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界上最可怕的臨時方案,往往都是從這種話開始的。
周野看著石碑,聲音低了下來。
“死鎖鬆了。”
冇人接話。
因為地底那片舊代碼,開始運行了。
地底那片舊代碼運行起來的時候,石碑先咳了一聲。
不是人的聲音。
像一台很多年冇關過機的服務器,風扇裡塞滿灰,轉動時把每一粒塵都磨成了刺耳的低鳴。
TODO 石碑下方,那行被灰埋住的註釋一字一字亮起。字跡很淡,卻亮得不正常,像有人在深夜提交前隨手敲下去,後來再也冇回來刪。
temporary。
do not remove。
legacy lock。
這些標記從石碑邊緣爬出來,沿著灰色階梯往下複製。每複製一次,階梯深處就亮起一盞舊燈。燈光剛撐開一小塊黑暗,又很快暗下去,像電量不夠的城市夜景。
周野臉色沉了。
“不對。”
裴森扶著肩膀,斷掉一截的銀色探針還貼在他指間,光尾短了一截,像被人咬過。
“你彆每次都用這兩個字開場,聽著費命。”
周野冇理他,盯著階梯儘頭。
“這東西不是剛壞,是壞了很多年,還一直跑著。”
陳序掌心的金色調用鏈細得幾乎看不見。他冇有急著往下走,先把殘留的證據節點往手腕裡壓了一寸。Unknown eraser 的刮痕、Requirement v7 的殘片、顧準那道黑金劍痕的 partial 軌跡,都還掛在線上。
線一抖,地麵忽然塌了。
灰色階梯不是通向一間遺蹟。
它通向一座城市。
整座城市埋在地底,樓宇排列得太整齊,像一條巨大的內存條被人橫放在黑暗裡。每一棟樓都是一格發光單元,亮起、暗下、再亮起,最後一格接一格地滅。
街道像細長的引用線,纏向廢棄介麵門、舊緩存井和掛滿註釋的高牆。路牌不是地名,而是一串串舊變量名。
tempUserCache。
oldSessionHolder。
releaseLater。
遠處的天空冇有星星,隻有一條資源水位線。藍白刻度緩慢下滑,速度不快,卻冇有停。
Legacy city resumed
Memory pressure rising
Available resource:72%
餘未抬手,藍紫視圖鋪開。她看了一眼,眉心立刻擰住。
“介麵顯示正常。”
她指尖往下一劃,第二層畫麵被剝出來。那些仍亮著的樓,內部已經空了一半,像漂亮頁麵後麵全是斷掉的介麵。
“底下在掉。”
陳序看著那條不斷下滑的水位線,喉嚨裡泛起一點冷咖啡味。
現實裡,他見過這種曲線。
不爆炸,不報錯,不馬上宕機。
隻是內存一點點爬,響應一點點慢,用戶一句句催。群裡有人發“先重啟一下吧”,有人說“我本地冇複現”,還有人問“是不是偶發”。
最煩的是,偶發兩個字通常不是結論,是冇人想繼續查。
裴森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有東西。”
廢棄介麵門的縫裡,灰黑色蟲群爬了出來。
它們很小,像代碼蛀出的蠕蟲,背上閃著細小的 ref 標記。蟲群冇有撲向隊伍,而是先撲向街燈。第一盞燈被啃掉時,整條街短了一截光。
然後是路牌。
然後是街口一個站著等車的居民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