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想成為什麼。
第二章 荒野有信
辭職信冇交,但沈清辭請了年假。
五天,加上前後週末,一共九天。她冇告訴任何人,買了張去雲南的機票,目的地是一個叫“霧裡”的小鎮。名字是微博私信裡,“荒野有信”推薦的。
“如果你真想看蒲葦,去霧裡。那裡有一片河穀,秋天全是。”博主回覆了她的評論,還發了定位。
沈清辭很驚訝。她以為這種幾十萬粉絲的博主不會回覆素人評論。
“為什麼推薦那裡?”她問。
過了很久,對方回:“因為那裡冇人覺得蒲葦冇用。”
飛機轉大巴,大巴轉小巴,最後坐上一輛三輪摩托。到達霧裡鎮時,天已經黑了。小鎮隻有一條街,青石板路,兩旁是木結構的老房子。燈火昏黃,空氣裡有柴火和炊煙的味道。
客棧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姓楊,嗓門很大,心很細。
“小姑娘一個人來啊?來看蒲葦的?還不到時候呢,得再等半個月,花開得最好。”楊姨一邊登記一邊說,“不過現在也好,人少,清靜。”
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遠山。沈清辭放下行李,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還有隱約的溪流聲。
手機信號很弱,她索性關了。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第二天,她按照“荒野有信”發的地圖,往河穀走。路不難找,沿著鎮子後麵的小溪,一直向上。越走越荒,水泥路變成土路,土路變成小徑。
然後,她看見了。
一整片河穀,漫山遍野的灰綠色。那不是草,是蒲葦。還冇開花,葉子細長,在風裡起伏,像綠色的海浪。遠處是雪山,山頂有雪,在陽光下閃著光。
沈清辭站在那兒,看了很久。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鬆開了。
“很美,對吧?”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轉身,看見一個男人。
三十歲左右,穿著灰色抓絨衣,牛仔褲,登山靴。揹著一個巨大的攝影包,手裡拿著相機。皮膚是長期在戶外的麥色,頭髮有點亂,但眼睛很亮。
“你是……”
“荒野有信。”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真名,陳荒。荒涼的荒。”
沈清辭愣住了。她想過博主可能是個文藝青年,可能是個大叔,但冇想過——這麼年輕,而且,這麼……好看。
“嚇到了?”陳荒收起相機,“抱歉,昨天看到你微博IP在雲南,猜你可能來了。這裡平時冇什麼遊客,尤其這個季節。”
“你一直在這兒?”
“嗯,住了半年了。”陳荒指了指河穀深處,“我在那邊有個小木屋,拍植物,寫東西。偶爾帶人進山徒步,賺點生活費。”
“為什麼選這裡?”
“因為這裡冇人問我:拍這些有什麼用?”陳荒走到一叢蒲葦前,蹲下身,輕輕撫摸葉子,“在城市裡,人們喜歡問:這有什麼用?能賺錢嗎?能出名嗎?能成功嗎?但在這裡,蒲葦就是蒲葦。它長著,風吹它,鳥停它,孩子玩它。這就夠了。”
沈清辭心裡一動。這話,和她那晚想的,好像。
“你微博那句話,我看到了。”陳荒站起來,看著她,“‘如果做不了玫瑰,做蒲葦也很好。’為什麼這麼說?”
沈清辭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就是……覺得累。要做玫瑰,要美,要香,要被人愛,要在合適的時候開花,合適的時候被摘走。可我好像,總是錯過那些‘合適’的時候。”
陳荒冇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目光很平靜,不評判,不憐憫,隻是看。
“那你覺得,”他指了指滿山穀的蒲葦,“它們美嗎?”
沈清辭放眼望去。灰撲撲的葉子,不鮮豔,不嬌嫩。但在陽光和風裡,它們有另一種美——堅韌的,沉默的,生生不息的美。
“美。”她說。
“那就可以了。”陳荒笑了,“美有很多種。玫瑰是美,蒲葦也是美。問題是,你想成為哪種美?或者說,你本來就是哪種?”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沈清辭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我二十八歲了,還在想這種問題,是不是很失敗?”
“二十八歲就想明白,已經很早了。”陳荒轉身往河穀深處走,“我三十一歲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