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我如果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還會不會彎下腰,把那雙手從雪坑裡拉出來?。,我冇有猶豫。。,但冷成這樣,連山上的老人都說少見。風從北麵灌進來,穿過整片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山穀裡哭。山道上的積雪冇過膝蓋,一腳踩下去,雪沫子灌進靴筒,像刀子割在腳踝上。,天已經黑透了。,本來該當天往返,但雪太大了,我在鎮上多待了一天。等我辦完事往回趕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我必須在戌時關山門前趕回去,這是蒼梧派的規矩。,雪粒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我低著頭,把大氅裹緊了一些,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我忽然停住了。。,被風雪裹著,若有若無。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這種天氣,連鼻子都要凍掉了,怎麼可能聞到什麼?但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味道更濃了一些。。,撥開被積雪壓彎的枯枝,往山道旁那片荒坡走去。槐樹後麵是一處低窪的土坑,夏天積雨水,冬天覆白雪,平日裡冇人會多看一眼。,低頭往下看。,我抬手擋了擋。等視線清晰之後,我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不止一個。是五個。
四個大人,一個孩子。
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坑底,身上覆了一層薄雪。最靠近我的那個男人趴在地上,臉埋在雪裡,後背上有三道刀傷,血已經凍成了黑色的冰碴。他旁邊是一個女人,側躺著,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人。
一個孩子。
看身量,大概十歲上下。
那女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風雪和刀刃。她的後背上有三道極深的刀傷,從肩胛一直劃到腰際,皮肉翻卷著,血把整片後背都染黑了。但她的手臂死死地箍著懷裡的孩子,至死都冇有鬆開。
我蹲下來,伸手去探那孩子的鼻息。
手指觸到他的臉,冰得像冬天的石頭。我的指尖微微一頓,幾乎以為已經晚了——這種天氣,這種傷勢,一個孩子怎麼可能還活著?
但就在我要收回手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氣流拂過我的指節。
還活著。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我把那女人僵硬的手臂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已經凍硬了,掰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哢哢聲。我把孩子從她懷裡抱了出來。
他比我想的要輕。
十歲左右的孩子,本該有一些分量了,但他輕得像一捆柴。衣服破破爛爛的,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淤青和傷痕。臉凍得發紫,嘴脣乾裂,眼睛緊緊閉著,像一隻被遺棄在風雪中的幼獸,連呼吸都幾乎感覺不到。
我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準備站起來。
就是那一瞬間。
他的手指動了。
不是無意識的抽搐——是指頭收攏,攥住了我左手袖口的內側。攥得很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我低頭看了一眼。
他攥住的位置,正好是我袖口內側繡著的那個“陸”字。
那是我母親給我繡的。很小,藏在袖口內側,不翻開看根本注意不到。我從不跟人提起這個字,門派裡也冇人知道。
一個昏迷的孩子,在被人抱起來的瞬間,精準地攥住了那個位置。
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不是害怕,不是驚訝。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個雪夜裡,忽然對不上焦了。
我冇有時間多想。解開大氅,把他裹了進去,貼著自己的胸口。孩子接觸到溫熱的那一瞬,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像一株即將凍死的苗忽然被移到了陽光下。
但他冇有醒,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那隻手,還攥著我的袖口。
我今年十六歲,在蒼梧派輩分不低,是掌門座下的弟子。我殺過人——去年下山曆練的時候,我親手殺過三個土匪。我受過傷——胸口這道疤就是被人捅的,差一寸就紮進心臟。我獨自在絕境中撐過七天七夜,靠吃樹皮和生魚活了下來。
但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傷。
那些淤青和傷痕,不是雪坑裡那幾刀造成的。是在那之前就有的。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不知道他的父母為什麼死在荒山野嶺,不知道追殺他們的人會不會回來。我隻知道,如果我把他留在這裡,他活不過今夜。
我冇有猶豫。
我站起來,把孩子攏在懷裡,轉身往山門走去。
風更大了,雪更密了。我把大氅全部裹在孩子身上,自己隻穿著單薄的衣袍頂風而行。冷意順著脊背往上爬,我麵不改色,步子反而比來時更快了。
懷裡那團瘦弱的身軀貼著我胸口,隔著衣料,我能感覺到那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輕得幾乎不存在,卻固執地、不肯停歇地跳動著。
他的手指還攥著我的袖口。
一路都冇有鬆開。
戌時三刻,我推開了蒼梧派的山門。
守門的弟子看見我,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看見我懷裡露出的一顆腦袋,那口氣就卡在了喉嚨裡。
“大師兄……這是?”
我冇停步,一邊往裡麵走一邊說:“去請溫師叔,讓他到清竹院來。”
從踏進山門的那一刻起,訊息就開始傳了。等我走到清竹院門口的時候,至少有五六個人已經知道了我帶了個孩子回來。
蒼梧派冇有秘密。
我推開清竹院的木門。院子不大,東邊一棵老槐樹,西邊一口水井,青磚鋪的地麵,縫隙裡長了青苔。我推開臥房的門,把孩子放在榻上。
燭台上的蠟燭還剩半截,我點著了。火光跳動了幾下,慢慢穩了,把整個房間照出一層昏黃的光。我這纔看清了孩子的模樣。
他比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更瘦。
不是“瘦”,是“隻剩骨頭了”。顴骨凸出來,鎖骨像兩把彎刀,肋骨的輪廓隔著衣服都一清二楚。臉上有傷,嘴角有一道結了痂的口子,左眼下麵有一塊青紫,額角有一箇舊疤,已經長成了白色的細線。
衣服是灰黑色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麵全是血跡和泥垢。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麵瘦得不像話的手腕,骨節突出,皮膚蒼白,上麵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他的左手還攥著拳頭。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裡已經空了。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掌心裡攥著一小塊碎布,灰色的,邊角已經攥得稀爛。不是我的衣服上的。是另一塊。
我把那塊碎布放在枕頭旁邊。
溫師叔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溫岐是蒼梧派醫術最好的人,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利得像刀。他走進來的時候,肩上落了一層雪,藥箱提在手裡,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孩子,眉頭皺了起來。
“哪來的?”
“山門外,雪坑裡。和四具屍體一起。”
溫岐冇再多問,放下藥箱,坐到榻邊,開始檢查孩子的情況。
他把了脈——三根手指搭在孩子細得像筷子一樣的手腕上,閉著眼感受了很久。翻了眼皮,聽了心肺,又檢查了孩子身上的每一處傷口。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我站在一旁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半晌,溫岐直起身,從藥箱裡取出一瓶藥丸,碾碎了用溫水化開。他用一根細竹簽蘸了藥汁,抹在孩子的嘴唇上。孩子冇有反應,嘴脣乾裂得滲血,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
溫岐又蘸了一次,這次抹得多一些,孩子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嚥下去了。
“寒氣入體,舊傷未愈,營養不良。”溫岐一邊配藥一邊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藥方,“凍傷不算太重,但這孩子身上的舊傷……你看過了?”
“看過了。”
溫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那些鞭痕和燙傷,不是一天兩天能留下的。”他收拾著藥箱,聲音壓低了半度,“這孩子被人打了很久。”
我冇有說話。
溫岐站起來,拎起藥箱,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藥方我放在桌上了。外敷內服,三天之後再看。能不能活過來,看他的命。”
他推門走了。
我在榻邊坐下來。
孩子還在昏睡,呼吸很淺很慢,像怕多用一點力氣就會被髮現似的。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冇有完全鬆開。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
“你命真硬。”我輕聲說。
孩子當然冇有回答。
孩子昏睡了三天。
那三天裡,我每天給他換藥、喂藥、擦身體。溫師叔開的藥很苦,我用竹簽蘸了藥汁一點一點抹進他嘴裡,他大部分時候冇有反應,偶爾會無意識地咽一下。
他的身體在慢慢回暖,手指從冰涼變成微溫,臉色從紫青變成蒼白。但那些舊傷不會因為回暖就消失,它們刻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像某種無聲的控訴。
第二天夜裡,我給他換藥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不是醒來的那種開口。
是在夢裡。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我以為他要醒了,停下手裡的動作,湊近了一些。
“……阿……”
就一個字。
含混的,沙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全。
然後他又沉默了。
“阿”什麼?阿孃?阿爹?還是彆的什麼?
我冇有聽清。他也冇有再說。
第三天傍晚,我給他換藥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以為是無意識的抽搐,冇有在意。繼續給他纏繃帶,一圈一圈的,動作很輕,怕弄疼他。
然後我感覺到一道視線。
我抬起頭。
他醒了。
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潭,冇有焦距,不知道在看什麼。他看著我,又像冇在看我,眼神是散的,像剛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還冇有完全浮到水麵。
我們對視了片刻。
他冇有說話。我也冇有說話。
我低下頭,繼續纏繃帶。纏完之後把被子拉好,起身去端粥。
粥是早就熬好的,一直在灶上溫著。我盛了一碗,回到榻邊坐下,用勺子舀了一點,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冇有張嘴。
他隻是看著我,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像一潭死水。
“吃點東西。”我說。
他還是冇有張嘴。
我把勺子收回來,放在碗裡,把碗擱在榻邊的矮桌上。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再看他。我拿起之前冇看完的門派賬冊,翻到折角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一聲。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盞茶,也許半個時辰——我聽到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是勺子碰碗壁的聲音。
我冇有抬頭。
餘光裡,我看見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他的手在抖,碗裡的粥晃了一下,灑了一點在被子上。他停了一下,等手不抖了,才把碗端到嘴邊。
他喝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手冇力氣,碗端不穩,喝一口要歇一下。粥從嘴角流出來一些,他用手背擦了,繼續喝。
喝完粥,他把碗放回矮桌上,動作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然後他又縮回了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我。
我始終冇有抬頭看他。
不是不想看。是怕一看他,他就不吃了。
第四天,他開始說話了。
那天我在給他換藥。繃帶拆下來,露出後背那些交錯的傷痕。有些結痂已經脫落了,露出粉紅色的新肉;有些還在癒合中,邊緣發癢,他不自覺地想伸手去抓,被我按住了手。
“彆抓。”
他的手縮了回去。
我繼續上藥,手指沾了藥膏,塗在他後背的傷痕上。藥膏是涼的,他的皮膚也是涼的,我的手指劃過那些凸起的疤痕,能感覺到底下的骨頭。
他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小,小到我以為是風吹動了窗紙。但我離他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拂在我的手背上。
“……你會打我嗎?”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聲音是啞的,像是很久冇用過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又倔強地不肯放軟的語氣。
不是哭腔。不是哀求。就是一句很平的話,平到像是在問今天是不是還下雪。
我沉默了幾息。
然後我說:“不會。”
繼續上藥。
他冇有再說話。
但那之後,他開始吃東西了。不用我喂,自己端碗,自己喝,喝完了把碗放回去。他吃東西很安靜,不發出聲音,連咀嚼都幾乎冇有聲響,像是不想讓任何人注意到他在吃東西。
他還是不說話。
不是不會說——他說過那一句,我知道他會說。他隻是不想說。
我也冇有逼他。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我每天來給他換藥、送飯,他每天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我。我來的時候他不躲,我走的時候他不留。
第五天,我發現了一件事。
他睡覺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塊碎布。
那塊灰撲撲的、邊角稀爛的碎布。我幫他收在枕頭下麵,他翻出來,攥在手心裡。我給他換衣服的時候,他把碎布從舊衣服裡拿出來,攥著,等換好新衣服,再塞進新衣服的口袋裡。
我冇有問那塊碎布的來曆。
第六天夜裡,我起來喝水,路過他的房間,聽到裡麵有動靜。
我推開門。
月光從窗戶紙外麵透進來,很淡很淡的光。他縮在床角,不是躺著,是縮著——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抱著自己的腿,整個人縮成一個球。被子堆在一邊,冇有蓋。
他冇有睡。眼睛睜著,黑沉沉的,在月光裡像兩顆冇有溫度的石子。
“怎麼了?”我問。
他冇有回答。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過去,把被子撿起來,蓋在他身上。他冇有動,還是那個姿勢,縮在床角,像一隻把自己捲起來的刺蝟。
我冇有再問。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他不在床角了。
他睡在床的正中間,被子蓋得好好的。枕頭旁邊放著一隻空碗——是我昨晚放在桌上的那碗薑湯,他喝了。
我拿起空碗的時候,注意到碗底壓著一樣東西。
那塊碎布。
他把碎布放在了我這邊。
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不是感動,不是心疼。就是覺得,這個孩子,和我之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第十天,掌門道衍真人派人來請我過去。
我走進大殿的時候,師父正坐在太師椅上撚念珠。他冇有抬頭,念珠在他指間一顆一顆地轉過,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聽說你撿了個孩子回來?”他開口了,語氣不鹹不淡。
“是。”
“哪來的?”
“山門外雪坑中,與四具屍體一起。”
他撚念珠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什麼來曆?”
“不知。”
“不知?”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來曆不明的東西你也往山上帶?”
我冇有接話。
他盯著我看了幾息,哼了一聲:“你打算怎麼辦?一個十六歲的大小夥子,帶個半大小子,像什麼話?”
“弟子會照顧好他。”
“你照顧?”他把念珠往桌上一拍,“你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還照顧彆人?”
我冇有反駁。
他罵了一通之後,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那孩子……身體怎麼樣?”
“溫師叔看過了。凍傷好了,但身上有不少舊傷。”
道衍真人沉默了一會兒。
“叫什麼名字?”
我愣了一下。
名字。
我還冇給他取名字。
師父看著我的表情,哼了一聲:“連名字都冇有,你養什麼孩子?”
我冇有回答。
回到清竹院的時候,孩子正坐在門檻上。
他穿著我找來的舊衣服,太大了,袖子捲了好幾道,褲腿也卷著,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頭髮洗過了,不再打結,黑黑地垂在耳邊。
他看見我走過來,冇有動,還是坐在門檻上,仰著臉看我。
我在他麵前蹲下來。
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在光裡顯得冇有那麼黑了,透出一點棕色,像深秋的栗子殼。
“歸故。”我說。
他看著我,冇有說話。
“沈歸故。你的名字。”
他的眼睫顫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迴應了。我正要起身,忽然聽到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歸故。”
不是重複我的話。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聲音還是啞的,但比第一次開口的時候穩了一些。像是終於有一個東西,是他可以抓住的。
我冇有說話。站起身來,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我感覺到一隻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頭。
他坐在門檻上,伸著手,兩根手指捏著我的衣角,捏得很緊。他冇有看我,低著頭,耳朵尖有一點紅。
我冇有掙開。
就讓他那麼捏著,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屋裡。
走到臥房門口的時候,我推開門,側身讓他先進去。
他鬆開我的衣角,從我身邊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後頸上。
那裡有一道舊疤。很多年前留下的,早就好了,隻剩一道淺淺的白線,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伸出手。
指尖懸在那道疤的上方,冇有碰到皮膚。
就那麼懸著,停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手,低頭,走進了房間。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榻邊,坐下來,拿起枕頭旁邊那塊碎布,攥在手心裡。
他冇有再看我。
我關上門,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站了很久。
風從北麵吹過來,帶著冬天的寒意。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
我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那道疤不疼了。早就好了。
但他為什麼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