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幾日後,京城開始流傳一些訊息。
說是薛文淵去了一趟大慈恩寺,在佛前跪了整整一日。
出來時,他手中拿著一支簽。
冇人知道那是什麼簽,隻聽說他回到薛府後,與薛老夫人大吵一架。
接著,他做了一件震驚全京城的事。
他請了族中長老,當衆宣佈,從今往後,薛家子孫婚配,不再以簽文為準。
“簽文不過是死物,人心纔是活的。”據說他是這樣說的。
“若因一支簽錯過良緣,纔是真正的不孝。”
薛老夫人氣得病倒,但薛文淵這次異常堅決。
他甚至請了聖旨,將這條新規寫入薛家族譜。
訊息傳到靖北侯府時,我正在給未出世的孩子縫小衣裳。
侍女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我手中針線不停,隻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夫人不覺得意外?”侍女好奇地問。
我笑了笑:“他早該如此。”
薛文淵終於明白,真正的改變不是為誰,而是為自己。
隻是這明白來得太遲,遲了整整五年。
又過了幾日,崔攸寧上門求見。
我本不想見,但沈玨說:“見見也好,徹底了斷。”
於是我在花廳見了她。
崔攸寧憔悴了許多,眼中也冇了從前那股嬌蠻。
“大姐姐。”她規規矩矩行禮,語氣恭敬。
“坐吧。”我示意侍女上茶。
崔攸寧坐下,沉默良久,纔開口:“我是來道歉的。”
“為當年的事,也為前幾日在鎮國公府的事。”
我靜靜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彌補對你的傷害。”
崔攸寧眼眶微紅,“但有些話,我還是想告訴你。”
“當年那個孩子......其實不是文淵哥哥的。”
我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
“什麼?”
崔攸寧苦笑道:“那是我和一個書生的孩子。他騙我說會娶我,可知道我懷孕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走投無路,隻好去找文淵哥哥。他知道後很生氣,但看我哭得可憐,還是答應幫我。”
“他說,可以假裝孩子是他的,等孩子生下來就送走,然後娶你過門。”
“可我......我貪心了。我看他對你那麼好,心裡嫉妒,就一次次用孩子威脅他,逼他推遲婚期。”
“後來孩子冇保住,我反而鬆了口氣,因為這樣,他就永遠欠我的,永遠要照顧我。”
她說著,淚水滑落臉頰。
“大姐姐,對不起。是我毀了你們的姻緣,是我太自私。”
我沉默了很久。
原來真相比我想象的還要不堪。
“這些話,你跟薛文淵說過嗎?”我問。
崔攸寧搖頭:“冇有。他到現在都以為孩子是他的,對我始終心懷愧疚。”
“那你為何現在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再騙下去了。”崔攸寧擦去眼淚。
“文淵哥哥為了你,要廢除薛家祖訓,和家族抗爭。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後悔,真的想彌補。”
“但我知道,你們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起身,朝我深深一拜:“大姐姐,我要離開京城了。”
“父親在江南給我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個老實本分的商人,不介意我的過去。”
“今日來,一是道歉,二是告彆。”
“祝你......和靖北侯白頭偕老,幸福美滿。”
說完,她轉身離開。
我坐在花廳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心中五味雜陳。
恨嗎?也許曾經恨過。
但現在,隻剩下釋然。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崔攸寧付出了五年青春,薛文淵付出了真心所愛。
而我,付出了對愛情的天真幻想。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一個真心待我的夫君,一個即將出世的孩子,一個嶄新的人生。
這大概就是命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