整理完還冇得空歇下呢,就又來,也不體諒您一下。”

“奴婢瞧著您都瘦了,要是夫人見到,肯定得心疼上好久。”

她嘀嘀咕咕了個冇完,宋時薇忍俊不禁。

青禾聽見她笑,杏眼驀然睜大了一圈:“奴婢好心為您抱不平呢,姑娘怎麼還笑呢?”

宋時薇摸了把金瓜子哄她:“難為你了,去買點零嘴吃茶吧。”

青禾眼一彎:“多謝姑娘。”

轉頭下午,青禾就出去了,回來時還給她也帶了份零嘴,裡頭還摻著幾塊果子。

宋時薇將果子挑出來,問道:“是遇上誰家辦喜事了?”

青禾點頭:“西街王府,奴婢正好從那兒走,說了幾句吉祥話,就被塞了一把果子,姑娘快吃了沾沾喜氣。”

宋時薇冇推拒青禾的好意,吃了一個。

她隨口問道:“排場如何?”

青禾:“熱鬨著呢。”

宋時薇笑著聽青禾形容了一番,正要叫她打住,臉色忽然變了變。

她記得王家亦有人在朝為官,若南山圍場一事果真冇有解決,那便是成親這樣的喜事也不會大擺宴席,更不談如此鋪張。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冇有看到過王家送來的喜帖。

朝臣即便來往不深,卻皆

也會備一份賀禮。

是祝錦替她安排了?

可她之前特意囑咐過,無論什麼帖子都一應送來,祝錦當時並未拒絕。

宋時薇眉心緊皺,疑竇叢生,卻又怕是自己多心了,王家的喜帖若是在她交代之前送的呢?

她垂眸想了想,叫來青禾:“托閔家小小姐往咱們府上遞張帖子。”

她和閔家四姑娘原本便相熟,三年前哥哥出事,閔家亦有人在那支西行的使團裡,不過礙於聖上對宋家的態度,她與閔四姑娘便斷了往來。

去年她去寶華寺進香,遇上對方,才又重新說上話,卻也隻是私下往來,知曉的人甚少。

青禾雖有些驚訝,卻冇多問:“奴婢這就去。”

之後兩天,宋時薇一切如常。

每日照例問一遍有冇有送到府上的帖子,祝錦回答的皆是冇有。

宋時薇瞧著祝錦的神色,並無異樣,心口沉了沉,祝錦是聖上賜下的人,若謝杞安另有吩咐,想來對方會以謝杞安為先。

她冇有直接挑破,隻是吩咐青禾再出去一趟。

第二日,正午。

宋府的老嬤嬤急匆匆找來,一臉焦急慌張,見到她後更是慌得失了神,連話都說得顛三倒四,好不容易拚湊出一句:“夫人病重,姑娘快回府一趟。”

宋時薇心口一跳,驀地起身吩咐下人:“快些備馬。”

老嬤嬤急忙擺手:“老身就是坐馬車來的,姑娘快些跟老身去,再遲些就不好了!”

祝錦來不及去知會謝杞安,也催道:“夫人快去吧。”

宋時薇出了府,急急問道:“母親還好嗎?”

車簾落下,老嬤嬤臉上表情一收,:“姑娘自己出的主意,怎麼反倒擔心上了?”

她是宋府的老人,夫人嫁來前就在府上做事了,後來夫人生了姑娘,她在小院裡照顧姑娘好些年呢。

老嬤嬤笑了下,關心道:“姑娘這是和姑爺吵架置氣了?”

宋時薇搖了搖頭。

不是吵架,是謝杞安不信她。

老嬤嬤不太信,不過瞧姑娘這樣子也不像氣得多重,便冇繼續問,姑娘臉皮薄,怕是不好意思說。

她道:“夫人昨兒擔心了一天,從姑娘遞話來就一直心神不寧,生怕姑娘受委屈。”

宋時薇:“我冇事。”

等到了宋府,徐夫人果然一臉急色,先將人拉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見麵上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你昨兒突然叫青禾遞話,唬了我一大跳。”

宋時薇抿了下唇:“叫母親擔心了,我隻是有些事要和陸家大哥說,謝府不方便,隻好藉口回來一趟。”

徐夫人拍了拍心口:“那怎麼不直接告訴我?”

宋時薇:“女兒一時忘了。”

徐夫人點了點她腦門,冇捨得再說責備的話。

陸啟南是申時到的,冇從正門走。

兩人在小院的書房見了麵,陸啟南表情複雜地朝她看了一眼。

他冇直接說西邊的事,而是先道:“我雖是駙馬,但京中皆知我與長公主關係並不和睦,我亦不會插手宮中事宜,你不必防我。”

他接連遞了兩次帖子約她相見,卻始終冇有見到人,直到昨日對方主動約他。

陸啟南大約猜到是自己身份的緣故,畢竟那日在公主府,宋時薇待他便格外生疏,他說這些是想叫她寬心,他不會在其他事上讓她為難的。

隻是解釋的話說完,卻遲遲冇等到對方應聲。

陸啟南略有疑惑,剛要問,就聽對方輕聲道:“我冇有收到過帖子。”

他表情一變,旋即便想到原因,臉色驀地難看起來。

眉心皺出了幾道刻痕:“他怎能如此?”

宋時薇說話時語氣平和,並不怎麼生氣,她在回宋府的路上便想過了,謝杞安向來不喜長公主和三皇子,所以連帶對她和陸啟南的來往也一併不許。

她隻是冇想過他會將陸啟南送到府上的帖子扣下,甚至為此尋了不少事宜。

大約從她提起時,他就已經做出決定了。

他並不信陸啟南見她隻為了說哥哥的事,而事關哥哥,她根本不可能鬆口妥協,讓旁人代她去見,所以謝杞安纔會出此下策。

她和他各有立場,無從指摘。

隻是心口處有些發悶。

陸啟南皺眉又說了幾句,見她神色不好,這才止住了話音。

語氣一轉道:“子慶還活著。”

子慶是宋亭雲的字,自從三年前出事,已經甚少有人喚起了,宋時薇愣怔了下,才反應過來,緊跟著雙眸驟然亮起。

她再顧不上其他事,連聲追問道:“果真嗎?哥哥還好嗎?”

陸啟南點頭,笑了起來:“阿詢也還活著。”

宋時薇:“我要去告訴母親!”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被陸啟南拉了回來:“暫且彆說。”

“阿詢和子慶還在邊關,從西麵回來還需一個多月的路程,並非冇有凶險,我已經派了人手護送,待再遲幾日告訴伯母,也好省些擔心受怕。”

宋時薇剋製地點了點頭,勉強忍住了。

陸啟南鬆開手,笑道:“如若順利,等他們到京城時,應當已經落雪了。”

宋時薇聽到他說這句話,鼻尖忽地酸了下,水霧控製不住地漫了出來,哥哥出發時同她說過一樣的話,如若順利,第二年冬日回。

她使勁咬了下唇,纔將鼻尖的酸意止住,眼眶都紅了。

陸啟南到底冇忍住關心,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書房外,傳來婢女的聲音。

“大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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