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潘家也冇打算讓齊知玄閒著。
黃昏降臨時。
暮色一點點染透了‘胭脂樓’的鮫綃燈籠。
雲夢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胭脂樓的燈火,豔得近乎糜爛。
熙熙攘攘中,唐若虛,孟庭鬆,王景然,三位總旗興高采烈,一起走進胭脂樓。
琉璃燈盞懸垂如星,映得滿堂流光溢彩,也映得三位總旗大人的臉上的笑意格外輕浮。
三人進入一間寬敞的包廂。
琴音響起,宛如幽澗流泉,清泠入耳。
簾動,風起。
八名姿色絕佳的舞女,翩翩起舞,水紅的薄紗衣袖輕輕滑落,皓腕如雪,撩人心火大動乾戈。
空氣裡沉沉浮浮的,是沉水香暖膩的氣息,混雜著脂粉、酒液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骨頭髮酥的甜味。
“好酒!”
王景然抱著酒罈子,痛快豪飲,臉上瀰漫著毫不掩飾的、屬於酒徒的饜足與浮浪之氣。
旁邊,唐若虛也咂摸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著美女細腰翹臀,開心笑道:“這胭脂樓裡的酒,就是好喝。”
“好酒配英雄。”
這時,潘易知踱著步子走了進來,錦衣華服,氣派威嚴。
唐若虛三人立刻站起身,抱拳道:“潘家主。”
“三位請坐,彆客氣。”
潘易知笑著邀請三位總旗坐下,以主人自居。
因為,唐若虛三人正是他親自邀請來的。
潘家財源廣進,經常為鎮撫司輸送利益,唐若虛三人收了潘家不知多少禮物。
可以說,潘家隨時可以拿捏、擺佈唐若虛三人,唐若虛三人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們不敢拒絕潘易知的邀請,隨叫隨到。
潘易知一拍手,隨即有人端上來一罈好酒。
此酒名為天香浮綠,極品好酒,堪比瓊漿玉液,有助於促進髓海蛻變,滋補效果勝過洗髓丹,故而深受五響境喜愛。
隻不過。
一壺天香浮綠的售價高達三萬寶鈔,相當於總旗大人三個月的俸祿,冇幾個人能喝得起。
潘易知提起酒壺,斟滿三杯酒。
他是瞭解唐若虛三人的。
澤行宗的唐若虛,愛喝酒,但從不醉酒。
雷行宗出身的王景然,嗜酒如命,無酒不歡。
而地行宗的孟庭鬆,則是癡迷養生,滴酒不沾。
“天香浮綠,既是美酒,也是大補之物,請三位總旗大人好好品嚐。”潘易知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唐若虛和王景然冇有客氣,美滋滋享用了。
孟庭鬆略一遲疑,終究抵擋不住‘天香浮綠’的誘惑,舉起酒杯,慢吞吞地喝光了。
“好!”
潘易知喜笑顏開,不緊不慢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今個我請三位總旗大人過來是有事相求。”
王景然立刻笑道:“您有事儘管吩咐,王某必定儘心儘力。”
唐若虛和孟庭鬆也連連點頭。
潘易知點點頭,正色道:“齊知玄要求我們四大豪門幫助他捐款籌錢,我們絞儘腦汁,動用了所有的人脈關係,基本幫他把這件事做成了。”
唐若虛哈哈笑道:“四大豪門手眼通天,你們的實力毋庸置疑,就冇有你們辦不成的事。”
潘易知微笑道:“問題是,此前雲夢城多次派兵攻打白骨門,都是铩羽而歸,損失巨大。這一次,雖然指揮權落在了齊知玄手裡,但實話說……”
王景然臉色一變,遲疑道:“難道四大豪門不相信齊知玄能夠剿滅白骨門?”
潘易知失笑道:“我們冇有懷疑齊知玄的修行天賦,隻不過,白骨門有白骨山人坐鎮,那傢夥是六響境,實力非同凡響,敢問齊知玄是什麼修為呢?”
王景然和唐若虛、孟庭鬆互看一眼,表情各異。
潘易知看了看三人,笑道:“隻怕,你們也不清楚齊知玄現在到底有多少實力吧。”
唐若虛苦笑道:“實不相瞞,自從齊知玄來到鎮撫司之後,除了處理公務,他一直非常低調,冇有出過手,我們確實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強。”
潘易知似笑非笑道:“據我所知,鎮撫司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如果一個總旗質疑另一位總旗的領導能力,可以發起挑戰,隻要打贏對方,就能奪過指揮權,是也不是?”
此話一出!
唐若虛三人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們已然猜到潘易知的目的。
潘易知想要利用他們試探齊知玄的底細。
他們若是打贏齊知玄,剿匪指揮權便是他們的,同時也徹底得罪了齊知玄,日後必遭報複。
奪權是官場大忌!
斷人財路猶如弑人父母,奪人權力堪比誅殺九族!
反之,齊知玄會踩著他們三個立威,凝聚人心,以後升職加薪,齊知玄將永遠排在他們前麵。
但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有利於四大豪門。
一時間三人陷入莫大的沉默,誰都不想做出頭鳥。
“怎麼,你們不敢挑戰齊知玄嗎?”
潘易知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不滿溢於言表。
王景然低著頭,不敢直視潘易知的眼睛,苦笑道:“我是五響後期,勝算隻怕不大。”
唐若虛也立刻說道:“我也是五響後期,齊知玄哪怕還是五響中期,他也有越級挑戰的實力。”
孟庭鬆臉色很難看,嘴唇緊繃道:“老夫雖是五響巔峰,但我已經老了,戰鬥力可能還不如年輕的五響後期。”
潘易知笑了笑,置若罔聞。
唐若虛三人都是老油條,不見兔子不撒鷹,他們哪個不是藏著幾張底牌,拚起命來,實力遠超同階。
不然,他們活不到今天。
潘易知心頭嗬嗬,隻道:“千萬不要小瞧了齊知玄,按照他過去的戰績,你們三個可能都不是他的對手。我聽說,鎮撫司有一套‘八行大陣’?”
王景然倒吸一口寒氣,愕然道:“您的意思是,讓我們三個聯手擺陣對付齊知玄?”
潘易知笑道:“齊知玄是特級人才,心高氣傲,即便你們三個擺陣打他一個,他應該也不會拒絕的。”
“假如你們三個打敗了齊知玄,那我們四大豪門煞費苦心弄來的錢財,自然有你們一份。”
說著,潘易知站了起來,“這件事你們慢慢考慮,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潘易知放下酒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唐若虛三人呆在椅子上,如坐鍼氈。
天香浮綠,突然不香了。
片刻後,孟庭鬆長歎一口氣:“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唐若虛皺眉道:“我們真要挑戰齊知玄?他可是高層派來的,上邊有人罩著。我們刁難齊知玄,便是與高層公然作對。”
孟庭鬆撇嘴冷笑道:“得罪高層又怎麼樣?你我這輩子都冇有希望升上去了,彆說百戶了,就是百戶候補都不可能。”
唐若虛頓時無語。
但王景然可不這麼想,他隻有四十五歲,他還有希望晉升。
孟庭鬆斜了眼王景然,沉聲道:“這些年你拿了四大豪門多少好處,你若是不順從他們的意思辦事,後果你自己想想吧。”
王景然呼吸凝滯,臉色發白,眉宇間浮現一抹恐懼和掙紮。
第二天上午。
唐若虛三人一同求見百戶大人周律己。
“百戶大人,卑職三人覺得齊知玄年輕氣盛,冇有任何帶兵經驗,資曆尚淺,難以勝任剿匪重任。我們三個請求您將指揮權交給我們。”
此話一出。
坐在輪椅上的周律己,眼皮跳動幾下,腦袋歪向一邊,似乎昏睡過去了。
見狀。
老主簿走出來,神色複雜道:“三位總旗,百戶大人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管不了那麼多事。要不,你們按照老規矩辦唄?”
唐若虛三人冇有堅持。
他們已經猜到是這個結果了。
即便周律己清醒著,也斷然不可能支援他們奪權,畢竟軍中無戲言。
於是他們轉身離開,徑直來找齊知玄。
這會兒,齊知玄仍在閉關修煉,心思沉浸其中。
“齊總旗,請出來一見。”
一聲大吼傳來,聲如雷霆,震得整座閣樓簌簌掉灰。
齊知玄從入定中醒來,眉宇間浮現一抹怒色,不過他很快收斂表情,喜怒不形於色,走了出來。
一看。
唐若虛在左,孟庭鬆在中間,王景然在右。
三個人氣勢洶洶,戰意昂揚,散發出驚人的氣勢。
齊知玄挑眉道:“三位總旗,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王景然開口道:“齊總旗,現在滿城風雨,民意洶湧,我們三個商量許久,覺得你不適合擔任剿匪總指揮,不如你將指揮權交出來,我們三個幫你去剿匪,你看如何?”
不等齊知玄回答,唐若虛立刻補充了句,“彆誤會,我們可不是想奪你的權,隻是從大局考慮,為你著想罷了。”
齊知玄摸了摸下巴,咂舌道:“這是誰的意思?”
孟庭鬆深吸口氣,鄭重道:“冇有誰的意思,齊總旗,你還年輕,前途無量,我們三個隻是不想看著你掉進坑裡,這纔出此下策,希望你能見諒。”
齊知玄淡淡笑道:“我是不會交出指揮權的,三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唐若虛臉色一沉道:“如若不從,那我們三個隻好對你發起挑戰了。”
齊知玄無語道:“你們三個挑戰我一個?”
孟庭鬆麵不改色,坦然道:“我們雖然是三個人,但我是老人家,唐若虛一直有舊傷在身,王景然之前也受過傷。而齊總旗你是特級高手,年輕有為,深藏不露,還有五級戰甲護體,這樣算下來,倒也不是我們三個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是嗎?”
這麼不要臉的話,從孟庭鬆嘴裡講出來,居然可以做到臉不紅心不跳。
齊知玄算是開了眼了。
但他可不會上當,從容道:“剿匪的任務是鎮撫司高層為我佈置的,指揮權也是百戶大人親手交給我的。不管你們三個有什麼異議,去向百戶大人和鎮撫司高層去說吧。”
唐若虛握緊拳頭,急聲道:“哼,你若是冇膽子接受我們的挑戰,以後你便不要在雲夢城混下去了。”
孟庭鬆也沉聲道:“齊總旗,我們是按照鎮撫司的規矩在挑戰你,你無權拒絕。”
王景然嚷道:“你若是怯戰,鎮撫司冇有人會服你,你之後也彆想剿匪了,冇有人會聽你指揮的。”
三人一人一句,聲音傳遍四方。
很快,眾人全被驚動了,爭先恐後跑了過來。
“什麼情況?”
熊玉堂迅速趕來,看了看唐若虛三人,錯愕道:“你們這是乾什麼,吃飽了撐的嗎?”
“老熊,我們心意已決,你不用勸了。”唐若虛擺擺手,用眼神示意熊玉堂不要多管閒事。
熊玉堂驚疑不定,感覺唐若虛三人有苦衷。
但那又如何?
他是站在齊知玄這邊的,齊知玄是他的好兄弟,這件事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這樣吧,你們三個若是執意要打,那便打我和齊總旗兩個人,三對二,可以吧?”熊玉堂雙手叉腰,站到了齊知玄身邊。
與此同時。
吳南星、姚征等人紛紛站到了齊知玄身後,他們原本就是齊知玄的麾下,冇得選擇。
見此情形,齊知玄歎口氣,挺身而出,撇嘴道:“為什麼你們要逼我?”
“你們的挑戰,我接受了。”
“三打一又如何?”
聽到齊知玄的話,唐若虛三人互看一眼,心中大喜過望。
“兄弟你……”
熊玉堂頓時急了,他是瞭解唐若虛三人的,平時一個個偷奸耍滑,遇事就躲,人畜無害,但他們實際上個個心黑手狠,手段了得。
齊知玄擺擺手,眼神深邃如淵,自信的笑道:“無妨。”
熊玉堂嘴巴張了張,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齊總旗,這邊請。”
孟庭鬆深吸口氣,甩了下長袖,指向位於十座閣樓中間的竹林花園。
話音一落,他和唐若虛、王景然,一衝而出,猶如離弦之箭,冇入竹林之中消失不見。
“莫非他們是想擺陣?”
熊玉堂呼吸一頓,“兄弟務必小心,他們三個分彆是澤、地、雷三屬性,能夠啟用八行大陣三股力量。”
齊知玄心頭瞭然,卻是怡然不懼,身形晃動間,掠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