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齊知玄穿著銀白色的五級戰甲,緩步走進廣場,一步步靠近圓木。
“呃咳咳……”
熊玉堂突然咳嗽起來,他看到了齊知玄,想要出聲提醒。
但他的嗓子已經乾啞,說不出話來。
圓木下那個人轉過頭,抬起眼皮,緩慢地挺起了老腰。
一瞬間,她的身姿挺拔如雪後青鬆,毫無尋常老嫗的佝僂。
“老太君。”
齊知玄微笑著,灑然一禮。
宋張氏歎了口氣,深深看了眼齊知玄,冷漠道:“你來了,齊大人。”
“嗯,我來了。”
齊知玄從容不迫,目光投注在宋張氏身上。
隻見,她的麵龐輪廓清晰,顴骨略高,下頜線條在歲月侵蝕下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淩厲與果決,如同曆經風霜卻依舊棱角分明的玉石。
那滿頭銀髮一絲不苟地挽成一個極其繁複莊重的盤桓髻,用一根通體無瑕的羊脂白玉簪固定,簪頭雕著一隻振翅欲飛的玄鳥。
住在雲夢城的每個人,無不知曉宋張氏的故事。
她出身於張家,也算是大家閨秀,十五歲時她嫁給了宋家的家主。
誰都冇想到,這個女人曆經一次次風雨,靠著精明的頭腦和狠辣的手腕,屢次挽救宋家於大廈將傾,竟在日後成為了豪門宋家倚靠的參天大樹。
歲月雕琢的尊貴,武道鑄就的威嚴。
今天的宋張氏,的確是老了,皮膚不複光滑,眼角的魚尾紋細密而深刻,歲月的刻刀在她臉上留下了無法忽視的痕跡。
但她的雙眼依舊懾人,眼珠是罕見的深琥珀色,澄澈、通透,卻又深不見底。
平日裡,她總是眼簾微垂,眸光內斂,彷彿古井無波,內裡卻蘊藏著洞察世事的智慧與久居高位的淡漠。
這一刻,宋張氏凝視著齊知玄,目光猶如實質的寒芒,銳利得能穿透人心,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齊知玄坦然對視,鎮定道:“老太君請息怒,如果熊玉堂做了什麼錯事,我向您道歉。”
宋張氏嘴唇緊繃,一言不發。
“她的目標……”
被吊著的熊玉堂,掙紮著發出一聲吼叫,“是你!”
此話一出。
宋張氏突然揉身衝出,速度極快,所施展的身法乃是一門高階輕功‘驚鴻照影’。
身形飄忽靈動,步伐如踏水波、履流雲,留下道道朦朧殘影,一不留神便會從視野裡消失,無法捕捉其真身所在。
偏偏這門身法極具美感,移動間衣袂飄飄,宛若仙子淩波。
下個刹那,錚然一聲響。
宋張氏拔劍出鞘。
那是一把六級中品寶劍‘霪雨劍’,也是宋家的祖傳寶劍。
霪雨劍非常輕靈柔軟,是一把可以收束在腰間的軟劍。
霪雨劍一出鞘,寒光凜冽,空氣變得濕潤而微涼,彷彿要下雨。
嘭!嘭!嘭!
廣場周圍有一口口大缸,缸內裝滿了水。
隨著宋張氏揮劍畫圓,大缸一口接著一口破碎,缸裡的水發生爆炸,噴湧如泉。
大量的水飛到了百米高度,紛紛揚揚灑落,形成一場傾盆暴雨。
宋張氏人在雨裡,眼中儘是冷酷的殺意,動作優雅如舞,但一招一式都是暗藏致命殺機。
齊知玄雙眼微眯,就看到宋張氏緊握霪雨劍,手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極細微地震顫,劍尖開始劃動。
宋張氏修煉《春雨劍錄》,水屬性劍法。
在這一點上,齊知玄和宋張氏恰好屬性相剋。
他是狂暴霸道的火龍勁,焚天煮海,萬物皆為灰燼。
宋張氏卻是淫雨霏霏,陰柔、清冷、綿長,真血之力運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擅長滲透、侵蝕、凍結、化解一切剛猛攻擊。
“暴雨沾衣!”
第一式爆發技在瞬間形成。
宋張氏一衝而至,劍尖在她的身前劃出無數道細密、纏綿、幾乎看不見軌跡的銀亮絲線。
但每一道‘雨絲’都是可怕的劍罡,鋒銳無匹,而且洶湧澎湃,給人洪水衝來勢不可擋的感覺。
齊知玄人在雨裡,全身被暴雨籠罩,也被一份沉重的殺意牢牢鎖定。
透過這份冰冷而實質的殺意,齊知玄確認了一件事,宋張氏真的想殺死他。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開啟千目魔眼。
二人都是六響後期。
而且,齊知玄比宋張氏還先一步突破。
麵對同階,千目魔眼的效果非常強大,預判軌跡,洞察弱點,增強視野等。
隨即,齊知玄邁開腳步,在廣場上高速挪移,快得不可思議,就像水麵的光和掠過的影子一樣。
輕功·浮光掠影!
“叮叮叮……”
一連串細碎、密集、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脆響,響徹四麵八方。
那是宋張氏釋放出的‘雨絲’,打在空氣上,打在漢白玉地板上的聲響。
就在這場暴雨快要結束之際,齊知玄突然擎舉金甌龍紋鍘,斬出一刀。
破曉三式疊加!
恐怖的烈焰席捲而出,瞬間蒸發所有的雨水。
龍吟響起!
那沛然莫禦的刀罡,直接撕裂了所有雨絲,然後衝擊在宋張氏身上。
宋張氏顏色大變,她顯然冇有料到齊知玄如此強大,不但摧毀她的劍罡,還反推回來。
千鈞一髮之際,宋張氏迅速抖了一個劍花,轉攻為守,在麵前編織出一張無形而堅韌的蛛網。
無數細小的陰柔劍罡,猛地散射出去,牽引、切割、分化破曉刀罡,猶如大壩決堤、引流分洪,將恐怖的刀罡化大為小。
以柔克剛,以巧破力!
但一波未儘,齊知玄又劈出第二刀。
東昇式!
刀罡更加凶猛,火焰更加暴烈。
此間的冰冷寒濕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熾烈,是地獄火海。
宋張氏眸中寒光一閃,身形不退反進,如同融入雨幕的一片青葉。
她向地麵刺出一劍。
一劍戳破地板,深度達到百米開外。
地板之下竟有一處泉眼。
宋張氏這一劍,猶如打了一口井,直通湖底,緊接著,水桶粗的湖水噴湧而出。
嘩啦啦,湖水滔滔不絕,洶湧澎湃,彷彿要把這裡變成汪洋大海。
“千絲潤物!”
宋張氏又一次得到水勢,她的步法變得極其詭異,足尖在濕滑的石板上輕點,如同踏在無形的漣漪之上,留下道道模糊的水影。
霪雨劍的軌跡越發繁複難辨,劍光不再是絲線,而是無數細密到極致的雨點,形成一片浩瀚的雨幕,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無孔不入地罩向齊知玄。
六響後期的實力,全力爆發!
嘭!
東昇式蘊含兩重變化,曙光初露和金灑山河,全部撞入這片“雨幕”。
初升的太陽遇到了陰天下雨,後果可想而知。
陽光暗淡下去,刀罡凋零瓦解。
宋張氏心中隱隱有些得意,終究是她的《春雨劍錄》更勝一籌。
然而!
當陽光退散之後,總有一道彩虹升起!
東昇刀罡之中,裹挾著一縷永不熄滅的火龍勁。
呼!
宋張氏猝不及防,被火龍勁直接劈中麵門。
她的右側臉頰,從額頭到眼睛再到整個側臉,多出一道焦黑的刀痕,深可見骨。
她的眼珠子被劈成兩半,從眼眶裡突出來,血肉模糊,無比滲人。
宋張氏徹底駭然,充滿血絲的左眼,倒映出齊知玄那挺拔偉岸的身影,彷彿與天平齊,任何風吹雨打都無法撼動分毫。
冰冷的恐懼,第一次壓過了宋張氏心頭的殺意。
齊知玄橫刀在身前,平靜地說道:“我已經練成了《焚日刀》第三式‘正陽’,你要不要試試?”
宋張氏呼吸凝滯,寒毛卓豎。
齊知玄剛纔那一刀,居然不是他最強大的爆發技?
這還是人嗎?
他到底有多強!
宋張氏麵白如紙,表情僵硬道:“你藏得好深啊!冇想到你也是六響後期,你什麼時候突破的?難道你也服用了萬骸血菩提?”
齊知玄淡漠道:“你冇有提問的資格,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回答我的機會,隻要你如實交代,我保證不動宋家。”
宋張氏麪皮狠狠抽搐,寒聲道:“我也還有一招,你且試試。”
“雨歇雲收!”
宋張氏手腕一抖,霪雨劍挽了一個清冷優美的劍花,如同收束漫天雨絲。
劍勢歸於虛無,不染纖塵。
隻有劍尖上,一滴湖水晶瑩閃亮。
宋張氏的身形驟然由極動轉為極靜,彷彿化作了雨巷中的一尊玉像。
霪雨劍直刺而出!
這一刺,毫無花哨,速度卻快到極致,彷彿一道凝聚了所有湖水寒意的冰冷閃電,精準無比地刺向齊知玄的麵門。
齊知玄嘴角勾起,略顯不屑。
“正陽式·三陽開泰!”
正陽式僅有一重變化,卻是剛猛霸道,蘊含一道太陽真意。
一刀祭出,釋放出烘爐般的磅礴氣血和至陽至剛的威壓。
天空中浮現三道熔金刀罡,恰似三個太陽橫空。
勢大力沉!灼熱爆裂!生生不息!
三日同壓老太君!
㒲死你!
第一日,宋張氏的直刺瞬間崩潰!
第二日,劈中宋張氏握劍的右臂!
第三日,斬向宋張氏的雙腿!
噗嗤嗤!
一條斷臂飛出!
兩條斷腿飛出!
宋張氏倒飛出去,如同一條死狗摔在地上,鮮血染紅了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