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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混沌鎮兩屆 第七章:雜役的日子

作者:星源夏延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1 13:07:29

雜役的生活,比陸淵預想的還要枯燥,還要磨人。

入宗第一天,他便被分派到宗門東側的靈草園,負責除草清枯。

靈草園是太虛宗培育低階靈草的地方,三十畝地被劃分成數十道錯落的田壟,每一道田壟裏都栽種著不同品類的靈草。有的需終日沐在暖陽下,有的則要藏在濃蔭裏避曬,有的喜潤如渴,有的耐旱似石,每一種都有其嚴苛的生長講究,半分錯不得。

陸淵的活計很簡單,便是按著管事師兄的吩咐,在指定田壟裏拔除雜草、清理枯葉,守好靈草的生長環境。可這份“簡單”,做起來卻繁瑣得令人心焦。

靈草的根係纖細如絲,與雜草的根須緊緊糾纏,稍一用力,便可能誤傷靈草的須根;宗門對靈草品級把控極嚴,哪怕隻是蹭破一片葉緣,也要記錄在案,直接影響月末的考覈。陸淵蹲在田壟邊,從晨光熹微幹到日頭當午,後腰痠得幾乎直不起來,指尖被草葉磨得發紅,也才勉強清理完半壟。

不遠處,一個麵容滄桑、看著五十多歲的老雜役,已然幹完了兩壟,正坐在田埂上,捧著水壺慢悠悠地喝水歇息。他瞥見陸淵的模樣,咧嘴笑了笑,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新來的?”

“嗯。”陸淵撐著膝蓋直起身,伸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背,指尖都帶著幾分僵硬。

“習慣就好,這活計磨人,卻也熬性子。”老雜役說著,把水壺遞了過來,“喝點水,解解乏。”

陸淵低聲道了謝,接過水壺灌了兩口。涼水入喉,帶著一絲淡淡的靈草清香,驅散了幾分燥熱與疲憊,想來是用低階靈草泡製過的。

“我叫老陳,在這靈草園幹了二十年了。”老雜役自我介紹著,又問,“你呢?叫啥名字?”

“陸淵。”

“陸淵……”老陳重複了一遍,輕輕點頭,“是個利落名字。看你這手法,以前沒幹過農活吧?”

“獵戶出身。”陸淵語氣平淡,沒有多言。

“獵戶?”老陳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那怎麽跑來當雜役了?獵戶的身手,在外門考覈裏也該能搏個機會纔是。”

陸淵垂了垂眼,聲音依舊平淡:“沒靈根,進不了外門。”

老陳“哦”了一聲,便沒再追問。在雜役院,這樣的故事太常見了,無靈根的、靈根殘缺的、家道中落求個安身之所的、走投無路來宗門碰運氣的,每個人心裏都壓著些事,問多了,既是打擾,也無意義。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拍得塵土飛揚:“獵戶的手穩,幹這活有優勢,慢慢來,別急躁。靈草這東西,最忌心浮氣躁,你對它細心,它纔不會給你添麻煩。”

說完,老陳拎起手邊的小鋤頭,慢悠悠地走向下一道田壟,背影在靈草的綠意間,顯得格外單薄。

陸淵望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攥了攥,再一次蹲下身子,動作比剛才更輕柔、更沉穩,繼續清理田壟裏的雜草。

日子一天天過去,陸淵漸漸適應了雜役院的節奏,也摸清了這裏的規矩。

每日卯時天不亮,他便要起身,簡單洗漱後,到雜役院前院集合,聽周院主或是管事師兄分派當日的活計。雜役的任務五花八門,沒有定數,靈草園除草、宗門各處清掃、庫房搬運、各院傳信、下山采購、夜間守夜……哪裏有需要,雜役就要往哪裏去,忙得腳不沾地。

工錢每月十五結算,數額不多,卻也足夠在宗內的灶房買上飽腹的飯菜,去澡堂洗上一次熱水澡。雜役院的夥食,比陸淵預想的要好上不少,雖比不上正式弟子的靈食,卻也能保證米飯管飽,偶爾還能吃上一頓肉菜,勉強算得上安穩。

他住的四人間,另外三個室友也漸漸熟絡起來。年紀最大的叫劉大,三十五歲,無靈根,在宗裏幹了十年雜役,性子老實巴交,話不多,卻手腳麻利,幹活從不含糊;另一個叫王小二,十九歲,是殘缺的木靈根,那一絲靈根微弱得幾乎無法修煉,性子卻格外活潑,最愛打聽宗裏的各種八卦瑣事;最小的是張小滿,和陸淵同歲,也是無靈根,進宗才三個月,還沒完全適應雜役的節奏,常常因為出錯被管事師兄訓斥,眼眶總帶著幾分紅意。

四人白日各忙各的活計,唯有到了夜晚迴宿舍,才能湊到一起說幾句話。王小二總是最活躍的那個,絮絮叨叨地講著白天聽到的各種訊息,外門弟子的紛爭、內門弟子的風光、長老們的軼事,劉大偶爾會插一兩句話,糾正他話語裏的偏差,張小滿聽得眼睛發亮,滿臉好奇,而陸淵,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很少發言。

可他聽得極仔細,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王小二的那些八卦裏,藏著許多他迫切需要的資訊。

他知道了,外門弟子每月有一次講道課,由宗內的築基期師兄授課,講解修煉的基礎法門;他知道了,內門弟子有專門的藏經閣許可權,可以借閱各種高階功法典籍;他知道了,宗門後山有一處禁地,常年有人看守,未經允許擅自靠近者,必受重罰;他更知道了,雲歸真人極少露麵,卻每隔一段時間,玄體院就會從宗門各處“請”走一些擁有特殊體質的人,而那些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些資訊,像一顆顆種子,悄悄埋在陸淵的心底,隻待時機成熟,便會破土而出。

半個月後,陸淵迎來了第一次任務調動。

周院主把他叫到雜役院前院,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可:“靈草園的管事說你幹活踏實,手穩心細,不毛躁。”

陸淵垂著眼,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藏經閣那邊缺一個打掃的雜役,你從今天開始,每天黃昏過去,清掃閱覽區,整理散落的典籍。”周院主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嚴肅,目光銳利地落在陸淵身上,“這活兒比靈草園輕鬆,但規矩極嚴,藏經閣是宗門重地,你隻能在指定區域活動,也就是一樓東側的雜役閱覽區。其他地方,尤其是二樓以上,絕對不許踏足半步。違者,以窺探宗門機密論處,輕則逐出宗門,重則廢去修為,絕不姑息。”

“明白嗎?”

“明白。”陸淵微微頷首,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去吧。”周院主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藏經閣位於太虛宗主峰的半山腰,是一座三層石砌建築,外觀古樸莊重,青黑色的石牆被歲月磨得光滑,門口立著兩尊真人大小的石獅子,獠牙畢露,栩栩如生,透著一股威嚴之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陸淵第一次走進藏經閣時,還是被裏麵的景象震撼了一瞬。

一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嵌滿了深色的木製書架,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高高的天花板,層層疊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典籍,泛黃的書頁間,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靈木的清韻。大廳中央,擺放著數十張雕花長案,案上整齊地放著筆墨紙硯,供閱覽者伏案研讀,整個大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

陸淵按著周院主的吩咐,徑直走向東側的雜役閱覽區。那是大廳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隻有兩排矮矮的書架,上麵擺放的都是些最基礎的典籍,《修仙入門》《靈氣感應要訣》《基礎吐納法》之類的。這些典籍對正式弟子來說,毫無價值,如同廢紙,可對無權無勢、無法修煉的雜役來說,卻是難得的接觸修仙之道的機會。

他的工作很簡單:清掃地麵的灰塵,擦拭長案上的汙漬,將散落的典籍歸迴原位,檢查典籍是否有破損,若有破損,便整理出來,交給值守弟子送去修補。

陸淵幹得格外認真,動作卻刻意放慢了些,他在觀察,在留意藏經閣裏的一切。

藏經閣的正式弟子不多,卻每日都有。他們大多穿著外門或內門的製式服飾,行色匆匆,在書架間穿梭,目光精準地找到自己需要的典籍,便坐在長案前潛心翻閱,偶爾會有兩人低聲討論幾句,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隨後便匆匆離去。

陸淵悄悄留意著,這些弟子的修為大多在練氣期,少數幾個氣息沉穩,一看便是築基期的修士。他們翻閱的典籍,大多是功法、法術、丹方、陣法之類的實用內容,每一本都透著濃鬱的靈氣波動。

而他負責的雜役閱覽區,卻幾乎無人問津。偶爾會有幾個和他一樣的雜役,趁著打掃的間隙,偷偷摸摸地抽出一本基礎典籍,快速翻閱幾頁,眼神裏滿是渴望與忐忑,生怕被值守弟子發現。陸淵從不阻止,隻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彷彿沒有看見一般。

可他自己,卻從未碰過那些典籍。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混沌體,天生便與普通的修仙功法相悖,那些《靈氣感應要訣》《基礎吐納法》,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甚至是一種隱患。若是強行修煉,不僅無法感應靈氣,反而可能引發體內混沌之力的紊亂,暴露他混沌體的秘密,那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禍根。

他要找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基礎典籍。

他要找的,是關於混沌體的記載,是關於他父親當年在太虛宗留下的痕跡,是關於玄體院的一切線索。

可這些,顯然不可能出現在這偏僻的雜役閱覽區。

日子一天天流逝,陸淵每天黃昏準時來到藏經閣,清掃、整理、觀察,然後在夜色降臨前悄然離去。他漸漸摸清了藏經閣的規律:一樓是開放區,外門弟子均可進入;二樓是內門弟子專屬區域,需持有特殊令牌才能通行;三樓則是宗門禁地,據說隻有宗內長老和核心弟子,纔有資格踏入。

他負責的區域,在一樓最偏僻的角落,距離通往二樓的樓梯足有數十丈遠,中間隔著密密麻麻的書架,正常情況下,他沒有任何理由靠近那個樓梯,更沒有機會登上二樓。

但陸淵沒有放棄觀察。他發現,每天戌時,也就是黃昏過後一個時辰,藏經閣的值守弟子會進行換班。換班的間隙,大約有半柱香的時間,樓梯口會處於無人看守的狀態。

半柱香的時間,不長,卻足夠他快速登上二樓,匆匆看一眼,再悄無聲息地下來。

可風險極大。一旦被發現,便是窺探宗門機密的罪名,輕則逐出宗門,重則廢去修為,他所有的隱忍與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陸淵沒有急於行動,隻是將這個發現記在心裏,依舊按部就班地幹活,耐心等待著更好的機會。他知道,越是關鍵的時候,就越要沉穩,不能有半分急躁。

一個月後,機會終於來了。

那天,太虛宗舉行外門弟子大比,每半年一次的盛會,優勝者不僅能獲得進入內門的資格,還能得到宗門賞賜的修煉資源。這一天,幾乎所有的外門弟子,要麽去演武場參賽,要麽去觀戰,藏經閣的人流量驟減,顯得格外冷清。

陸淵照常來到藏經閣,走進大廳時,果然看到裏麵空蕩蕩的,隻有零星幾個弟子坐在長案前,心思也顯然不在典籍上,時不時抬頭望向窗外,似乎在留意演武場的動靜。值守的弟子也顯得有些懶散,靠在牆角,打著哈欠,眼神渙散,沒有絲毫警惕之心。

陸淵強壓下心底的波瀾,照常拿起掃帚,開始清掃雜役閱覽區,動作依舊沉穩,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趁著值守弟子低頭打盹的間隙,陸淵身形一晃,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穿過書架,快步走向樓梯。木質的樓梯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縫隙處,盡量不發出半點聲響,一步一步,緩緩向上走去。

二樓的佈局與一樓相似,卻更顯靜謐,書架上的典籍裝幀更為精美,空氣中彌漫著的靈氣波動,也比一樓濃鬱了不少。陸淵沒有多餘的時間停留,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書架,最終,落在了角落裏的一排書架上,那裏擺放著一排標注著“特殊體質”的典籍。

他快步走過去,指尖輕輕抽出一本封皮泛黃的《異體錄》,翻開書頁,指尖飛快地翻動著,目光急切卻又沉穩,不敢有半分耽擱。

書中記載著各種特殊體質的詳解:天靈根、雙靈根、變異靈根、五行靈體、陰陽眼……陸淵快速瀏覽,心髒越跳越快,終於,在書的最後幾頁,找到了關於“混沌體”的條目。

條目很短,隻有寥寥數行,卻字字如驚雷,撞在陸淵的心上:

“混沌體,上古傳說之體質,可同時容納靈氣與魔力,融合為混沌之力。此體質極為罕見,千年難遇。據古籍記載,混沌體修煉至大成,可突破天地法則,超脫輪迴。然混沌體修煉之法早已失傳,現世若有混沌體出現,多因無法控製體內力量而暴斃。”

“太虛宗玄體院,長期尋訪混沌體,以研究其奧秘。”

陸淵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書頁被攥出幾道褶皺。

玄體院。

果然和玄體院有關。

他正準備繼續翻閱,看看是否有更多關於混沌體和玄體院的記載,突然,樓下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年輕女子的聲音:“……師兄,你確定那本《陣法精要》在二樓?今日大比,好多弟子都去演武場了,會不會被人借走了?”

“放心,我上個月還借過,就在東邊那排書架上,不會錯的。”一個沉穩的男聲迴應道,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是朝著這邊走來了。

陸淵心頭一緊,沒有絲毫猶豫,快速將《異體錄》歸迴原位,身形一閃,躲到了書架後麵,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緩,目光緊緊盯著書架的縫隙,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兩人的腳步聲從書架旁緩緩走過,語氣輕鬆地交談著,沒有察覺到書架後麵藏著一個人。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二樓的另一端,陸淵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走向樓梯,依舊放輕腳步,飛快地走下樓,一路迴到雜役閱覽區,拿起掃帚,假裝繼續清掃,可腦海中,卻不斷迴放著剛纔看到的那幾行字。

混沌體,千年難遇,可容納靈氣與魔力……

玄體院長期尋訪混沌體,以研究其奧秘……

研究。

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陸淵的心底,讓他感到一陣寒意。他想起了淵老曾經告誡過他的話,“若是被太虛宗的人發現你是混沌體,他們不會善待你,隻會把你當成實驗品,榨幹你所有的價值。”

原來,那不是猜測,而是事實。

太虛宗的玄體院,果然在尋找混沌體,目的,就是為了研究。

陸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已經確認了玄體院的目的,也找到了關於混沌體的記載,這就夠了。

接下來,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關於玄體院的具體位置,關於他們研究混沌體的真正目的,關於他父親當年在太虛宗留下的痕跡,關於如何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太虛宗,安穩地活下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陸淵握緊了手中的掃帚,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褪去,夜幕籠罩了整個太虛宗,遠山與建築都變成了模糊的剪影。

太虛宗的夜晚,已然降臨。

而他的調查,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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