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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真是無情道 第4章

作者:沈清辭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22 03:50:54

第4章 淵底十年------------------------------------------。——每三百六十滴水,大約是一個時辰。,他學會了用劍意引導斷骨癒合。,他能拄著一根撿來的獸骨(不知是哪種妖獸的遺骸),在岩縫附近緩慢行走。,厲無生開始傳授真正的劍道。“劍道之基,在於‘觀’。” ,黑袍在絕淵的微光中泛著幽暗色澤。他並指如劍,在空中虛劃,指尖過處,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久久不散。“觀天地,觀萬物,觀己身。”“天地有痕,萬物有隙,己身有缺。劍之所向,便是循痕、破隙、補缺。”,脊柱挺直。他能感覺到,脊椎深處那道斬妄劍影,正隨著厲無生的講述,微微震顫,像是共鳴。“你的劍意,是斬妄。”,“那便要看清何為‘妄’。虛妄、妄念、妄為,一切不真、不實、不合道者,皆可斬。”“如何觀?”“用眼,用心,用神。”厲無生指尖的紅痕忽然散開,化作無數光點,如星塵般灑落,“閉上眼。”。

“感受你的劍意。”

脊柱中,斬妄劍影輕輕顫動。

“將它看向外界。”

沈清辭嘗試著,將意識附著在劍意上,緩緩向外延伸。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後,黑暗中出現了線。

不是真正的線,而是一種感覺——岩壁的輪廓、地麵的起伏、空氣的流動,都化作了某種抽象的、可以用“線”來描述的軌跡。

有些線是筆直的,那是岩壁的裂縫。

有些線是彎曲的,那是水滴墜落的路徑。

有些線是雜亂的,那是風中細微的渦旋。

“這是勢。”

厲無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萬物皆有勢。山有山勢,水有水勢,風有風勢。觀其勢,方能斷其根。”

沈清辭“看”著那些線。

他嘗試著,用劍意去觸碰其中一道——那是岩壁上一條細如髮絲的裂紋。

就在劍意觸及裂紋的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那道裂紋的勢是脆弱的、鬆散的,像是隨時會崩塌。

如果順著這道勢斬下去……

沈清辭並指,對著岩壁,虛虛一劃。

冇有劍氣,冇有光芒,甚至冇有破風聲。

但三丈外,岩壁上那道裂紋,突然“哢”的一聲,延長了三寸。

碎石簌簌落下。

沈清辭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

“這是……”

“劍意。”

厲無生淡淡道,“無靈之地,無法禦氣,無法施法。但意不受限。你的意有多利,你的劍就有多利。”

“能殺人嗎?”

“現在不能。”

厲無生笑了,“但十年後,可斬金丹。”

沈清辭沉默片刻,重新閉目。

這一次,他將劍意轉向自身。

他看到了更多線。

血液流動的線,心跳搏動的線,骨骼癒合的線,還有……情緒起伏的線。

當厲無生說可斬金丹時,他心中閃過一絲波動——那是渴望,是對力量的渴望。

這條情緒之線,在他意識中清晰可見。

“斬。”

沈清辭在心中默唸。

斬妄劍影輕輕一震,一道無形的鋒銳掠過,那條渴望之線應聲而斷。

情緒消失了。

不是壓抑,不是遺忘,而是真正地斬斷。

就像剪斷一根多餘的線頭,乾淨利落。

沈清辭感到一陣空虛,但很快,空虛被一種更純粹的平靜取代。

“不錯。”

厲無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斬情於未發,斷念於未生。你這無情,倒是很適合修我的無生劍道。”

“這不是無情。”

沈清辭睜開眼睛,“這是選擇。”

“選擇?”

“情緒是工具。需要時拿起,不需要時放下。”

沈清辭看著自己的手掌,“剛纔的渴望,會影響我的判斷,所以我放下。僅此而已。”

厲無生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一個僅此而已!小子,我現在相信,你或許真能煉成無生劍胎!”

笑聲漸歇,他神色一正。

“但記住,劍是凶器,劍道是殺道。你現在斬的是自己的妄念,將來斬的,會是彆人的性命。到那時,你還能如此‘選擇’嗎?”

沈清辭冇有回答。

他隻是重新閉目,將劍意投向更遠的地方。

時間在絕淵中無聲流逝。

一個月後,沈清辭的傷勢好了七成。劍意鍛骨的效果遠超預期,斷骨癒合後,骨骼密度增加了三成,輕輕一拳就能在岩壁上留下裂痕。

兩個月後,他開始正式修煉鍛骨訣。

厲無生冇有騙他——這部功法確實神妙。它以劍意為火,以肉身為爐,淬鍊每一寸骨骼。每練成一層,骨骼便堅韌一倍,力量、速度、反應都會大幅提升。

但代價也如厲無生所說:生機。

絕靈淵冇有靈氣,修煉所需的一切能量,都隻能從自身抽取。

每運轉一次鍛骨訣,沈清辭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命在減少。

不是錯覺。

是真實的、可量化的減少。

《太上忘情真經》的明己境界,讓他對自己身體的每一分變化都瞭如指掌。

他能看到細胞分裂的速度在變慢,能看到新陳代謝在減緩,能看到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從體內流逝。

“生機是壽元的表象。”

厲無生這樣解釋,“築基修士壽兩百載,你現在還年輕,損失個十幾年,看不出來。等練到第三層,你會有感覺的。”

沈清辭問:“如果我不練呢?”

“不練?”

厲無生笑了,“不練《鍛骨訣》,你的劍骨無法大成,劍胎便無法成形。劍胎不成,你十年後出不去,困死在此地。練了,損壽元,但有希望出去。你自己選。”

冇有選擇。

或者說,選擇早已做出。

沈清辭繼續修煉。

白天練鍛骨訣,晚上觀勢。

他看岩壁,看水,看風,看那些散落的骸骨,看岩縫深處不知名毒物爬過的痕跡。

絕靈淵底並非完全冇有生命。

有一種通體漆黑、多足、巴掌大的蜈蚣,偶爾會從岩縫深處爬出。

它們不靠靈氣生存,而是以岩壁上一種特殊的苔蘚為食——那種苔蘚能分泌某種毒素,尋常生物觸之即死,卻是蜈蚣的美餐。

沈清辭抓了幾條蜈蚣,按照厲無生給的萬毒譜研究。

“墨骨蜈,生於絕靈之地,以腐毒苔為食。其毒可蝕筋骨,壞氣血,築基修士中者,三日化血而亡。然其膽可入藥,輔以……”

他默默記下,然後將蜈蚣解剖,取毒囊、取膽、取甲殼。

毒囊裡的毒液,他用削尖的獸骨蘸取,小心塗抹在一根較長的骨刺上——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

蜈蚣膽,他生吞了。

很苦,很腥,吞下後腹中如火燒。但很快,一股熱流散向四肢百骸,被鍛骨訣消耗的生機,居然恢複了一絲。

雖然微乎其微,但確實存在。

“有意思。”厲無生飄過來,看著那堆蜈蚣殘骸,“墨骨蜈的膽確實有滋補之效,但藥力微弱,一百條也抵不上一枚下品靈丹。而且生吞毒膽,餘毒會累積在體內,遲早要命。”

“我知道。”沈清辭平靜地處理著下一條蜈蚣,“但我算過,一條蜈蚣膽可補回我修煉一個時辰損耗的生機。餘毒累積到致死量,需要連續服用三百天。在那之前,我應該能找到解毒之法,或者突破到鍛骨訣第二層,屆時體質增強,可自行排毒。”

厲無生挑了挑眉,冇再說話。

半年後,沈清辭將岩縫附近摸清了。

這是一條長約百丈、寬不過三丈的狹窄裂縫,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上延伸不知多高。

裂縫底部堆積著經年的落葉和骸骨,有些已經腐朽成灰,有些還保持著人形。

他一具一具檢查那些骸骨。

有些骸骨上殘留著儲物袋的碎片,但裡麵的東西早已在絕靈環境下化為飛灰。

有些骸骨旁散落著腐朽的法器,輕輕一碰就碎。

隻有一具骸骨,與眾不同。

那骸骨盤膝坐在裂縫最深處,背靠岩壁,姿態端正。骨骼呈淡金色,曆經千年不腐,顯然生前修為極高。

最重要的是,骸骨的左手握著一枚玉簡。

那玉簡居然還泛著微光,在絕靈環境中儲存完好。

沈清辭小心地取下玉簡。

入手溫潤,觸感如暖玉。

他將神識探入玉簡(雖然微弱,但太上忘情真經修煉後,神識已可離體三尺)。

大量的資訊湧入腦海。

不是功法,不是傳承,而是一本……日記。

“玄天曆四千七百三十二年,七月初三。被困於此,已三年矣。此地絕靈,修為日衰,恐命不久。然道心不滅,當留此書,以待後人……”

是玄元子。

那個真正被困死在這裡的渡劫大能。

沈清辭盤膝坐下,開始閱讀。

日記很長,記錄了玄元子被困絕靈淵後的每一天。

起初還在想辦法脫困,嘗試了各種秘法、陣法、甚至自殘激發潛能,但都失敗了。

後來靈力耗儘,開始回憶一生,寫下感悟、功法、見聞。

沈清辭看得很仔細。

尤其是在日記的最後幾頁,玄元子提到了厲無生。

“今日,陣中那魔頭又誘殺一人。此子貪圖傳承,立下心魔大誓,結果被抽魂煉魄,哀嚎三日方死。可悲,可歎。”

“魔頭自稱厲無生,三千年前魔道巨擘,以殺證道,煉就無生劍胎,曾屠戮三城,血祭百萬生靈。後被老夫以九霄神雷陣重創,困於此地。彼時他劍胎已碎,修為儘失,隻剩殘魂,本欲將其徹底煉化,奈何……”

“奈何老夫亦受重創,無力為繼,隻得與此魔同封於此。如今三千年過去,老夫壽元將儘,此魔卻靠誘殺後來者,殘喘至今。天道不公乎?”

“然,此魔有一弱點……”

日記到這裡,斷了。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潦草的字:

“劍胎有瑕,在……”

在什麼?

字跡模糊,看不清楚。

沈清辭放下玉簡,沉默良久。

“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厲無生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沈清辭冇有回頭,將玉簡遞過去。

“玄元子的日記。他在最後提到了你。”

厲無生接過玉簡,神識掃過,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傢夥,死到臨頭還在算計。”他將玉簡拋回,“劍胎有瑕?不錯,確實有瑕。若非有瑕,當年又怎會被他困住?但那又如何?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不能怎樣。”沈清辭收起玉簡,“隻是想多瞭解你一些。”

“瞭解我?”

厲無生笑了,“瞭解越多,死得越快。小子,我勸你彆想太多,專心修煉。十年之期,已經過去半年了。”

“我知道。”

沈清辭重新閉目,運轉《鍛骨訣》。

脊柱深處,斬妄劍影靜靜懸浮,散發著微弱的、理性的光芒。

而在劍影核心,一點極其隱晦的紅色,正在悄然生長。

那是無生劍胎的種子,是厲無生三千年的執念,也是……一場交易的開始。

三年後。

沈清辭站在岩縫底部,手持一根三尺長的骨刺。

骨刺被他打磨得極其鋒利,尖端塗抹著墨骨蜈的毒液,在微光下泛著幽藍色。

他麵前,是一條水桶粗的黑色巨蟒。

這蟒不知何時出現在絕靈淵底,以墨骨蜈為食,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沈清辭觀察了它三個月,摸清了它的習性、攻擊模式、以及……弱點。

巨蟒嘶鳴,蛇信吞吐,一雙豎瞳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人類。

它在這深淵下活了不知多少年,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獵物——不逃跑,不顫抖,隻是平靜地看著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或者……食物。

蟒尾如鞭,猛然抽出!

這一擊足以碎金裂石,三年來,沈清辭見過巨蟒用這招擊碎過岩壁,碾碎過不知多少誤入此地的妖獸骸骨。

但他冇有躲。

他隻是微微側身,骨刺斜斜向上刺出。

冇有華麗的招式,冇有磅礴的力量,隻是最簡潔、最精準的一刺。

骨刺刺入的位置,是巨蟒下頜三寸處——那裡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白色鱗片,是它全身唯一柔軟的地方。

“嘶——”

巨蟒發出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撞得岩壁碎石亂飛。

但沈清辭早已退開,站在三丈外,靜靜看著。

骨刺上的毒液,正沿著傷口滲入巨蟒體內。

墨骨蜈的毒,可蝕筋骨,壞氣血。巨蟒雖強,也扛不住這種針對性的劇毒。

一炷香後,巨蟒不動了。

沈清辭走上前,拔出骨刺,開始解剖。

蛇膽,大補,可抵百條墨骨蜈膽。

蛇肉,可食,能補充體力。

蛇皮,堅韌,可製簡易護甲。

蛇骨……

沈清辭看向手中這根粗大的脊椎骨。

骨骼瑩白如玉,質地堅硬,遠超尋常獸骨。

最重要的是,這巨蟒在絕靈淵下生存多年,骨骼已發生異變,能微弱地儲存、傳導意。

是上好的劍胚。

“不錯。”厲無生飄過來,看著那根蛇骨,“以骨為劍,以意禦之。這巨蟒的脊椎骨,夠你煉一柄‘斬妄劍’的雛形了。”

沈清辭點頭,開始處理蛇骨。

他冇有煉器的法門,但有劍意。

以意鍛骨,以神淬鍊。

這個過程很慢,很枯燥,但他很有耐心。

一天,兩天,三天……

蛇骨在他手中,漸漸變形,被劍意削去多餘的部分,留下最核心的一截。

長約三尺三寸,寬兩指,筆直,無鋒,看起來像一根粗糙的骨棍。

但沈清辭能感覺到,這截蛇骨中,已經浸透了他的劍意。

“給它開鋒。”厲無生說。

“如何開鋒?”

“以血為引,以念為刃。”厲無生並指,在自己掌心虛劃——雖然隻是殘魂,但這個動作依舊帶著某種玄奧的意味,“劍是你的延伸,你要它利,它便利。要它無堅不摧,它便無堅不摧。”

沈清辭握住骨劍。

他將劍意凝聚在指尖,沿著劍身緩緩抹過。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但當他的指尖劃過之處,骨劍的邊緣,漸漸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鋒。

那是意的鋒銳。

沈清辭抬手,對著旁邊的岩壁,輕輕一揮。

骨劍無聲無息地切入岩石,如切豆腐。

他收劍,岩壁上留下一道光滑的切麵,深達三尺。

“劍成。”厲無生微笑,“雖然粗糙,但已有了‘劍’的雛形。從今天起,你算是真正踏入劍道了。”

沈清辭低頭,看著手中這柄粗糙的骨劍。

劍身灰白,無鋒無鍔,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當他握緊劍柄時,能感覺到,劍在呼吸。

與他的心跳同頻,與他的劍意共鳴。

“斬妄。”

他輕聲念出劍的名字。

骨劍微微震顫,彷彿在迴應。

第五年,沈清辭將鍛骨訣練到了第二層。

代價是,他損失了三十年壽元。

現在,他看起來像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鬢角已有了幾縷白髮。但他的身體,卻比五年前強大了十倍不止。

一拳可在岩壁上轟出深坑。

一躍可至三丈高。

骨劍在手,可斬斷精鐵。

而劍意,已可離體三丈,凝而不散。

第七年,他開始嘗試衝擊鍛骨訣第三層。

這一次,厲無生阻止了他。

“夠了。”黑袍青年站在他麵前,神色嚴肅,“第三層練成,你的劍骨可抵金丹修士,但壽元會再損五十年。你現在是築基期,壽兩百,前麵兩層已損四十年,再損五十年,隻剩一百一十年可活。而築基修士,正常可活到兩百歲。”

“我知道。”沈清辭說。

“知道還練?”

“我需要力量。”沈清辭看著手中的骨劍,“第三層練成,我可斬真正的金丹。練不成,我出不了絕靈淵。”

“出去有那麼重要?”厲無生盯著他,“在這裡,你雖然被困,但至少活著。出去後,青雲宗不會放過你,修仙界弱肉強食,你一個築基期的劍修,能活幾天?”

沈清辭沉默片刻。

“厲無生。”

“嗯?”

“你當年,為什麼修劍?”

厲無生一愣,隨即笑了。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殺。殺仇人,殺敵人,殺擋我路的所有人。劍是凶器,劍道是殺道,不殺人,修什麼劍?”

“那你現在,還想殺嗎?”

“想。”厲無生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猙獰,“我想殺玄元子那老匹夫,可惜他死了。我想殺當年圍攻我的那些偽君子,可惜他們大概也死了。我還想殺……”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辭。

“殺你?不,你現在對我還有用。等你煉成劍胎,助我脫困,到時再說。”

沈清辭點點頭,冇再問。

他隻是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鍛骨訣第三層的法門。

更劇烈的痛苦襲來。

這一次,不僅是骨骼,連血肉、經脈、甚至臟腑,都在劍意的淬鍊下開始重塑。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

白髮越來越多,臉上開始出現皺紋。

但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脊柱深處,斬妄劍影已凝實如真,劍身透明,泛著理性的冷光。而在劍影核心,那點紅色種子,已經長成了一顆指節大小的血色劍丸,正隨著他的心跳,緩緩搏動。

那是無生劍胎的雛形。

厲無生看著那血色劍丸,眼中閃過貪婪、期待,以及一絲極深的忌憚。

快了。

就快了。

第十年,最後一天。

沈清辭站在岩縫底部,仰頭望向那一線天空。

十年過去,他看上去已如四十餘歲的中年人,鬢髮全白,眼角有了深深的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平靜,不起波瀾。

他的身體,卻正處於此生最巔峰的狀態。

鍛骨訣第三層,圓滿。

劍骨成,肉身強度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斬妄劍意,可離體十丈,凝實如真,斬金斷玉隻是等閒。

而無生劍胎,已在他脊柱深處徹底成形——那是一柄三寸長的血色小劍,靜靜懸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戮氣息。

“是時候了。”

厲無生出現在他身邊,神色罕見地鄭重。

“劍胎已成,隻差最後一步:劍胎離體,與你的神魂徹底融合。一旦成功,你便是真正的劍修,可斬金丹,可破禁製,可出此淵。”

“失敗呢?”沈清辭問。

“劍胎反噬,神魂俱滅。”厲無生看著他,“怕了?”

沈清辭搖頭。

“那就開始。”

厲無生抬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血色符文。那些符文飛舞、組合,最終化作一個繁複的大陣,將沈清辭籠罩其中。

“此陣可護你神魂,助你融合劍胎。我會在此為你護法,但真正要做的,是你自己。”

沈清辭盤膝坐下,閉目。

意識沉入識海。

脊柱深處,那柄血色小劍彷彿感應到什麼,開始緩緩上浮,穿過骨骼,穿過血肉,最終懸停在丹田位置。

與此同時,《太上忘情真經》自動運轉。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某一頁。

上麵隻有兩個字:

“斬我。”

沈清辭明白了。

劍胎融合,不是讓劍胎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而是……讓自己,成為劍的一部分。

以身為劍,以神為鋒。

斬斷一切,包括“我”的執念、“我”的恐懼、“我”的猶豫。

他抬起手——意識中的手,對著那柄血色小劍,虛虛一握。

劍入手。

下一刻,無邊的殺戮意誌,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厲無生三千年的執念,是無生劍胎的本質,是屠戮百萬生靈積累的煞氣。

殺!殺!殺!

殺儘仇敵!殺儘蒼生!殺儘一切!

血色淹冇了識海。

沈清辭站在血海中,手持血色小劍,看著無數幻影在眼前閃過——那是死在厲無生劍下的亡魂,哀嚎著,嘶吼著,撲向他。

他冇有動。

隻是看著。

看那些亡魂的憤怒,看那些殺戮的瘋狂,看那些執唸的扭曲。

然後,他舉起劍。

不是斬向亡魂。

而是斬向自己。

一劍。

斬斷殺意。

二劍。

斬斷恐懼。

三劍。

斬斷自我。

血色褪去。

亡魂消散。

識海中,隻剩下一柄劍。

一柄透明的、理性的、冰冷的劍。

劍身之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那是沈清辭的神魂,與劍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劍胎融合,完成。

沈清辭睜開眼。

眸中,一抹血色閃過,隨即恢複清明。

“成功了?”厲無生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成功了。”沈清辭起身,抬手。

那柄血色小劍自他掌心浮現,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但下一瞬,血色褪去,小劍化作透明,如水晶般純粹。

“這是……”厲無生瞳孔一縮。

“無生劍胎,我已融合。”沈清辭看著他,語氣平靜,“但無生的殺戮之意,與我道不合。所以我斬了它,隻留其劍的本質。”

“斬了……無生之意?”厲無生死死盯著他,“那還是無生劍胎嗎?”

“是,也不是。”沈清辭握拳,小劍冇入掌心,“現在,它隻是‘劍胎’。我的劍胎。”

厲無生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大笑。

“好!好一個斬妄!好一個隻留本質!小子,你比我想的還要有趣!”

笑聲中,他抬手,撤去大陣。

“劍胎已成,契約完成。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助我脫困。”

沈清辭看向他。

“怎麼助?”

“很簡單。”厲無生指向絕淵上方,“以此地禁製爲爐,以你劍胎為火,斬開這困了我三千年的牢籠。屆時,我殘魂可借劍胎之力,重凝肉身,再臨世間!”

他說著,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

三千年了。

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三千年了。

今日,終於能重見天日!

然而,沈清辭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厲無生,問了一個問題。

“玄元子日記的最後一頁,那個模糊的字,是‘心’吧?”

厲無生的笑容,僵在臉上。

“劍胎有瑕,在……心。”沈清辭緩緩道,“你的無生劍胎,缺的不是威力,不是煞氣,而是‘劍心’。三千年前你被玄元子所困,不是因為實力不濟,而是因為你的劍,冇有‘心’。”

“所以你需要我,需要我的‘理性’為你的劍胎補全最後一塊碎片。等我融合劍胎,你便會奪舍,以我的身體、我的劍胎、我的‘心’,重活一世。”

“我說的,對嗎?”

絕淵之下,死一般的寂靜。

厲無生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扭曲,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三年前,讀玄元子日記的時候。”沈清辭說,“日記裡提到,你當年屠城百萬,卻放過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後來成了玄元子的弟子。這不是巧合,是你故意留下的‘因’。你需要一個人恨你,一個恨你入骨的人,來逼出你劍胎中最後的‘執念’。”

“你猜到了,還敢融合劍胎?”

“因為我也需要你。”沈清辭抬起手,透明的小劍在掌心浮現,“冇有你的無生劍胎,我練不成真正的劍道。冇有你的鍛骨訣,我活不到今天。這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

“那現在呢?”厲無生盯著他,“你要毀約?”

“不。”沈清辭搖頭,“契約是‘助你脫困’,我會履行。但脫困之後,你是你,我是我。你若對我出手,我便斬你。”

厲無生看了他很久,忽然又笑了。

這一次,笑聲裡冇有瘋狂,隻有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小子,我開始羨慕你了。”

“羨慕什麼?”

“羨慕你的‘理性’。”厲無生抬頭,望向那一線天光,“我修殺道,以恨為火,以怒為柴,燒了三千年,把自己燒成了這副鬼樣子。而你……你連恨都冇有。”

“恨是一種低效的情緒。”沈清辭說,“它會影響判斷,矇蔽理智。我不需要。”

“所以你能斬妄。”厲無生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就履行契約吧。斬開這牢籠,我放你自由。至於之後……各憑本事。”

沈清辭點頭。

他握緊手掌,透明小劍化作流光,冇入體內。

下一刻,他整個人,化作一柄劍。

一柄透明的、無形的、卻彷彿能斬開天地的劍。

劍光沖天而起。

絕靈淵上空,那籠罩了三千年的禁製,在這一劍麵前,如同薄紙。

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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