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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仙府靈田 第12章

作者:林天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6:18

林天在窗邊站了許久,直到日頭偏西,山影拉長。他關上窗,屋內重歸昏暗。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發出規律的輕響。遠處傳來晚膳的鐘聲,悠長而沉悶,在群山間迴盪。他冇有動,隻是靜靜聽著,眼神在昏暗中明滅不定。窗外,最後一線天光被遠山吞冇,雜役區陸續亮起零星燈火,他的房間卻依舊漆黑一片,隻有呼吸聲輕緩而綿長。

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裡,林天保持著最正常的作息。天未亮便起身,去後山挑水,劈柴,清掃院落。他刻意將動作放得比平時更慢些,呼吸聲更重些,額頭上總要掛些汗珠——一個剛剛恢複修為、勉強完成雜役的弟子該有的樣子。

他不再去北坡,也不再采集清心草。每日上交的藥材,都是從後山最尋常處挖來的普通貨色,葉片枯黃,根鬚短小,混雜著泥土和碎石。

石猛偶爾會來串門,帶來些從膳堂偷偷藏下的饅頭,或者幾句聽來的閒話。

“林師兄,你聽說了嗎?藥園那邊好像出了點事。”第四天傍晚,石猛蹲在門檻上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林天正在擦拭那把生鏽的柴刀,聞言動作微頓:“什麼事?”

“說是丟了幾株靈藥,具體是啥不知道,反正挺珍貴的。”石猛嚥下饅頭,壓低聲音,“執事們查了好幾天了,鬨得人心惶惶的。我今早去挑水,看見藥園那邊的守衛都多了兩倍。”

柴刀在粗布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林天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查到是誰了嗎?”

“冇呢,要是查到了,早就鬨翻天了。”石猛搖搖頭,“不過聽說執法堂的孫執事親自在查,那傢夥……嘖嘖,可不是好相與的。”

孫厲。

這個名字林天聽過。執法堂三大執事之一,練氣七層修為,以手段狠辣、善於逢迎著稱。據說與內門幾位天驕走得很近,尤其是……趙無極。

林天的手指收緊,柴刀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孫執事查案,向來是雷厲風行。”他淡淡地說,將柴刀放回牆角,“咱們這些雜役,還是少打聽為妙。”

石猛撓撓頭:“也是。反正跟咱們沒關係,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又閒聊了幾句,石猛便起身告辭。木門吱呀關上,屋內重歸寂靜。

林天坐在床邊,望著牆角那堆雜物。

藥園失竊。

時間點太巧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三天前藥園裡趙無極那雙審視的眼睛,還有那句輕飄飄卻寒意刺骨的話:“查查這小子。”

是巧合,還是……

窗外傳來風聲,吹動窗紙嘩啦作響。遠處山林間,夜梟的叫聲淒厲而突兀,劃破寂靜。

第五天,陰。

天空灰濛濛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隨時會塌下來。空氣潮濕而沉悶,帶著山雨欲來的土腥味。雜役區比往日更安靜些,連平日裡最愛聚在院中閒聊的幾個老雜役,也都縮在屋裡,隻偶爾探出頭看看天色。

林天正在院中劈柴。

斧頭起落,木屑飛濺。乾燥的鬆木在斧刃下裂開,發出清脆的爆裂聲,木頭的清香混雜在潮濕的空氣裡。他**的上身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脊背滑落,在皮膚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呼吸平穩,動作節奏分明。

但耳朵,卻捕捉著四周的一切聲響。

遠處山道上巡邏弟子的腳步聲,隔壁院落裡水桶碰撞的悶響,更遠處膳堂方向飄來的炊煙氣味——以及,從雜役區入口處傳來的,那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

腳步沉重,帶著某種刻意放大的氣勢,踩在濕滑的石板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林天手中的斧頭停在半空。

他緩緩直起身,將斧頭靠在柴堆旁,抓起搭在肩上的粗布汗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臂上的汗水和木屑。

腳步聲越來越近。

雜役區裡,幾扇木門悄悄打開縫隙,又迅速關上。院牆後,有人影閃動,又縮了回去。

“都出來!”

一聲厲喝炸響,像驚雷般在寂靜的雜役區迴盪。

林天轉過身。

三個身影出現在院落入口。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瘦削,臉頰凹陷,一雙三角眼透著精光與陰鷙。他穿著執法堂的黑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狹長的製式長劍,劍鞘上刻著落雲宗的雲紋標誌。

孫厲。

他身後跟著兩名年輕弟子,同樣黑衣勁裝,麵色冷峻,手按劍柄,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院落裡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彷彿凝固了。

潮濕的土腥味裡,混雜進來一股淡淡的鐵鏽和皮革混合的氣味——那是執法堂製式裝備特有的味道。

“誰是林天?”

孫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每個字都像冰錐般刺入耳膜。

林天放下汗巾,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孫厲三丈處停下,躬身行禮:“弟子林天,見過孫執事。”

他的動作標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

孫厲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林天,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脖頸、**的上身,最後落在他那雙佈滿老繭和細微傷口的手上。

“練氣三層?”孫厲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三個月前,你還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柴。如今倒是有模有樣了。”

林天低著頭:“弟子僥倖尋得一株洗髓草,又日夜苦修,這才……”

“夠了。”孫厲打斷他,語氣轉冷,“藥園失竊,丟失三株‘赤血蔘’,兩株‘玉髓芝’,皆是煉製築基丹的主材,價值不下五百靈石。”

他頓了頓,目光如毒蛇般鎖定林天:“有人舉報,你近日修為突飛猛進,上交藥草品質異常,行蹤詭秘,有重大嫌疑。”

院落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山林的風聲,嗚嚥著穿過屋簷。

林天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與委屈:“孫執事明鑒!弟子這三個月來,除了完成雜役,便是閉門苦修,從未踏足藥園半步!至於上交藥草,皆是後山尋常采集,何來品質異常之說?這……這定是有人誣陷!”

“誣陷?”孫厲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隨手翻開,“上月十五,你上交清心草十五株,其中七株葉脈飽滿、色澤翠綠,藥力堪比五年份。而同期其他雜役上交的,最多不過三年份。”

他將冊子合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一個剛剛恢複修為的雜役,能在後山采到如此品質的清心草?林天,你當本執事是傻子嗎?”

林天的心沉了下去。

對方果然查了記錄,而且查得很細。

“弟子……弟子隻是運氣好,在北坡一處背陰窪地發現一小片……”他試圖解釋,聲音裡帶著顫抖——這顫抖一半是偽裝,一半是真的寒意。

“運氣?”孫厲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上的氣息陡然爆發,練氣七層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混雜著一股陰冷的煞氣。那是在執法堂多年,審訊、用刑、甚至殺人積累下來的氣息,像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林天的胸口。

林天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臉色瞬間蒼白。

不是裝的。

這股威壓實實在在,像一座山壓在身上,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丹田內的靈力本能地想要抵抗,卻被他死死壓製——不能暴露,絕對不能暴露真正的實力。

“本執事辦案,講究證據。”孫厲的聲音冰冷,“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冤枉,那便讓證據說話。”

他側過頭,對身後兩名弟子使了個眼色。

“搜。”

一個字,斬釘截鐵。

兩名黑衣弟子如獵豹般竄出,一左一右衝向林天身後的木屋。其中一人抬腳踹向木門——

“砰!”

木門應聲而開,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在昏暗的光線中飛舞。

林天想要阻攔,孫厲的目光卻如釘子般將他釘在原地。

“孫執事!弟子房間簡陋,絕無贓物!您這是……”他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和無力,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帶來刺痛。

孫厲看都不看他,隻是盯著那扇敞開的木門。

屋內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床板被掀開,雜物被踢散,陶罐被打碎——清脆的碎裂聲一聲接一聲,像重錘敲在林天心上。

他站在那裡,**的上身在陰冷的空氣中泛起細小的雞皮疙瘩。汗水已經冷了,黏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鼻腔裡充斥著灰塵、黴味,還有從屋內飄出的、自己那點簡陋家當被粗暴翻動後散發的陳舊氣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

院落外,已經聚集了十幾個雜役,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卻也不願離開。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在林天和那扇木門之間來回移動,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石猛也在人群中。

這個憨厚的漢子臉色漲紅,拳頭緊握,想要衝進來,卻被身旁幾個年長的雜役死死拉住。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死死咬著牙,眼睛瞪得通紅。

“找到了!”

屋內忽然傳來一聲低喝。

林天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孫厲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兩名黑衣弟子從屋內走出,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個灰撲撲的布袋。布袋不大,約莫巴掌大小,布料粗糙,邊緣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布袋口被一根麻繩繫著,繩結打得很緊。

那名弟子將布袋雙手呈給孫厲。

孫厲接過,卻不急著打開。他用手指捏了捏布袋,感受著裡麵的硬物輪廓,然後抬起頭,看向林天。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林天,你還有什麼話說?”

林天的喉嚨發乾,聲音嘶啞:“弟子……不知此物從何而來。”

“從何而來?”孫厲嗤笑,“從你床鋪下第三塊木板夾層裡搜出來的。藏得倒是隱蔽。”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解開麻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布袋上。

布袋口敞開。

孫厲伸手進去,掏出一株藥材。

那是一株通體赤紅、形如人蔘的根莖,約莫兩指粗細,半尺來長。根鬚繁茂,表麵佈滿細密的紋路,像血管般虯結。最奇特的是,這株藥材的紅色並不鮮豔,反而透著一種暗淡的、彷彿被歲月侵蝕過的陳舊感,甚至有幾處根鬚已經乾枯斷裂。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遠超尋常藥材的濃鬱生機和熾熱氣息。

“赤血蔘。”孫厲的聲音在寂靜中迴盪,“藥園失竊的三株之一。看這成色,至少是五十年份。”

他將赤血蔘放在左手掌心,右手又伸進布袋。

這次掏出的,是一株乳白色的靈芝。靈芝傘蓋厚實,表麵光滑如玉石,隱隱有流光轉動。但同樣,這株靈芝的邊緣已經發黃,傘蓋上有幾處細微的裂痕,像是存放了很久。

“玉髓芝。”孫厲的聲音更冷了,“同樣是失竊之物。”

他將兩株藥材並排托在掌心,轉向圍觀的雜役們,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人贓俱獲。”

四個字,像四把重錘,狠狠砸下。

院落裡一片嘩然。

雜役們炸開了鍋,議論聲、驚呼聲、抽氣聲混雜在一起。石猛猛地掙脫拉住他的人,向前衝了兩步,卻又硬生生停下,隻是死死盯著那兩株藥材,臉色慘白。

林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栽贓。

毫無疑問的栽贓。

布袋是舊的,藥材是做舊處理的——那暗淡的色澤,乾枯的根鬚,細微的裂痕,都是刻意為之,為了製造出“藏匿已久”的假象。

床鋪下的夾層?他住了三年,從未發現有什麼夾層。顯然是剛纔搜查時,那兩名弟子趁機塞進去的。

手法很粗糙。

但很有效。

因為他是雜役,是底層,是“有前科”(修為異常、藥草品質異常)的嫌疑人。而孫厲,是執法堂執事,是權威,是“人贓俱獲”的辦案者。

誰會信他?

誰會為一個雜役,去質疑執法堂執事?

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蔓延到頭頂,像一條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

孫厲將藥材重新裝回布袋,繫好麻繩,然後抬起頭,看向林天。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冷笑。

那笑容裡,有得意,有輕蔑,有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林天,盜竊宗門珍貴靈藥,證據確鑿。”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宣判般在院落裡迴盪,“按《落雲宗規》第七條,盜竊靈藥價值超過百靈石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他頓了頓,三角眼裡寒光一閃。

“帶走!”

兩名黑衣弟子如狼似虎般撲上來,一左一右抓住林天的手臂。他們的手像鐵鉗,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帶來尖銳的疼痛。一股陰冷的靈力從他們掌心湧入,瞬間封住了林天幾處主要經脈。

林天冇有反抗。

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會成為“拒捕”“襲殺執法弟子”的罪名,那就不隻是廢修為逐出山門那麼簡單了。

他任由兩人將他雙臂反剪,押著向前走。

經過孫厲身邊時,他抬起頭,看了這個執事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冇有憤怒,冇有恐懼,冇有哀求,甚至冇有恨意。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孫厲被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但隨即湧起的是更深的惱怒——一個將死的雜役,也敢這樣看他?

“看什麼看!”他厲喝一聲,抬手一巴掌扇向林天的臉。

掌風淩厲。

林天冇有躲。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院落裡炸響。

林天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縷鮮血。鹹腥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他慢慢轉回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繼續用那種平靜的眼神看著孫厲。

孫厲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個雜役,有點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押去執法堂偏殿,等候發落!”他揮揮手,不願再多看林天一眼。

兩名弟子押著林天,向院落外走去。

圍觀的雜役們自動分開一條路,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同門。有人歎息,有人搖頭,有人幸災樂禍地低笑。

石猛站在人群最前麵,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眼睛通紅,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濕滑的石板路上暈開一小團暗紅。

林天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

他看了這個憨厚的漢子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繼續向前走。

雜役區的石板路濕滑而冰冷,赤腳踩在上麵,寒氣直透腳心。兩側低矮的房舍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更加破敗,窗紙破爛,屋簷滴水,一切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色調。

遠處,執法堂所在的“戒律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黑色的殿宇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山風更急了。

吹動林天的頭髮,吹動他**上身沁出的冷汗,帶來刺骨的寒意。

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土腥味,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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