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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了多年的癱子,是個瘋批病嬌 第1章 年三十

作者:大佬別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5 16:21:32

沈渡太渴望變成有錢人了。

這種渴望像一團熔岩,在胸腔裏翻滾沸騰,幾乎要把她的軀體燒成灰燼,隻剩下一坨**凝固而成的岩石。

————

今天是大年三十,街上行人稀少。隔不了多遠就有人家點燃煙花炮竹,衝天的聲響劈裏啪啦往耳朵裏鑽,惹得她一陣煩躁。一到這種日子,她兜裏的東西最難賣出去。她實在想不明白放這些炮竹有什麽意義——除了一陣接一陣怪異刺耳的噪音,還剩下什麽?關鍵是,這些炮竹還貴得要命。

她雙手插兜,溜達到一家百貨鋪前。難得大年三十還有店開著。

鋪子門前的攤子上擺滿了各式炮竹,大的小的堆成一摞,旁邊還整齊碼著一排煙花。她在攤前挑挑揀揀老半天,愣是沒見著人出來。不耐煩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闆?”

半晌,沒人應。

她探出腦袋往裏瞅了瞅——店裏貨品琳琅滿目,可就是不見人影。

沈渡抬頭瞥了一眼門頭上的監控,沒亮紅燈。她又往裏走了幾步,裝模作樣地繼續挑選,順帶又喊了一聲:“老闆?”

還是沒人。

店鋪最裏頭,一扇鐵門緊緊鎖著。

她狀似不經意地又朝裏挪了幾步,豎起耳朵——除了大街小巷此起彼伏的炮竹聲,店裏死一般的寂靜。

她抬頭看向收銀台上方的監控。這種監控她太熟了——看著無死角,實則早就關了。

正合她意。

她幾步躥到收銀台前,一把拉開抽屜——裏頭大大小小的鈔票整整齊齊碼在小格子裏,看起來數目不少。這些錢,夠她和那個廢物吃上一陣子了。

她二話不說,把錢一股腦全塞進兜裏,連裏麵的鋼鏰兒都沒放過。褲兜瞬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往下墜。

沈渡拍了拍鼓起的褲兜,臉上漾開心滿意足的笑。彷彿這些錢不是裝在她兜裏,而是裝進了她心裏。

她正準備起身離開——

頭頂突然落下一個低沉的嗓音:“老闆,這個多少錢?”

沈渡雙手猛地一抖,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她拚命穩住自己,佯裝鎮定地抬起頭。

這一抬頭,她差點以為自己見了鬼。

眼前這個男人高出她半截,一頭長發披散著,肌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五官精緻得像是從西方古典藝術館裏走出來的雕塑——立體深邃,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將光線切割成兩半,半張臉隱在陰影裏,半張臉在白熾燈下白得近乎透明。

隻是那雙眼睛,讓沈渡格外不舒服——像夜裏窺探的鬼眼,陰濕黏膩,盯得人渾身發毛。

男人歪著頭看她,眼底藏著一絲意味不明、不易察覺的笑意:“老闆?”

沈渡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瞥了一眼他手裏那掛炮竹,鎮定開口:“一百二。”

“好。”男人應聲時,沈渡隱約從他語氣裏捕捉到一絲玩味。

緊接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抽出兩張嶄新的鈔票,放在收銀台上。

“不用找了。”

男人說完,轉身離開。

沈渡盯著他走出店門,趕緊把錢揣進兜裏。

不能再待了,趕緊跑。

兜裏這些錢,要是被逮到,夠她蹲一陣子了。說實話,她倒不介意進去蹲幾天——可要是真進去了,家裏那個廢物怕是餓死了都沒人發現。

她衝出百貨鋪,兩步並作一步,撒腿就跑。

不知誰家又點燃了煙花。這一次的煙花格外好看——沒有那些刺耳的尖銳聲響,隻聽得“咻”的一聲,煙花在夜空綻放,璀璨的光照亮了半邊星河。

沈渡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肆意奔跑,隻為兜裏那幾兩碎銀。

不知跑了多久,穿過一道又一道街,拐過一個又一個巷口,她終於鑽進一個破舊小區的樓道。

進了樓道,她刻意加重腳步。感應燈應聲亮起,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天知道這一路她有多忐忑——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逮住。海縣的人可沒那麽友善,這兒的人四處經商,最講究利益至上。要是被他們抓到,鬼知道會先怎麽處置她。

爬到頂層時,她已經累得氣喘籲籲。扶著牆大口喘氣,等呼吸稍微平複,才從兜裏掏出鑰匙,開啟防盜門,又開啟裏麵那扇厚重的鐵門。一層一層反鎖好,這才伸手按開燈。

“啊!”

昏黃的燈光亮起的瞬間,她差點嚇得魂飛魄散——謝無厭坐在輪椅上,正直勾勾地盯著她。那雙陰鷙的眼睛,彷彿要把她生吞活剝。

“你他媽嚇死我了!”她捂著胸口,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踢掉鞋子,光著腳鑽進廚房,給自己接了杯自來水。涼水下肚,燥熱的心情總算平複了些。

回過頭——謝無厭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跟剛才那個男人一樣,肌膚白得沒有血色,彷彿從未曬過太陽。事實上,謝無厭也確實沒曬過——他整日困在這間昏暗的屋子裏,像一隻見不得光的幽靈。

真要論長相,謝無厭比剛才那人還要好看。那張臉,遠超熒幕上任何一個奶油小生。有時候沈渡走投無路,會忍不住想:要是把他賣給那些地下場所,就這副皮囊,肯定能賣不少錢。

“你去哪兒了?”謝無厭開口,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起伏,“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沈渡最煩聽他說話——明明那麽好聽的聲音,卻像帶著死人的寒氣。

“我去哪兒了?我去給你賣命去了,大少爺!”她不耐煩地從儲物櫃裏掏出一個麵包,砸在他身上,“吃吧,餓不死你!”

說完,她一屁股坐進沙發裏。這沙發是她在樓下撿的,裏麵的彈簧早就壞了,一坐下去就深深凹進去一塊。她盤腿坐好,掏出褲兜裏的錢,開始清點。

加上那些鋼鏰兒,一共一千四百三。

謝無厭撕開麵包,咬了一口就沒了胃口。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渡,視線在她光裸的腳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晦暗不明。

沈渡懶得理他。今天心情不錯——那些三無電子煙沒賣出去,反倒白得了這麽一筆錢,怎麽能不開心?

“明天給你燉肉吃!”她把錢鎖進櫃子裏,轉身想給自己拿個麵包。開啟儲物櫃才發現,剛才扔給謝無厭那個,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瞥見他手裏那麵包根本沒吃幾口,她走過去,一把拿過來:“今天運氣真好!你知道嗎,那家店那麽大,居然沒人!”

她也不指望謝無厭搭腔,自顧自地往下說:“還好我多溜達了一圈,不然就錯過了。”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謝無厭又問了遍。

沈渡啃著麵包,瞄了眼手機,滿不在乎:“十二點了啊!你煩不煩?老問這個幹嘛?”

她真是搞不懂謝無厭——明明這麽大個人了,還跟沒斷奶似的。她但凡回來晚一點,他就擺出那副被拋棄的棄婦樣,死人似的盯著她。

“你說過會在十一點半之前回來的。”謝無厭用力轉動輪椅,來到她麵前。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雙唇緊抿,眼神愈發陰鷙。

沈渡被他盯得心煩。她把包裝袋扔進垃圾桶,抽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後用夾著煙的手指向他:

“我是說了十一點半之前回來。我就今晚回來晚了一會兒,你急什麽?”她咬牙切齒,“你以為我會像你家那些人一樣,把你當可憐蟲拋棄掉?我告訴你,不可能。謝無厭,你記不記得我伺候你多少年了?我從初中伺候到現在!在你回謝家認祖歸宗之前,我絕不會走。我還等著你回去之後,讓你那個富豪老爹給我一筆錢呢!”

說完,她把煙霧狠狠吐在他臉上,懶得看他那張猙獰的臉。

“咳咳咳……”謝無厭被嗆得劇烈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沈渡趕緊掐滅煙,無奈地蹲到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好了好了……別這麽激動。也不用為我的不棄之恩太感動——我這麽做,隻是為了錢。”

“你到時候乖乖回謝家,求你那富豪老爹給我張支票,我就走得遠遠的。”

那樣她就能好好享福了。每次想到這兒,她都興奮得睡不著覺。

謝無厭他爹可是個富豪——跟她隔著不知道多少層階級,錢在他那兒就是個裝飾品。要不是衝著這個,她纔不會守著這個廢物,天天過得提心吊膽。

“你恐怕要失望了。”謝無厭勾起唇角,臉上浮出一抹嘲諷的笑,語氣冰冷,“我不會回謝家的。”

“啪!”

沈渡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臉上。她神色冷峻:“你別壞了我的富貴路!不然我掐死你!”

說著,纖細的手指掐上他的脖頸。

冰涼的觸感傳來,像掐住了一條陰濕的蛇。她嚇得猛地鬆開手。

“你最好乖乖回謝家去,不然你這廢腿就一輩子癱著吧!”

狠狠撂下這句話,她轉身進了浴室。

謝無厭摸了摸被她扇過的臉頰——滾燙的。

其實一點也不疼。沈渡的力道,雷聲大雨點小,跟撓癢癢似的,反倒扇得他有些心癢。

那道粘膩的視線一直追著她的背影,直到浴室的門關上。

沈渡心裏其實直打鼓——謝無厭要是真回不去謝家,她該怎麽辦?總不能真就這麽一直養著他吧?光靠她每天偷雞摸狗掙的那點錢,根本不夠他每個月的藥錢。

幹脆丟下他,自己離開這破地方!

這個念頭,她不是第一次冒出來了。

可每次想起謝無厭的媽媽,她又下不了決心。

那個女人跟謝無厭完全不一樣——溫柔得不像話。謝無厭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就是完美繼承了她的基因。

沈渡第一次見到她時,正在路邊乞討。

那會兒她還在組織裏。組織規定:每人每天要乞討最少兩百塊,否則沒飯吃。但她從沒被餓過——因為她除了乞討,還會偷。也不知道是怎麽學會的,這似乎刻在她骨子裏,是一種求生的本能。不需要學,隻要知道“不做就得餓死”就夠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沒吃到顏值的紅利。她長得可愛漂亮,養母才沒把她胳膊腿折斷。也正因為這張臉,她在乞討路上吃足了甜頭。所以那天看著鐵缽裏稀稀拉拉的幾十塊錢時,她既發愁又不解。

就在這時,一列綠皮火車到站,出站口走下來一個女人——

謝無厭的媽媽。

她一出現,就彷彿和周圍人不在同一個圖層。漂亮得耀眼奪目,像影視劇裏走出來的明星。她左手邊,是麵無表情的謝無厭,同樣好看得不像真人。

那是沈渡第一次真正明白養母常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纔是這一片最好看的。

看到女人的第一眼,沈渡就知道:今天不用餓肚子了。長著這樣一張神仙臉蛋的人,必然是個一等一的大善人。

她迎上去乞討,楚楚可憐的模樣果然打動了女人。女人哀憐地看著她,從小挎包裏拿出一個皮錢包,抽出幾張百元大鈔。

看著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把錢遞到自己髒兮兮的手裏,沈渡眼睛都亮了。心跳加速,整個人被這幾張鈔票砸得暈乎乎的。

“謝謝您!謝謝您!”她雙手接過錢,“撲通”跪在地上,強忍著笑意,聲淚俱下地說著感謝的話,心裏卻早已樂開了花。

有了這些錢,她可以去東邊高速路的橋洞下偷懶兩天了。

“去吧,孩子。”女人沒有嫌棄她一身的髒衣服,伸手把她扶起來。聲音婉轉動聽,跟她整個人一樣,溫柔得不像話。

隻是,一旁的謝無厭卻冷冷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彷彿早已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

沈渡被扶起來後,飛快地跑出站口。

她太開心了——那是她乞討以來最開心的一天。攥著錢才跑出沒多遠,後脖頸就被人一把揪住,提了起來。養母那張肥胖臃腫的臉出現在頭頂,張著血盆大口,齜牙咧嘴地笑:“好孩子!今天乞討了這麽多?”

“媽!我……”她下意識捏緊手裏的錢,猛地瞪向養母身後的夏夏——剛纔出站口隻有她,肯定是她去告的狀。陳弗衍想撕爛她那張嘴。

夏夏被她盯得頭皮發麻,瑟縮著躲到養母身後。

養母一把搶過她手裏的錢,手指蘸了唾沫,眉開眼笑地數著。錢的數量讓她心滿意足:“我聽夏夏說,那女人看起來很有錢。你去,跟夏夏一塊兒,把她錢包偷來。”

“可是……”夏夏在養母身後囁嚅,“我不會偷……”

養母轉過身,一巴掌扇過去:“你不會偷?你還能幹什麽?吃幹飯嗎?你能不能學學落落!”

這一巴掌直接把夏夏扇倒在地。沈渡看得心裏痛快極了。

後來,在女人和謝無厭攔到計程車離開前,她真的偷到了那個錢包。

錢包上交給養母,養母翻了個底朝天——錢和值錢的東西留下,其餘的全被她無情扔掉。

養母走後,沈渡悄悄撿起那些被扔掉的卡片。裏麵有兩張身份證:一張是女人的,一張是謝無厭的。

證件照上的女人,淡如秋菊,美麗沉靜。姓名欄赫然寫著:沈思兮。

另一張是謝無厭的。即使在一寸白底的證件照上,他也彷彿籠罩在一層陰影裏——除了那張臉奪人眼球,周身黯淡無光。

那一年,她十歲。謝無厭十三歲。

沈渡原以為這事兒會跟以往一樣,翻篇就過去了。

但這回,她碰上硬茬了。

養母們的據點很快被一鍋端——孤兒送福利院,成年的進看守所,殘疾的上報給相關機構。沈渡可不想進什麽福利院。警笛聲剛響起來,她就翻過高牆,順著鐵絲網的豁口溜了出去。

等她在院牆外蹲到動靜全消,纔敢順著院裏那棵歪脖子樹爬下來。

腳剛落地,身後就傳來一道陰沉沉的聲音——

“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媽媽的善意的?”

她差點嚇得魂飛魄散。捂住怦怦亂跳的心口,她回過頭,看見不知什麽時候守在樹下的謝無厭。那張好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她立刻擠出眼淚,聲淚俱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如果不偷,養母會打死我的!”說著擼起袖子,瘦弱的胳膊上確實淤青遍佈,猙獰可怖。

謝無厭隻淡淡掃了一眼:“是我媽媽造成的嗎?”

沈渡心裏一涼——眼前這個人油鹽不進,冷漠得不像個正常人。明明才十三歲,卻有種異於常人的涼薄,像塊捂不熱的冰。

就在這時,沈思兮出現在他身後。

沈渡像抓住救命稻草的野獸,撲通一聲再次跪到女人麵前:“阿姨!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養母說我不偷就打死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淒切又可憐。

沈思兮眼裏閃過一絲不忍,沒有責備她。

後來的事,沈渡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像做夢——

女人不僅沒有怪她,還拉著她去辦了手續,把她從那個吃人的地方領了出來,給她改了名字。原本那個隨隨便便的“落落”,變成了“沈渡”。

我有名字了?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身份證。證件照上的自己被洗得幹幹淨淨,小臉還是營養不良的蠟黃,但一頭亂糟糟的碎發被女人細心地紮成兩個高馬尾。

沈思兮的手溫柔地撫上她的臉:“以後不用再去流浪了。就在我家住下吧,住到你什麽時候想離開都可以。”

那一刻,那隻手短暫停留的溫度,沈渡記了一輩子。

同樣的一幕,出現在車禍那晚。

奄奄一息的沈思兮渾身是血。那雙曾經白皙水嫩的手,沾滿了觸目驚心的紅,卻還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輕輕撫上她的臉。

“落落……落落,阿姨求你……照顧好阿厭……別讓他……別讓他一個人……”

話沒說完,那隻手從她臉頰慢慢滑落。

再後來,沈家的人見她死了,從她身上撈不到好處,就把謝無厭和她一起趕了出來。

她和謝無厭搬到了這個破舊的小區。這是沈思兮嫁給謝無厭爸爸之前住過的房子。

“煩死了!”沈渡煩躁地蹲在地上,任憑水流拍打著自己的背脊。忽然,昏黃的浴室驟然一暗。

停電了。

她這才猛地想起,似乎又忘了交水電費。花灑的水流漸漸變得稀稀拉拉,她索性關掉水,裹上浴巾,摸索著走出浴室。

浴室外,是一片濃稠的黑暗。謝無厭討厭陽光,家裏的窗簾都是防光的,平日裏被他拉得嚴嚴實實,此時更是密不透風——沒有一絲光能滲進來。她在黑暗中站定,喊了一聲:“謝無厭!”

她知道他就在附近。她能感覺到,他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果然,下一秒——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間,陡然亮起一束光。謝無厭開啟了手電筒,就站在她對麵,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沈渡又被嚇了一跳。她攥緊浴巾,幾步衝上前,一把奪過手電筒:“你想嚇死我啊!嚇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誰他媽照顧你個死廢物?”

借著光,她翻出一支蠟燭——拖欠水電費是家常便飯,家裏備了不少。燭火燃起,屋內總算有了一點暖光。她也懶得理會謝無厭那張陰沉沉的臉,找了條幹毛巾,自顧自地擦起頭發來。

要不是為了沈思兮,她真想一走了之。天天窩在這個鬼地方,對著謝無厭那張死氣沉沉的臉,她覺得自己都快瘋了。

“死廢物?”謝無厭低聲重複,像是自語。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陳弗衍嘴裏聽到這個詞了。最初還會憤怒,後來……就隻剩麻木。

“不是嗎?”沈渡沒心思顧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擦幹頭發,她把還半濕的發絲高高紮起,轉身去浴室拿了臉盆,勉強接了小半盆熱水,又取來洗臉巾。

“我天天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下次再敢說‘不回謝家’那種話,我就跟沈家人一樣,丟下你一走了之!”她邊說邊把毛巾浸濕、擰幹,然後蹲在謝無厭的輪椅前,撩起他許久未剪的額發,認真地給他擦臉。

她的另一隻手,不經意地插進他後腦勺的發根裏。溫熱的觸感從指間傳遞到大腦皮層,謝無厭下意識地微微仰起頭,狹長的眼睛半垂著,目光落在沈渡臉上。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那**的窺探——幽深的目光裏,藏著某種想將她吞噬入腹的**。

沈渡卻渾然不覺。擦完臉,她又換了個大些的盆,兌好熱水,給他洗腳。

她半蹲著,背對著燭光。謝無厭看到的,是她蒼白而瘦削的背脊——脊椎的骨節從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下凸起,直至被浴巾的邊緣遮住。

“幹嘛?”沈渡正滿腔怨氣地給他洗腳,背上突然貼上謝無厭修長的手指。冰涼的觸感激得她渾身一顫,她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少他媽煩我!我跟你的保姆似的!你早不是什麽少爺了,還有人伺候你吃喝拉撒!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嘴上罵得凶,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含糊。洗完腳,她用毛巾給他擦幹,然後倒水——一氣嗬成。

倒完水回來,她推著謝無厭進了唯一的那間臥室。

“你要不要上廁所?”她彎下腰準備抱他上床,盯著他的眼睛問。

“不需要。”謝無厭慌忙別過臉去,留給她一個完美的側臉。

“切!”沈渡輕嗤一聲,卯足了勁把他抱起來。謝無厭比她高出許多,即便瘦,也幾乎把她壓垮。她腳下虛浮,踉蹌著穩住,兩個人卻還是跌倒在床上。

她撐起身站直——才發現浴巾的一角被謝無厭壓住了。這一站,浴巾應聲滑落。

她**著身體,立在床邊。床上,是狼狽躺著的謝無厭。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沈渡第一反應不是羞恥,而是冷。她彎腰撿起浴巾,重新裹好。昏黃的燭光裏,謝無厭的目光漸漸變得滾燙,灼得她幾乎無處可躲。

“看什麽看!”

她吼了一聲,彎腰把他扶正,又拽過被子給他蓋好——“趕緊給我把被子捂暖和了!”

等忙完這些,她又折回客廳,仔細檢查了一遍門鎖,確認無誤後,才縮著身子鑽進臥室。

剛洗完澡那會兒沒覺得冷,現在倒是一陣陣地發寒。她把蠟燭擱在床頭櫃上,從衣櫃裏費勁地翻出睡衣,翻來翻去卻沒找到內褲。她回頭瞥了一眼床上的謝無厭:“你整理衣服的時候,把我內褲放哪兒了?”

“左手邊下方的暗格。”謝無厭偏過頭,抬手指了指衣櫃,“內衣在隔壁格子。”

沈渡循著找過去——果然在。內衣和內褲被他疊得整整齊齊,碼在格子裏。一直都是這樣:她翻得亂七八糟,謝無厭則不厭其煩地一件件歸類整理。不得不承認,這家夥還是有點用處的。

她頗為滿意地抽出內褲穿上,隨手把浴巾一扯,背過身套上內衣。等穿好睡衣,她立刻蹦到床邊,掀開被謝無厭捂暖和的被子,鑽了進去。

不知道怎麽回事,謝無厭的身體總是格外暖和。一靠近他,就像挨著一個大火爐——而她偏偏是最怕冷的。所以一躺下,她就本能地貼過去,緊緊抱住他,滿足地發出一聲喟歎:

“真暖和啊!你也不完全是個廢物嘛,至少還能暖暖床!”

溫熱的吐息就在他耳邊縈繞,沈渡身上淡淡的香味源源不斷地鑽進他的呼吸裏。謝無厭的喘息聲,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你怎麽越來越熱了?”察覺到他體溫驟然升高,沈渡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這麽燙!你不會發燒了吧?”

她剛準備起身去拿體溫計,手腕卻被謝無厭猛地攥住——整個人再次重重地跌回他身上。

“我沒事。你別動。”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在極力隱忍著什麽。

沈渡覺得這語氣不像平時的他,卻也懶得深究。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清楚,他說沒事,那就是沒事吧。

她重新蓋好被子,靠著他肩膀,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沈渡為了生計,活得太簡單了。

是的,太簡單了——她滿腦子隻想著怎麽掙錢,怎麽填飽肚子,其餘的一切,似乎從來不在她的考量範圍內。這其中自然也包括,男女之間那點事。

所以當她靠著謝無厭的肩膀安然入睡時,完全沒有察覺到,身旁那道逐漸沉重的呼吸聲,也沒有看見,黑暗中那雙隱忍克製的雙眸——眼底彷彿燃著熊熊烈火,恨不得將她吞噬入腹。

他伸出手,修長的指節輕輕撫上熟睡中的沈渡,指尖插入她略顯淩亂的發間。耳畔是她均勻平穩的呼吸,指腹摩挲著她的發絲,一股酸澀從心口蔓延開來,讓他既興奮,又痛苦。

沈渡想要錢。

沈渡想離開。

沈渡是個虛榮的、貪財的女人。

謝無厭知道她所有的缺點,知道她所有的喜好,知道怎樣才能讓她開心。可他偏要讓她懊惱,讓她怒視自己,讓她憤恨卻又無可奈何——誰讓她,總想著要離開自己呢?

她逃不掉的。

如果她隻是喜歡錢,他可以給她。可她怎麽能,天天把“拿到錢就走”這種話掛在嘴邊?

“我們怎麽能分開呢?”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嗓音輕得像一縷夜風,卻又重得像一道咒語,“我們兩個,是一體的。永遠一體的。我要和你——連死,都捆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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