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剛回房間,手機就響了——是江硯。
要不是這通電話,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麽個經紀人。
“怎麽了?”
江硯笑了笑:“我今天看了《春風拂曉愁伊人》的資料,反響不錯,你的路人緣挺好的。”
沈渡心裏美滋滋的,往椅子上一靠,笑著道:“怎麽樣,沒白簽我吧?”
江硯沒想到她這麽不客氣,打趣道:“這才第一步。你這段時間好好準備,明天開始回公司培訓。過段時間林導那部戲好好發揮,說不定能靠那部戲真正敲開娛樂圈的門。”
江硯接到林卓電話時其實挺震驚的,他在圈裏還是小有名氣的,居然會親自打電話跟他定了沈渡作為他下下一部戲的女二號——這個訊息,比知道林卓接手《春風拂曉愁伊人》時還要震驚。那部戲陳茂籌備許久,拍到一半突然被無聲無息換掉,還讓林卓來接,這在圈裏聞所未聞。陳茂仗著陳修瞿的地位,沒少騷擾沒背景的新人女演員,從沒翻過車。沒想到這次踢到鐵板,直接被換掉。他甚至還聽說,陳茂後來被查出各種黑料,進去蹲了幾天。
這麽看來,沈渡不可小覷。
整個公司沒幾個人知道它已被一位姓謝的老闆收購,而沈渡正是那位謝先生專門叮囑送進來的。看來她和那位的關係,恐怕不一般。
沈渡一想到明天又要早起去培訓,瞬間蔫了:“好吧……”
江硯聽出她語氣裏的沮喪,正色道:“想成為真正的演員,就得做好吃苦的準備。每個爆火的演員,背後都是用汗水撐起來的。”
“明白了明白了。”沈渡幾乎能想象出他說這話時一板一眼的樣子,“我明天準時到,先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把身上的裙子換下來,頭一回認認真真地用衣架掛好。
盯著裙子看了兩秒,她拿起手機“哢哢”拍了兩張,發給何肆。
上次那個手機砸壞後,她親自去店裏買了新的。這次她不信謝無厭還能監視她。而且既然在一起了,他還敢監視自己,她非得用手機當板磚拍碎他腦門不可。
何肆很快回訊息:不錯啊。怎麽不穿上拍一張給我看看?
沈渡:想得美。你看我劇了沒?怎麽樣?
何肆:不錯不錯,簡直是惡女本色出演。
沈渡:“……”
惡女本色?她明明純良得很,跟惡女沾哪門子邊?
正想著,謝無厭推門進來了。沈渡聽見動靜,隨手把手機放到一邊。
謝無厭注意到她的動作,眉間浮起一絲微妙的不悅。他走過去,狀似隨意地問:“跟誰發訊息呢?”
沈渡翻開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頭也不抬:“何肆啊。”
謝無厭眉頭擰得更緊,抿了抿唇:“今天怎麽一直沒給我發訊息?出去了也不說一聲。”
沈渡聽了有點不爽,放下書抬頭看他:“謝無厭,我出去幹什麽為什麽要給你報備?”
她隻是答應和他在一起,又不是整個人都歸他所有,難道連自己的事都不能有了?
謝無厭被噎住,沉默片刻,臉色還是沉下來:“我隻是問問。”
“哦。”沈渡重新拿起書,“下次,社會上的事你少打聽。”
謝無厭被她逗得有點想笑:“社會上的事?”
他挨著她坐下,眼神專注地看她。心裏想的卻是:沈渡怎麽這麽可愛?說話有意思,認真起來也很迷人。
沈渡想起正事:“你奶奶下週壽宴?”
謝無厭點頭:“嗯。禮裙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禮物也替你備好了。”
沈渡一聽就炸毛了:“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去了?還有,你準備的什麽?我又沒說要給她送壽禮。”
與其浪費錢討好那個小老太太,不如攢起來給她花。
謝無厭溫柔地拉過她的手,耐著性子解釋:“你當然要去。你將來是我妻子,我不帶你去,帶誰去?”
“你又妻子上了。”沈渡嘴上嫌棄,唇角卻下意識彎了彎,“我可不喜歡你那一大家子。明明彼此恨得要死,還能裝出一副和睦的樣子,看著就累。”
“有我在,你不用擔心。”謝無厭摩挲著她的手,視線移向她微微嘟起的唇,喉結滾了滾,“他們演他們的,我們看著就行。”
沈渡倒不是擔心,就是單純不喜歡那種場合。一想到又要碰上謝恒,她就煩。上次在老宅那些話,她可沒忘。
唇上一熱。
謝無厭又跟隻狗似的湊上來。
沈渡嚇得一把拍開他的臉:“幹啥呢你!”說完還不忘嫌棄地擦擦嘴唇。
謝無厭嘿嘿一笑:“想親。”
沈渡瞪了他一眼:“下次能不能別這麽突然?”
謝無厭一聽,瞬間得寸進尺:“那我提前說了,就能親了?”
“不能。”沈渡果斷拒絕,“除非我自己也想親,不然你不能親我。”
“那……你現在想親嗎?”
沈渡轉頭看向謝無厭——果然人不可貌相。人前一副不苟言笑、禁慾高冷的樣子,私底下卻是這麽個大無賴。
“不想。”
謝無厭有些失望,但很快調整好心態。他頓了頓,忽然問:“沈渡,那個薑璃,她為什麽要給你當設計師?”
沈渡警惕地看著他:“你該不會又要說她沒安好心吧?”
謝無厭心裏確實是這麽想的,可對上她一臉防備的樣子,話到嘴邊又變了:“不是,我隻是好奇。”
“她說以後我火了,也能幫她的工作室開啟知名度,一舉兩得。”
“喔,是嗎……”謝無厭沒再說什麽,站起來,“我先出去一下。”
沈渡點點頭,繼續認真看手裏的書。
江硯說得沒錯,得做好吃苦的準備。而她沈渡,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她不想什麽事都坐享其成。雖然有謝無厭這棵大樹在,但別的事能用錢和人脈解決,實力這種事,隻能靠自己。
謝無厭離開沈渡的房間後,撥通了謝九的電話:“來接我一下。”
——
沈渡離開後,薑璃收到了一條訊息。
謝婉發來的。
【薑小姐,上次說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薑璃盯著那行字,沉默了許久。
上次的事?她有點想笑。謝婉太瞧不起她了——她憑什麽覺得自己會因為一句空口承諾,就替她賣命?
這些豪門小姐,姿態一貫高高在上。哪怕滿麵春風、笑意盈盈地跟你說話,眼底依然藏著對低一層圈子的人的蔑視。
她爸的確欠了很多錢。可那又怎樣?她盡力而為,幫不了也不是她的責任。欠錢的又不是她。
更何況,謝婉讓她去得罪的是謝家未來的話事人。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妄想跟謝無厭鬥,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她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她怎麽會認為,謝無厭會真的跟她發生點什麽?
謝無厭回來的訊息一傳出去,多少豪門削尖腦袋想把女兒送過去,試圖攀附這個前途無量的青年。她薑家,在一眾豪門裏,卑微得上桌吃飯都得看人臉色。她長相並不出眾,哪怕有心攀附,恐怕擠破腦袋也難讓他多看一眼。
她想起今天沈渡脫口而出的那句“朋友”。
多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回到薑家之後,身邊全是“名媛”,全是“圈子”,全是“人脈”。可沒有一個人,是朋友。
沈渡是唯一一個——知道她最狼狽的樣子,卻還能笑著說“做朋友”的人。
她低下頭,點開謝婉的訊息。
【薑小姐?】
薑璃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刪除鍵。
【抱歉,謝小姐。那件事,我幫不了你。】
傳送。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一靠,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重新開啟電腦,螢幕上全是最近的設計稿圖。
她承認,想結交沈渡,目的確實沒有那麽純粹。沈渡身後是謝無厭——如果能讓沈渡信任自己,從中獲得的利益,可比冒著風險去得罪謝無厭劃算多了。
她剛拿起筆,小歡就進來了。
“老闆,外麵有個男人找你。”
薑璃抬眸,順著落地窗往外看去——不遠處停著那輛熟悉的車。
是沈渡回來了?應該不是。如果是她,會提前告訴自己。
那就隻能是——
謝無厭。
她起身來到外麵,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謝九微微頷首,態度客氣地開口:“謝先生想請你上車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