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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大哥娶妻,開局流放 90-97

作者:棲風月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3 07:04:09

第91章

:起卦

周元兩眼淚汪汪的,給徐蕭添土的時候,握著鐵鏟的手都在抖。

少年文武雙全,這些日子費心又費力才混到屠老將軍身邊,還把他也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誰能想到,再相見竟是死彆。

天塌了,他以後該怎麼辦啊,他一個人在遊龍縣還能折騰出什麼啊!

“周元!”

待眾人散去,李成樂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一把拉住周元的衣袖,躲入旁邊的小巷。

周元幾乎是被拖著走,手裡的刀都拔出來了,才認出來是李成樂。

“李…李家三姑娘!”他眼睛紅紅的,一直強忍的淚水陡然就落了下來,“徐蕭,徐蕭他死了。

怎麼就死了,他們明明說好了一起追隨薑浸月建功立業的。

李成樂愣了一下,乾巴巴地安慰了一句:“節哀。

周元吸了吸鼻子,忙擦了擦眼睛:“這遊龍縣的風太大了。

他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在小姑娘麵前竟冇忍住淚水,怪尷尬的。

李成樂茫然地揮了揮手:“風很大嗎,不大啊。

”就這小風,也就能吹動她的頭髮。

周元:“…”他真是多餘挽尊,小姑娘還什麼都不懂呢。

“不說這些,李三姑娘,你怎麼也來遊龍縣了?”還跟那三千士兵一起回來的,也太大膽了吧,這要是被人發現了……等一下!

他猛然回神,不敢置通道:“那三千人為何冇發現你?”是他想的那樣嗎?快告訴他,是!

李成樂嘿嘿一笑:“他們都是我的人,不對,他們都是我二嫂的兵啦,隻會幫我打掩護,不會出賣我的。

周元嘴角抖了抖,忍不住又滾落兩行淚,蒼天啊,天又不塌了,他不是一個人。

他們有三千多人了,三千多人在遊龍縣能折騰的可太多了。

李成樂見他話冇說兩句又開始落淚,很是認真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夜風,真的很小風啊。

“你覺得風很大嗎?”難道是她感受不到?

周元喉嚨一哽,用力擦了擦眼角:“不是,我是想家了。

李成樂點點頭,她就說嘛,風一點也不大。

“彆哭了,咱們遲早能回家的。

”打下遊龍縣,就可以殺進京城了,到時候他們就都能回家了。

周元深吸口氣,振作道:“大將軍可是有什麼吩咐?”

“大將軍說,讓我聽你和玉婉姐姐的就成。

“我明白了,李三姑娘快回去吧,有事就去南城門那邊找我,我是那邊的城門校尉。

“你不能來守北城門嗎?”李成樂皺眉,二嫂到時候要從北邊進城的,到時候行事才方便。

周元也皺眉,沉思片刻後有了一些想法:“或許能行,你且等我訊息。

當初,徐蕭讓他守南城門,是為了方便跟謝玉婉聯絡,也是因為他們信不過旁人。

眼下正是個機會,一來有三千人可用了,完全可以找幾個機靈的人去南城門繼續傳遞訊息。

二來,大家都知道他跟徐蕭關係好,他提出想為徐蕭報仇,請調到北城門攔薑浸月也合情合理。

兩人分開後,周元便直奔縣衙去找童高山。

這位童縣令跟那位屠老將軍麵和心不和,他表麵上又是童東山的人,實在不行就利用一下徐蕭的爹爹徐少卿,調去北城門應該冇什麼問題。

不出他所料,童東山一聽他這麼說,就滿口答應下來,根本不用徐少卿從旁說和。

主要也是因為徐少卿本來大病未愈,得知兒子的死訊後就暈倒了,到現在都冇醒過來。

同一時間,薑浸月和李成歡這邊也回到了滿倉鎮,見到了李老太太。

“謝天謝地,你們冇事就好。

”李老太太把李成歡上上下下地打量個遍,又對著薑浸月上下掃量一番,總算是安心了。

之前,她收到朝廷大軍要北去的訊息時,都快嚇死了,雖然她帶人躲得及時,但也更為擔心李成歡和薑浸月那邊,生怕兩人有什麼不測。

好在是虛驚一場。

“咦?成樂那孩子呢?”李老太太剛放下的心又揪了起來,千萬彆是她想的那樣,她一把年紀了可不禁嚇。

李成歡笑笑:“成樂乾大事去了,咱們過幾日就能見到了。

李老太太仔細瞧著她的臉,見不像是假話,才又安心了。

“那就好,你們快跟我說說都發生了什麼?”

怎麼走的時候就幾千人,回來竟有五萬人了,這是去打仗了,還是出去撿人了。

“我們也冇想到,一開始……”李成歡耐心地解釋了一番,才問道,“爹爹呢?”

雖然李記恩不可信,但她還是想算算,不過不是用她的血。

李老太太一聽這話,冇好氣道:“你還關心他乾啥,也冇見你關心關心祖母。

小冇良心的,不過回來就好,冇事就好。

李成歡看了薑浸月一眼,遲疑道:“我當然惦記祖母您,我是想請爹爹起一卦。

薑浸月眸光微頓,冇有作聲,那件事到底是讓少女不安,儘管她也不安……

李老太太卻搖頭道:“那不孝子自從斷了手,就跟個瘋子一樣,也不知道腦子還清楚不清楚。

李記恩從斷手那天起便跟瘋了一樣,嘴裡隻知道嘟囔她們會遭報應,感覺已經瘋了。

路上,李成歡提前跟老太太說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她信不過李記恩,但可以換一種方式,比如讓老太太來算。

李老太太雖然不理解,但流三滴血的事兒,想也冇想就答應了。

等聽到李成歡說,讓她求問最後有幾個子孫承歡膝下時,老太太又慌了。

她撇下李成歡,轉而攥緊薑浸月的手,滿臉緊張道:“浸月你來說,成樂那孩子到底去哪了,真的冇出事嗎?”

薑浸月揚唇笑笑,溫聲道:“祖母多慮了,成樂隻是先行去遊龍縣了,讓你求問這件事是因為我們信不過爹爹,想從旁試試他。

她神色自若,心裡卻暗湧如潮。

少女此言何意,莫名地,她心下不安起來。

李成嗣已死,老太太的子孫隻剩下兒子李記恩和李成歡、李成樂兩個孫女。

若結果是最後隻有兩人,或者是一人……

想到什麼,她忍不住看向李成歡,眼前的人會離去嗎,甚至那離去是她們無法掌控之事,所以纔有此問。

少女不肯說或者不能說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李成歡微微搖頭,並冇有解釋什麼,那個答案她也很怕,但又不得不麵對。

說話間,三人來到鎮使府的西跨院。

李記恩呆呆地坐在園中的椅子上,見她們來了,張口就是:“你們怎麼還不遭報應,你們遲早會遭報應的。

“整天報應報應,我看是你要遭報應了。

”李老太太兜頭就給他一巴掌,“趕緊把你的羅盤,找你有事。

李記恩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成歡和薑浸月之間一個來回,冷冷笑了:“你們誰想起卦?”

真是稀奇,這倆人還敢求到他頭上。

“看什麼看,是你娘我要起卦!”李老太太一看他這模樣就來氣,伸手又是一巴掌。

李記恩麵上閃過失望,直接閉眼道:“我不給您算。

李老太太磨牙,直接拍了桌子:“今日你不算也得算,不然我把你的腿也打斷。

李記恩麵色僵了僵,睜開眼睛,麵無表情道:“羅盤在屋裡的地上,我冇有手,您去拿來吧。

這不是他娘,這個瘋老婆子根本不配做他的孃親,所以老婆子真敢打斷他的腿。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了。

一旁,李成歡聞言,轉身就去找了羅盤過來。

李記恩瞥她一眼,又看向李老太太:“求問什麼?”

李老太太輕咳一聲:“問我百年之時,有幾個子孫承歡膝下。

李記恩眼裡詫異了一瞬,又恢複平靜,“您知道規矩,滴血吧。

第92章

:坦誠,怕嗎?

三滴血落,李記恩掃了眼麵前的三人,閉上眼睛卻在心中問了完全不一樣的問題:我母張鳶下場如何,是否報應當頭?

視線落下,他眼底劃過一抹沉鬱。

水地比:安逸逍遙,和樂之象。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的羅盤,麵色隱隱扭曲,天道不公啊,老天為何不開眼,這瘋婆子憑什麼能安享晚年。

李老太太也在盯著羅盤,她雖然未得李家起卦的本事,但親眼見李漠手把手教會李記恩,她也能看出來一些卦象。

如果她冇有記錯,這卦象是上吉。

看這不孝子的臉色應該是對了,若是卦象不好,這不孝子八成得樂死。

“說說吧,何解?”李老太太心下一鬆,張口問道。

李成歡和薑浸月也默默看著李記恩,兩人麵上雖然平靜,心裡的緊張卻幾乎要壓不住了。

李記恩咬了咬牙:“冇算清楚,再來一次。

“嘿,信不信我真砍了你的腿?”李老太太怒了,不知死活的東西,還分不清狀況呢。

李記恩神色一僵,硬邦邦道:“我問錯了,這次一定問準。

說實話,他也很想知道,瘋老太婆身邊最後有幾個子孫儘孝。

李老太太磨了磨牙,暫時忍著脾氣,再次滴血。

如果這不孝子再鬨什麼幺蛾子,她非得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厲害。

片刻後,李記恩五官都抽搐了一下。

山地剝:群陰削陽,去舊生新。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卦象,陰盛陽絕,三女主孝。

三女,除了李成歡和李成樂那兩個逆女,剩下那個不用說就是薑浸月了。

李記恩心頭一片死寂,滿眼絕望地看了眼老太太,忽然陰惻惻地笑了:“一個,您晚年膝下隻有一個子孫儘孝。

哈哈哈,不能他一個人絕望,隻有一個的話,老太婆覺得是成歡還是成樂呢,心裡一定很受煎熬吧,失去哪個孫女都不好受吧。

一旁,李成歡身子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果然隻有成樂嗎……

“成歡。

”薑浸月及時扶住她的胳膊,輕輕搖頭,“莫信。

就在這時,李老太太伸手往李記恩臉上甩了一巴掌,因為用力過大,李記恩直接從椅子上跌倒在地。

“胡說八道,你當你娘我這麼多年的鹽是白吃了,這一卦分明也是上吉。

上吉就是好卦,就是事事順心,這不孝子真是黑心肝,竟然睜眼說瞎話,往她的心上戳刀子。

李記恩咬緊牙關站起來,冷笑道:“您一個門外漢能看懂什麼,今日就是祖父他老人家活過來,這一卦也是大凶,隻有一人能為您送終。

死老太婆,冇想到還真能看出來點東西,但他纔不承認。

他就要這老太婆難受,最好是傷心死。

李老太太翻了個白眼,她會信纔怪,不管什麼東西,自己學到手裡的纔是真的,她腦子清醒著呢,絕不會記錯,這就是上吉卦。

她索性也不跟李記恩掰扯了,直接看向李成歡和薑浸月,“咱們回去,這不孝子嘴裡就冇實話。

真是浪費時間。

話落,她看出李成歡神情不對,臉色白得嚇人不說,還讓薑浸月扶著才站穩。

李老太太不由皺了皺眉,待走遠一些纔開口問道:“成歡,你這是怎麼了?”

李成歡搖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她不想信的,可她太怕那是真的了。

薑浸月抿了抿唇,正色道:“祖母,您確信那是上吉卦嗎?”

比起言語勸慰,事實更能讓少女安心吧。

李老太太自信點頭:“那還能有假,兩卦都是上吉,絕不會出錯。

她旁觀了那麼多次,這一點東西還是不會看錯的。

薑浸月這纔看向李成歡,語氣溫和地問道:“成歡,你信祖母還是信他?”

信老太太還是信李記恩,答案毋庸置疑,李成歡神色緩和了些,點頭道:“我當然是信祖母。

她隻不過是怕萬一……

李老太太聞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忍不住戳了一下倒黴孫女的腦門:“你這點膽子,被那不孝子一句話就嚇住了,真是出息。

二孫女就這點不好,膽子太小了,哎。

晚飯時,周元那邊送出來一張佈防圖,薑浸月見李成歡仍舊神思不屬,便讓她先回去歇息了。

書房裡,薑浸月召集軍中將領商議許久,細心部署一番過後,已是深夜了。

秋風瑟瑟,吹動屋簷下掛著的燈籠,她在院中見屋內燭火明亮,不由加快了腳步。

房門並冇有關,很顯然,少女在等她回來。

薑浸月心下一軟,進門後見李成歡就坐在桌前托著腮發呆,她走過去輕聲道:“累不累?往後不必等我,彆熬壞了身子。

李成歡回神,微笑道:“冇事,我也睡不著。

她是相信老太太的,但她還是有些不安,她太擔心自己將來能不能留在這個世界了。

薑浸月輕易就看出少女還在憂心那一卦的事,想了想還是問道:“成歡,是不能說嗎?”

說罷,她便牽起少女的手,一手拿起燭台,朝床榻走去。

燭火熄滅,滿室昏暗,好在月光清亮,很快便讓人適應了夜色。

李成歡沉默許久,才低低道:“並非不能說,而是不好說。

若換了彆人,她此生絕不會把自己真正的身世講出來,但如果是薑浸月,好像冇有什麼非要隱瞞的必要。

戀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

薑浸月輕輕拉住她的手,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蹭著她的掌心,“若不好說,便想好了怎麼說再講,我們先不去憂心那些了好不好,親親我好不好?”

明日便要攻城了,少女還要率領一萬士兵,她不希望少女太過費神,以至於在戰場上分心。

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少女的情緒,便隻能如此去轉移少女的注意力。

李成歡察覺出她的意圖,呼吸緩了緩:“夫人。

薑浸月主動湊近,親了親她嘴角,月色下的眉眼,旖旎含情。

“成歡,我們好久冇有這般了。

少女好久冇有親親她了。

李成歡笑笑,“哪有好久?”也就幾日。

薑浸月卻少有的執拗,“就是很久了。

”語調繾綣,些許帶顫,似是在撒嬌。

李成歡呼吸一滯,莫名覺得有些渴。

她輕撥出一口氣,順勢把人摟在懷裡,“夫人,我有點怕。

”她隻是怕,怕不能永遠相伴,怕有朝一日不得不分離。

她在現代是個孤兒,性子又孤僻多疑,並冇有什麼交好的人,也就冇有什麼放不下的。

但在這個世界,她有太多放不下的了,她最不捨得懷裡的人,她想留下,想永遠留在薑浸月身邊。

薑浸月的手一頓,順著她的腰線往上,緊緊扣住她的背:“我在的。

所以,不要怕。

李成歡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低頭親了親懷中人的臉頰,“我告訴你好不好,你聽了不要怕。

或許說出來會好一些,那些擔憂和顧慮,乃至於恐懼也需要一個出口。

再者,女主聰慧非凡,這個世界又有起卦這樣的玄術,說不定此事有解。

薑浸月眸光深深,也親了親她的臉頰,聲音低緩:“好。

李成歡鬆了鬆胳膊,兩人麵對麵側躺著,在月光下清晰地對視。

“此事說來話長,你聽了或許會覺得難以置信……”

撿著重要的說完,她忐忑地望著薑浸月的眼睛,女主會信嗎,信了之後會怕她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嗎?

薑浸月神色怔怔,話出口卻完全出乎李成歡的預料。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

”怪不得少女會對李記恩和李成嗣那般不親近,怪不得少女會懂得李家人不曾接觸過的東西。

李成歡聽了這話,茫然了。

“夫人不覺得驚訝嗎?不怕我嗎?”她怎麼感覺女主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竟然一點也不震驚,接受程度也太良好了吧。

薑浸月伸手,輕撫少女的鬢髮,語氣格外溫柔道:“我是有些驚訝,但為何要怕你。

第93章

:大戰前夕

李成歡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少女默不作聲,薑浸月素手輕抬,撫摸著她的眉眼:“成歡,你來自哪裡,將來會變成什麼模樣都不重要,我隻要你是你。

哪怕從前的李成歡回來了,隻要少女還在就好,無論少女變成什麼樣的人,隻要還在便夠了。

李成歡不由皺眉:“你冇懂我的意思,若真有那麼一天,我未必還在這個世界。

這次換薑浸月沉默了,她當然是明白的,可她不願意去想那一種可能。

她能接受最差的可能,就是少女換副模樣,而不是從此杳無音信。

氣氛靜了靜,李成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女主並非不懂,而是拒絕去想那種可能。

她心下一歎,握住薑浸月的手,故作輕鬆道:“不管我變成什麼模樣,你都能接受嗎?”

不去想了,她也不想了,一切都交給天意吧。

薑浸月望著少女的眼睛,莞爾一笑:“怎麼,你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默契的,兩人都避開了那個沉重的話題。

李成歡也笑了笑:“倒也不是,但我萬一變成貓貓狗狗了呢。

“那我便養著。

”養在身邊,日夜相伴。

“如果是花花草草呢?”

“我也養著。

”看它枝繁葉茂,看它綻放

李成歡心頭酸澀非常:“不是人,也可以嗎?”

“當然。

”薑浸月語氣斬釘截鐵,無論少女變成什麼樣子,她都不會改變相守的心。

李成歡咬住唇角,嘴上笑著,開口卻壓不住哭腔:“你也太不挑了。

薑浸月撚了撚她的手指,嗓音聽起來也有些喑啞:“你錯了,我很挑的。

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是眼前這個人身上,若不是少女,她什麼都不愛。

李成歡無聲哽咽,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手指在此時被牽起,落在那溫軟的唇上。

薑浸月輕輕抿住她的指腹,細細密密地親了親,亦不再言語。

幔帳落下,擋住清冷的月光,籠下一床暗色。

棉被之外,多出兩套輕薄的裡衣。

夜涼如水,祼\/體在緊密相貼中隱隱發燙。

隻是靜靜相擁,她們便彷彿擁有了一整個天下……

翌日一早,五萬大軍整齊排列在滿倉鎮外,陽光灑落,映在那道絳紫色身影上。

李成歡也抬眸望著麵向眾人的女子,她的女主早就不再穿囚服,也換下了布衣,合體的防彈衣外隻是一襲簡單的絳紫色勁裝,便襯得女子風姿無雙。

薑浸月長身玉立,氣質沉靜又不失鋒芒,猶如一樹傲然盛開的海棠,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稍稍一抬手,眾人便屏氣凝神。

“眾將士聽令……”

片刻後,四萬大軍不疾不徐地朝遊龍縣進發,隊伍後方,薑浸月看向李成歡,以及她身後的那一萬兵。

李成歡什麼都冇有說,驅馬走到薑浸月身邊,朝她伸出手。

“夫人,我送你一程吧。

薑浸月目不轉睛地與她對視,緩緩伸出手。

兩人一馬,跟在大軍後麵。

此去隻為叫陣,並不會即刻攻城,所以隊伍的行進速度並不快。

李成歡不緊不慢地騎著馬,腰間的一雙手無聲扣緊,肩頭微沉,耳邊灑下清淺的呼吸。

“成歡,你那個神通是不是又不在了?”薑浸月摟住她的腰,懷抱緊緊貼著她的背,湊到她的耳邊輕聲問道。

昨夜,她的情緒幾經起伏,少女的心情亦不平靜,可那神通似乎都冇有做出什麼反應。

李成歡笑笑,語調輕鬆:“在與不在又何妨。

眼下心緒開闊,她竟覺得從前都太傻了,因為在意金手指的獎勵而生出了那麼多顧慮,以至於她們極少有溫情的時刻,浪費了大好時光。

秋高氣爽,薑浸月少有地輕笑出聲:“是啊,在與不在都無妨。

沉默了一瞬,她飛快地親了一下少女的耳朵。

“成歡,再見麵,我們拜堂成親吧。

李成歡笑容擴大,眼底一片清明,“好,再見麵便是洞房花燭日。

太陽高高掛起,李成歡望瞭望遠處的城門,終究還是勒停了馬。

不能再送了,再送便捨不得走了。

薑浸月緊緊地抱一下懷裡的少女,便利落下馬,走向牽著馬的紅葉,上馬後纔回過頭來,語氣深深道:“李成歡,本將軍說到做到。

再見麵,便是洞房花燭日。

李成歡望著女子明媚奪目的臉龐,含笑點頭,輕吐出一個字:“好。

涼風習習,她們各自調轉方向,策馬向前。

待李成歡折返,剩下的那一萬大軍纔開始動身,轉入群山之中。

李老太太緊跟在李成歡身後,回頭掃了眼眾人,都是熟悉的麵孔。

浸月有心了,給成歡留下的這一萬人裡不僅有最初流放隊伍的所有人,還有關家村和滿倉鎮的人,近半數都忠心耿耿,可以托付生死。

包括她,還有她懷裡的衝鋒槍。

李老太太摸了摸懷裡的槍,那次暈倒醒來後發現槍冇有了,她不是冇失落過,但她知道兩個孩子的顧慮,便對此隻字不提。

想到薑浸月今早送槍時說的話,她心生感慨地看了眼李成歡。

這孩子何止是得遇貴人,最珍貴的是薑浸月的一顆真心啊。

“成歡,咱們再騎快點兒,浸月那邊拖久了也不好。

此番,薑浸月率四萬人去正麵攻城,約好了會拖延三日,給李成歡這一萬人爭取繞後的時間,屆時便可兩麵夾擊,一舉拿下遊龍縣。

李成歡點點頭,命令大軍全速前進,一頭紮進深山。

入夜,李老夫人吃過晚飯,自覺來陪著李成歡。

“成歡啊,等到了那邊城門口,就讓祖母先耍耍威風吧。

”她好久冇開槍了,也該再大殺四方一回了。

李成歡嘴角微抽,無奈道:“祖母,您是糧料使,坐鎮後方便可。

老太太雖然精神頭和身子骨都不錯,但上陣殺敵還是算了吧。

李老太太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你說了可不算。

”話落,她得意地拿出懷裡的衝鋒槍。

李成歡愣住,脫口而出道:“槍怎麼在您手裡?”

兩把衝鋒槍,她和薑浸月各拿一把,昨晚她還特意把剩下的三百發子彈分給薑浸月兩百發。

想到什麼,她嘴角緊緊繃成一條直線,壞女人,不知道留著自己防身嗎,不知道她會擔心嗎。

李老太太笑嗬嗬道:“當然是浸月給我的,浸月可是說了,讓我對戰事多上上心。

所以,二孫女不讓她上戰場也不行,這次,她非得大顯神威不可。

李成歡心頭又酸又軟,囫圇點點頭,便低頭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眼眶微微泛紅,兩把槍都在她這邊,薑浸月若有什麼危險,僅憑防彈衣能保護好自己嗎。

可她又無法去怪薑浸月的決定,因為她明白薑浸月這麼做的理由。

她的夫人啊……

次日,眾人披著晨光繼續往南。

同一時間,遊龍縣內。

屠老將軍站在城門樓上,朝不遠處的四萬大軍望瞭望,收回視線後朝童東山擺擺手。

“看到下麵叫陣的了嗎?”

童東山點頭哈腰道:“下官看見了。

“帶你的人去試試深淺。

”屠老將軍語氣聽起來有些沉重,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對麵太氣定神閒了,好似是來巡街的,從昨日到現在都隻在城下叫陣,並無攻城的緊迫感。

童東山本能地搖頭:“不可啊!”

“有何不可?”屠老將軍微微皺眉。

童東山心裡暗罵老匹夫冇安好心,麵上卻堆著笑,硬起頭皮道:“將軍也知下官這遊龍縣就剩三千駐兵了,這樣去打,無異於螳臂當車啊。

對麵可是有四五萬人,他那三千人拿什麼打,還什麼試試深淺,直說讓他帶人去送死得了。

大敵當前,這老匹夫還隻想著把他架空,一點也不顧全大局,真是不知所謂。

屠老將軍麵露不悅道:“少廢話,讓你去你就去。

童東山見狀也不笑了,板著臉道:“下官需得提醒將軍一句,陛下是讓您來守遊龍縣,但也隻讓下官協同您守城。

這遊龍縣是他的遊龍縣,上麵可冇說讓他就聽這個老匹夫的了,他纔不去送死呢。

“大膽!”屠老將軍當即就沉了臉,“老夫乃一品大將軍,豎子安敢不從。

區區一個七品縣令也敢跟他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童東山低頭裝死,索性不吭聲了,陛下怎會派如此不知顧全大局之人來,滿朝文武冇人了嗎。

屠老將軍氣得揪住鬍子,這個膽小如鼠的東西,陛下當初怎麼會把遊龍縣交到這個人手中,陛下糊塗啊!

氣氛正僵持著,城下的叫陣聲漸漸停了。

眼見太陽就要落山,屠老將軍心下更加不安,乾脆直接下了城樓:“蘇千夫長何在!”

“末將在!”一箇中年武將模樣的男子抱拳道。

“點兩千兵迎戰,切記不可上前,若有不對,即刻回城。

”屠老將軍說罷便又上了城樓,他倒要看看那個薑浸月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到底會不會派人來打,又為何遲遲不攻城。

城外,薑浸月舉著望遠鏡觀察,見城門開了,立時朝紅葉吩咐道:“命弓箭手和先鋒軍準備,敵人一旦出城,便全力追擊,儘數誅殺。

不一會兒,朝廷的三千兵馬便出了城。

幾乎是在城門關上的一瞬間,魯琴枋帶著幾百弓箭手策馬衝了過去,數千名先鋒軍緊隨其後。

蘇千夫長一看這場麵,轉頭就大喊道:“收兵回城,開城門!”

城樓上,屠老將軍抬手,命弓箭手和投石手做好準備。

隻要敵方敢靠近,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第94章

:是救世神仙來了

至於開城門,屠老將軍眼神幽幽,若是能全殲敵軍這五六千人,兩千將士也算為國儘忠了。

蘇千夫長見城門緊閉,始終冇有打開的跡象,心下頓時一涼,屠老將軍領兵素來喜歡以少換多,從而獲得取勝的機會,極少顧及底下人的死活。

此番,他唯有死戰……

他知道唯一的生機就是拖到敵方逼近,他知道屠老將軍必然做好了殲敵的準備,他都知道的。

蘇千夫長苦笑一聲,他冇辦法活,但他可以決定死法。

“眾將士聽令,隨我衝!”

屠老將軍見狀,立時瞪大了眼睛,這個莽夫!

童東山也探頭望著,“倒是我看低了這些京城來的軍爺,冇想到真敢上啊。

“簡直胡鬨!”

童東山被一聲厲喝嚇得抖了抖,後知後覺地捂住嘴,他怎麼把心裡話嘀咕出來了。

屠老將軍滿臉陰沉,氣憤不已地拿過身旁士兵的弩箭,蘇千夫長若能一直守在城門下,待敵軍進入射程,再配合弓箭手衝殺,方能有把握全殲敵人。

可這個莽夫竟然不聽指揮,明明他提前吩咐過了,不可上前。

這樣一來,想全殲這幾千敵軍就難了啊。

眼瞅著蘇千夫長率兵衝向敵軍,屠老將軍默算著距離,再近些就能下令放箭了,隻是免不了會誤傷自己人。

但也怪不得他,這兩千人既然衝出去了,便再無生還的可能,隻是如此一來,這兩千人死得太不劃算了。

至少,不如他所設想的那麼劃算。

城下,魯琴枋也在估算著距離,本朝軍用弩箭的有效射程隻有三十丈。

(約一百米)

但大將軍拿出來的弩箭卻能射殺六十丈(約兩百米)內的敵人,這也是她帶兵衝在前麵的原因。

因為她們不用怕城樓上的弓箭,且能早一步放箭。

見距離差不多了,魯琴枋勒馬,抬手高喊道:“放箭!”

霎時,數箭齊發,敵方還未衝到近前便紛紛落馬。

城樓上,屠老將軍捏著弓弦的手隱隱發抖,兩眼瞪得極大。

“不可能!”

童東山雖然是文臣,但也知道本朝軍用弩箭的射程有多遠,聞言也脫口而出:“怎麼會這樣!”

蘇千夫長帶人衝出去也就十幾丈的距離,離敵軍少說還有五六十丈遠呢,怎麼就被射下馬了?

他不敢置信地收回視線,悄悄掃了眼麵色鐵青的屠老將軍,默默退後幾步,敵軍那箭萬一射到城樓上來就慘了,他還是小心點吧。

不過,這老匹夫已經慘了,兩千將士就這麼白白死掉了,敵軍還毫髮未傷,軍情若是呈上去,陛下高低得來個龍顏大怒。

就算情有可原,這老匹夫也得被計較個大意失算的罪名。

眼看著蘇千夫長的人儘數倒下,屠老將軍手裡的弓弦再也捏不住了,噌的一聲飛出去,卻冇有任何分量,距敵方還有幾十丈遠,便斜斜地落下。

屠老將軍牙齒咬得咯咯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支箭就像憑空甩來的大巴掌,死死地拍響他的耳光。

兩千將士,彆說全殲敵軍了,他們的刀箭連碰都碰不到敵軍。

屠老兩軍兩眼發直地望著敵軍遊刃有餘地清掃著戰場,心裡隻有兩個字:完了!

夕陽餘暉灑在將士們的屍體上,薑浸月眼睛輕閉一下,“收兵吧。

這世道不能再亂下去了,這天下該太平了。

紅葉笑著點點頭,回頭看向魯琴枋等人,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

不論是近戰還是遠攻,大將軍給的武器都遠勝敵軍,朝廷拿什麼比。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攻入遊龍縣了,但大將軍有悲天憫人之心,不願過多傷及百姓,她也隻能等著,等到明早就好了。

李成歡副將那邊明日一早定能抵達遊龍縣南城門,屆時兩麵夾擊,大將軍的喇叭神器一出,人心動搖,誰與爭鋒。

夜漸漸深了,秋日的晚風在山穀中遊蕩,伴著馬蹄聲,驚動了巡邏中的人。

“玉婉姑娘,北邊有動靜!”關大壯驚慌地衝到謝玉婉麵前。

他是獵戶,常年混跡於山林,熟悉野獸的足跡,也異常警覺人發出的聲響。

所以哪怕看不見,他依然聽出了不對勁。

謝玉婉眸光亮了亮,豁然舉起火把:“大家都燃起火把,高高舉起來。

昨日遊龍縣那邊便傳出信來,周元說李成歡率一萬兵馬繞到山中,最遲明早就能抵達城南。

而她帶人駐紮的地方正是離城南最近的山腰,來者一定是李成歡,她終於等到了。

關大壯不知密信內容,但見謝玉婉毫不慌亂,還如此吩咐,不由鬆了一口氣。

來者應是友非敵,那就好,那就好……

火把閃耀,照亮了這一方山林,不一會兒,便能看清來人。

“村長!”關大壯欣喜若狂。

“爹,爹……”關大山也連聲喊著迎上去。

關村長樂嗬嗬地笑了起來,又連忙正色咳嗽兩聲:“快站好,還不拜見李副將。

說罷,他小心地瞥了眼李成歡,倆小子一時高興忘了規矩,李副將若是怪罪可如何是好。

“拜見李副將!”兩人回神,忙一起抱拳。

“玉婉拜見李副將!”謝玉婉也帶人拜見道。

李成歡笑笑,神色溫和道:“諸位都辛苦了,不必多禮,稍作休整,待天一亮便隨我出山。

這一夜風平浪靜,卻也風雨欲來。

晨光初現,遊龍縣內的百姓在睡夢中被驚醒,北城門方向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彷彿要把這大地都撼動。

“敵襲!”

“有敵襲……”

屠老將軍匆匆披上戰甲,大步跑上城門樓,還冇看清是什麼狀況,腳下的石磚便晃動起來。

“報,城門破了!”

屠老將軍心下大驚,忙探身去看,就見一塊塊巨大的飛石撲天而來。

是投石機!

可敵軍明明在百丈之外,天下怎會有射程如此之遠、威力如此之大的投石機!

屠老將軍目眥欲裂地瞪著遠處的大軍,心慌得幾乎要跳出來:“擊鼓,迎戰!”

昨日蘇千夫長麵臨的死局,今日也成了他的現世報。

此番唯有死戰,絕不可棄城而降。

就在鼓聲響起的瞬間,半空中響起一道女子的聲音。

那聲音好似離得很遠,卻又落得極近,憑空響徹遊龍縣。

“城門已破,五萬大軍已將遊龍縣團團圍住。

本將軍隻為天下早日太平,絕無舉刀向百姓之心,爾等若負隅頑抗,大軍當即刻攻城,片甲不留……”

隨著薑浸月的聲音落下,南城門處亦急報陣陣。

“報,城外發現數萬敵軍……”

“報,敵軍火器勢不可擋,南城門已失守……”

一片混亂中,那道女子聲音又從天邊傳來:“本將軍保證,繳械不殺,且定會善待城中百姓……”

“是神仙傳音!”

“是救世神仙來了!”

“繳械不殺,快繳械啊!”

比起還在等待命令的守城士兵,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城中百姓,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遊龍縣內頓時呼聲四起。

混亂中,童東山連家人都顧不上,正埋頭扒拉著暗格裡的銀票,突然有人破門而入。

“屠…老將軍!”童東山動作一頓,又轉身繼續收拾東西,嘴裡還唸叨著,“城門破了,敵軍兩麵夾擊,遊龍縣守不住了,老將軍快把鐵甲換了,隨下官回京報信吧。

他可不想死,他還要活著回京呢。

老師是當朝宰輔,定能保他性命,再說了敵軍如有神助,負責守城的又是這個老匹夫,也不能全怪他。

他及時回京報信,說不定還能功過相補……

童東山心裡胡亂想著,一轉身就冇了呼吸。

屠老將軍撿起他的頭顱,往腰上一卦,便大步朝城門走去。

逃,那是不可能的,誰都彆想逃。

他要攜遊龍縣上下死戰到底,拚到敵軍屠城,馬革裹屍,留個身後名,屠氏子孫才能繼續在京中立足。

可他冇想到的是,一出縣衙,入目便滿是叛軍身影,耳邊震耳欲聾的也全是叛軍聲音。

“我等已繳槍,恭迎大將軍入城!”

“我等已繳槍,恭迎大將軍入城!”

“……”

那些人是遊龍縣駐兵,那些人是遊龍縣百姓,漸漸地,那些人裡開始有他的兵。

屠老將軍腳下晃了晃,這次是真的完了,他若想保京中子孫無罪,唯有……

“您是屠老將軍?”

屠老將軍拔刀的手一頓,看向來人。

少年一身遊龍縣駐兵的打扮,麵容稚嫩,聲音聽起來很是清脆,最多有十五六歲。

莫名地,他想到了徐蕭,那孩子也這般大的年紀,都還是孩子啊……

屠老將軍看了眼手裡的刀,決意赴死之下,心裡竟格外平靜,還能扯著嘴角笑出來。

“你也是叛兵了?”

少年搖搖頭,也露出一個笑容,笑得天真又乾淨。

“我不是,我這輩子都不會背叛大將軍的。

屠老將軍鼻腔一酸,他戎馬一生,早已忘了落淚是什麼滋味,此刻卻心神劇顫,差點落淚。

他想到什麼,忙把另一隻手裡捏著的東西遞給少年:“好樣的,好孩子你拿著這個,趕緊換身衣裳,混到百姓中,伺機進京,有此兵符在手便可暢通無阻,麵聖陳情……”

他含淚望著笑容清澈的少年,彷彿透過這一人能看到千千萬萬的少年,這兵符不用毀了,朝廷也還有希望。

卻不料,少年接過兵符之後,猝不及防地朝他劈了一掌。

屠老將軍眼睛閉上的瞬間,淚水無聲滾落。

李成樂嘿嘿一笑,把兵符揣在懷裡,單手就把昏過去的屠老將軍拎了起來。

可算是讓她逮到了,軍師可是說了,擒賊先擒王,擒王者當為首功。

她立下首功啦,嘿嘿,好想二姐和二嫂,哦,也想祖母。

小姑娘手裡明明拎了一個人,卻輕鬆地跟拿了一張紙似的,腳下走得飛快。

第95章

:入皇城

很快,朝廷的降兵在遊龍縣兩千駐兵的帶領下走出了城。

身後,城牆破敗,城門倒塌,但城內卻完好無損,百姓更無一人傷亡。

街上逐漸安靜下來,各家各戶都門窗緊鎖,百姓們隻在家中悄悄張望著,忐忑又期待地望著。

天色大亮的時候,外麵終於響起了噠噠的馬蹄聲,那馬蹄聲很乾脆,彷彿是單人獨騎。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大著膽子開了一條窗縫,而後便愣住了。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窗戶打開,目光都追隨著騎馬走過的人。

“竟隻有一個人。

“不,是兩個!”

有人錯愕,有人茫然,但更多的是心安,大軍冇有進城,就不會擾民,也不會傷民……

遊龍縣中央大街口,薑浸月緩緩勒住韁繩,看向對麵的少女。

李成歡揚眉輕笑一下,什麼都冇說,便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

秋風徐徐,少女的髮絲隨風輕擺,意氣風發的模樣讓人心跳失序。

薑浸月淺淺勾唇,亦利落下馬,朝著少女走去。

陽光和暖,她牽住了少女的手。

百姓矚目,她輕輕將少女擁入懷中。

“夫人。

”李成歡緊緊摟住薑浸月的腰,喃喃輕喚,明明隻有兩日冇見,她卻感覺像是隔了好多年,原來心裡念著一個人的時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描寫竟是寫實。

薑浸月微微側開身,深深地凝望著少女:“我在的。

“嗯。

“乖,等我一下。

李成歡乖巧地點頭,看著她拿出金手指獎勵的那個喇叭。

薑浸月壓下心中因少女而起的漣漪,素手輕抬,回身看向空蕩蕩的街道。

“本將軍言出必行,絕不勞民傷財,殘害無辜。

今日攻城亦因天道不仁,朝廷不義……我薑浸月在此立誓,今生定為國泰民安而奔忙,隻求風調雨順,天下安定。

她嗓音沉靜,語調平穩,字字清晰,似從風中來,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氣氛默了默,有人打開了門,有人走上了街……

終於,百姓門戶大開,紛紛聚集而來。

大乾朝建國有幾百年了,王氏皇族也已傳承十幾代,身為大乾子民,誰都想朝堂安穩。

可大旱三年,朝廷從一開始的賑災不力,到今年的完全不管百姓死活,傷儘了民心。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若外邦來犯,普通百姓亦願為國拋頭顱灑熱血。

但他們現在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心,因為薑浸月不是外敵,她也是大乾人,她為的正是百姓。

放棄百姓的朝堂不值得擁護,腐朽的朝堂也該被掀翻。

“好一個風華無雙的女將軍啊。

”人群裡,一書生忍不住感歎。

誰知話音剛落,就被身旁的女子瞪了一眼:“胡說什麼呢,那纔不是大將軍。

書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當下便急紅了臉:“你纔是胡說吧,自己不想活彆拉著我們,真是不怕死。

眾人跟著點頭,就是就是,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敢口出狂言,真是拎不清。

女子卻微微一笑,陡然提高音量道:“咱們陛下攻城時都不願傷百姓一分一毫,必是愛民子的聖賢,我纔不怕。

什麼大將軍,那是他們陛下。

書生頓時醍醐灌頂,生怕再被這女子搶了先,忙跪地高呼道:“草民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姓們見狀,想也冇想便效仿起來。

“草民拜見陛下……”

一時間,呼聲震天,就連城外的士兵都聽到了動靜。

紅葉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帶頭朝著城門的方向跪了下去:“臣等拜見陛下……”

大乾先祖開國時曾言:天陽地陰,男陽女陰,天為乾,男子當主天下,因而取國號為乾。

“地為坤,包藏萬物,女子當撐天而起,主宰江山……一派胡言,簡直一派胡言!”皇帝怒極,直接摔了戰書。

“陛下息怒!”群臣惶恐。

皇帝氣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把訊息帶回京城的人:“抬起頭來,你們告訴朕,遊龍縣到底是怎麼失守的?”

他給了屠老將軍兩萬大軍,童東山還有那麼多駐兵,遊龍縣左右都是深山,後有朝廷,可以說是占儘了地利,隻需守住北麵,便萬夫莫開。

結果呢,從圍困到城破僅僅三日,遊龍縣便失守了,屠老將軍還被叛軍生擒。

“像話嗎,這像話嗎!”不等人回答,皇帝又忍不住怒吼。

“陛下息怒!”

“一群酒囊飯袋,你們除了讓朕息怒,還會說彆的話嗎?”皇帝更怒了,伸手指著抬起頭的周元,厲聲道,“朕問你話呢,遊龍縣到底是怎麼失守的,說話啊!”

周元連忙低頭,戰戰兢兢道:“回陛下,叛軍的刀削鐵如泥,弓箭可百丈內取人性命,火器亦勢如破竹,叛軍薑浸月如有神助。

事實上從攻城到破城,隻用了一個時辰。

他也是出息了,不僅拿著屠老將軍的兵符進京麵聖,還對著皇帝在心裡翻白眼,這輩子真是值了。

皇帝臉色變了變,本能地反駁道:“胡言亂語……胡言亂語!”怎麼可能呢,先祖開國以來,便牢牢掌控天下鹽鐵和兵器製造,魯氏一族也世代傳襲工部,一群賤\/民哪來的神兵利器。

周元默了默,抬頭看向不願麵對現實的皇帝:“陛下,末將若有半句假話,願九族儘誅。

皇帝眼神狠了狠,咬牙道:“來人,傳朕旨意,誅薑氏九族,誅屠氏九族,誅那些俘兵九族……”

“陛下息怒!叛軍指日便會兵臨城下,萬不可大開殺戒。

“陛下息怒啊!為今之計當維穩為妥,以殺止殺隻會犯眾怒……”

皇帝氣得手和胳膊都抖了起來,這也不可,那也不行,他身為一國之君,連先出口惡氣都不成了。

他掃視眾臣,忽地皺了皺眉:“薑侍郎何在?”

薑浸月那個逆賊的爹呢,薑侍郎怎麼不在堂下?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霎時陷入寂靜。

戶部尚書顫顫巍巍地走出來,“回稟陛下,薑侍郎昨日突發急症……”

話還冇說完,他便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薑侍郎不會是早就料到今日,舉家逃亡了吧。

皇帝也是這麼想的,他冷笑一聲:“好一個突發急症,來人,命禦林軍速拿薑氏九族!”

這一次,冇人攔著了。

有人悄悄交換了一下視線,暗恨薑侍郎狡猾,同為四大世家,薑氏想換天,竟然連個訊息都不給。

卻不料,禦林軍還未出發,便有人嘴裡喊著什麼,跌跌撞撞地衝進朝堂。

“陛下,薑侍郎反了,薑氏一族都反了,他們攻下了北城門,叛軍……叛軍進來了!”

皇帝豁地往前走了幾步:“不可能。

”話出口,他猛然看向周元,“你不是說叛軍還未動身嗎?”

怎麼就進城了,打探訊息的人都是死的嗎,為何一點征兆都冇有。

周元肅然道:“回陛下,城破時,屠老將軍便把兵符交予末將……但,叛軍的馬都是一日千裡的蹄鐵馬……”

開玩笑,他當然不會提前送信,他是按照薑浸月的吩咐,掐著時間進京的,前腳他麵聖,大軍後腳就到。

至於訊息為什麼冇傳出來,一群傻子,還想不通呢,當然是薑氏一族的功勞了。

要不說薑浸月能稱帝呢,人家那纔是真正的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之外。

皇帝聞言,渾身顫抖地指著滿朝大臣:“朕……”

他麵色扭曲地吐出一個字,便轟然暈倒。

“陛下!”

“傳太醫!”

朝堂頓時大亂,混亂中,有人悄悄退下。

大廈將傾,可不能被濺一身血,都說流水的帝王,鐵打的世家,名門世家是如何經久不衰的,就一句話:良禽擇木而棲。

離開大殿,走在前麵的刑部徐尚書回過頭來:“魯大人,高大人,這降表便由我徐氏牽頭如何?”

工部魯尚書表情沉重:“徐大人未免太著急了些。

禦史大夫高大人有些喪氣地歎了口氣,冇有接話。

徐尚書心裡鄙夷,你不著急你跑這麼快,他捋了捋鬍子,笑道:“好叫兩位大人,族兄徐寺卿也在那叛軍之中,家侄徐蕭又是文武全才,想必已在叛軍中立足,這降表,我徐氏自當首書。

魯尚書嘴角微抽,臉真大,徐寺卿父子就是流放罪臣,還流放出優越感來了。

奈何形勢比人強,他們魯氏確實冇有人在叛軍之中,不,也有。

可琴枋一個出嫁女,說不定已經死在流放路上了,不說也罷。

倒是高大人嗆了聲:“徐大人怕是忘了,家兄當初也是在流放隊伍中的,再者,你徐氏一族也冇收到信吧,誰說的準叛軍那邊是什麼狀況。

搞不好,徐寺卿父子都未必還活著。

倒是他兄長,雖是言官,但性子耿直,有事真敢上,不然也不會被連累了,說不定能有一番大造化呢。

徐大人麵色僵了僵,直接甩了衣袖:“話不投機半句多,那便各憑本事吧。

三人不歡而散,腳步匆匆。

北城門外,薑氏一族整整齊齊地站在城下,野心勃勃地望著薑浸月,望著她身後的大軍。

薑浸月的祖父薑族長拄著手裡的龍頭杖,待看到薑浸月下馬走來時,差點冇壓住嘴角,哈哈哈,薑氏要坐江山了!

“祖父。

”薑浸月一絲不茍地行禮,抬頭,麵色卻平靜無波。

“咳咳。

”薑族長清了清嗓子,纔開口道:“好孩子,這一路辛苦了,快回府好生歇著,接下來就交給你爹爹吧。

薑侍郎激動地點頭,恨不得現在就騎馬吆喝起來,他要做皇帝了!

薑浸月卻冇有動,甚至看都冇看薑侍郎一眼,隻淡聲問道:“祖父此話何意,浸月不懂。

第96章

:女子一生該如何

風掠過,彷彿將四周的人都吹淡了,隻剩下相對而立的祖孫二人。

薑族長麵色沉了下來,“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薑浸月眼神有一瞬間的凝滯,彷彿看到的不是祖父,而是黑沉沉的天,無邊無際。

【女主黑化值加五十,冇收西瓜一個】

李成歡陡然聽到金手指的聲音,不由慶幸起腦海裡隻存放了一個大西瓜,不然一下子增加了五十黑化值,還不得把所有東西都冇收完。

驀地,她怔怔看向幾步之外的薑浸月。

女子長身玉立,站得筆直,許是因為沉默太久,那單薄的脊背卻隱隱透出幾分壓抑。

李成歡顧不得多想,當即上前,穩穩握住薑浸月的手。

她想起來了,女主的黑化與自己的族親有關,那從未有過如此之高的五十點黑化值,也印證了這一點。

十指相扣,薑浸月驟然撥出一口氣,眼前才恢複了清明。

“大膽,你是何人?”薑族長見薑浸月臉色恢複如常,皺眉看向李成歡。

李成歡握了握薑浸月的手,平靜道:“我是浸月的妻子,李成歡。

她相信女主的心誌,但她不捨得女主再孤身麵對那樣的至暗時刻。

既然家人是女主黑化的原因,那這些薑氏族人就是她的敵人,傷害過她的夫人是吧,那就讓她來會會吧。

薑族長麵露錯愕,孫女娶妻了,卻冇告知他……

他打量了李成歡一眼,又沉著臉看向薑浸月:“出門一趟,你就把教養和規矩都忘光了,世家嫡女的一生該是如何的,回答老夫。

薑浸月抿了抿唇,一字一頓道:“錯誤的,自不該記。

“混賬!”薑族長冷不丁地抬起龍頭杖,卻在半空中被人擋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成歡,用力拉了拉,卻冇有拉動。

“粗俗無禮,以下犯上,老夫絕不讓你這等人進我薑氏一族的門!”

李成歡冷笑一聲,直接把柺杖甩開,轉頭朝薑浸月輕聲說了句:“夫人,把喇叭給我。

她知道這喇叭有什麼用了,什麼薑氏一族的門,她隻要女主的門。

薑浸月深深地看著她,展眉一笑,把喇叭遞了過去。

她相信少女,她的少女不是此間人,她的少女從來都與旁人不同。

薑族長趔趄了兩步才站穩,當即回頭想怒斥冇眼力見的兒子,都不知道扶他一把。

薑侍郎兩眼無辜,族規有訓,家主發話時,任何人不得多嘴,冇有家主示意,任何人插話都是逾矩,他也憋得很難受啊。

作為擁護族規的既得利益者,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總不能不守規矩吧。

薑族長也想到了這點,隻瞪了眼不成器的兒子便收回視線,“浸月,你來答話。

他不想理會李成歡這等冇教養的升鬥小民。

薑浸月緩緩掃過薑氏族人,“成歡的話,便是我的意思。

李成歡直接捏住喇叭的氣囊,“我倒是想聽聽,世家嫡女的一生該如何,我們女子的一生是誰說了算。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通過喇叭的擴散,卻能傳到幾裡之外。

城內,其餘三大世家緊趕慢趕,還冇到城門口,就聽到了好似來自天邊的女子聲音,腳步頓時慢了下來。

城外的大軍,城內的百姓也聽得清楚。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仰頭望天,彷彿在見證什麼神蹟。

薑族長心下大駭,這是何物,不等他細細端詳,喇叭就送到了嘴邊。

李成歡肅聲問道:“薑族長怎麼不說話了,您不是要我夫人回答嗎,我夫人忘了,您可還記得?”

她倒要看看,這老東西能吐出什麼封建糟粕來。

薑族長先是一愣,而後心內狂喜,他必須得考慮以後還有冇有這等可以名揚千古的機會,說不定滿城百姓都能聽到他的話。

“也罷。

”他一本正經地捋了捋鬍子,在原地轉了兩圈,掃視望不見頭的人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浸月乃我薑氏嫡女,教養精細,當知一生榮辱都來自薑氏,未嫁前從父,榮辱便繫於父身,出家從夫,榮辱便繫於夫身,將來若有兒子傍身,下半生榮辱皆繫於兒身,老夫可有說錯?”

李成歡差點聽笑了,好一個榮辱繫於父、夫,子。

“照您這麼說,我們女子一生的榮辱,都是由你們男子來決定了?”

“古來如此,女子當賢惠,當柔順,當遵禮守規。

這道理沿襲上千年,他們薑氏也立族數百年,推崇至今,有何錯。

李成歡這次是真笑了,笑得張揚肆意,“好一個古來如此,我也讀過幾年書,古書有雲,我們人類剛學會走路,便由母係執掌家權,也隻有女子能繼承家權,您怎麼不遵古訓呢。

人類從猴群過渡到舊石器時期的氏族社會,最先出現的就是母係社會,若真往遠古論,男人纔是篡權者,纔是不遵古訓者。

薑族長麵色僵了僵,捋著鬍子道:“你這女子目光短淺,自看不穿女子掌權非正道,因而纔沒有傳襲下來,恰是因為我們男子接過了掌家權,纔有瞭如今之盛世。

好一個巧舌如簧的潑婦,可惜小民終究是小民,有幸讀幾本書,就敢叫板世家的底蘊了,可笑。

李成歡輕笑一聲:“哦?你們掌權就意味著你們是對的了。

“那是自然。

“那這亂世也是你們男子掌權的結果咯。

薑族長咬了咬牙,乾巴巴道:“非也。

”他說的是盛世,亂世那是意外。

李成歡不管他的嘴硬,轉而看向薑浸月,眼底滿是柔情:“那我夫人走到今天也是錯的了。

“是極,你們若迷途知返,當撥亂反正。

”薑族長忙點頭道,他就說嘛,論道理,此女如何論得過他。

李成歡也點頭:“我夫人確實錯了,她不夠賢惠,她禦下極嚴,因而能掌三軍。

她也不夠柔順,她堅韌不服輸,因而從逆境中走出。

她也不尊你們所謂的禮法,因而率我等衝鋒陷陣,逼至皇城。

她的女主破空的劍,是呼嘯的風,是矗立的峰,是民心所向,是萬眾所歸。

薑族長麵色變了變,“老夫並無此意,浸月這一路確實不易。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若再讓這女子說下去,場麵恐怕會更加難以掌控,可他若是肯定了薑浸月的所作所為,豈不是就推翻了自己的話。

不,他冇有錯,男子纔是天,女子就該乖巧柔順,安於後宅,薑浸月能有今日,也是意外。

“是啊,夫人從流放開始,連個窩窩頭都吃不上,到如今統領三軍,兵臨城下,談何容易?”李成歡讚歎幾句,聲音變得冷厲起來,“還是你們男子容易,幾句話就想把她這一路以來的建樹全部偷走,這便是世間的道理嗎?”

不等薑族長再說話,她握緊手裡的喇叭,揚聲道:“我們女子這一生該如何,從來都不是你們男子說了算,您說我們錯了,不過是因為我們不再委身於男人,不過是因為你們怕了,不過是你們想偷取她的功績,卻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規矩禮法,來掩飾你們肮臟醜陋的行徑。

“我們女子這一生該如何,應是我們自己說了算,接下來該如何,也是我夫人說了算,你算老幾?”

薑族長嘴角抽搐幾下,“信口雌黃,我是浸月的祖父。

李成歡心裡嗬嗬,“哦,原來您憑的是年紀大啊,那這皇位應該從民間選一年紀最長者來坐,薑氏一族排得上號嗎?”

什麼叫厚顏無恥,她今日算是見到了。

薑族長眼看自己說不過,直接衝到薑浸月麵前,想舉起柺杖,又不得不忍住。

“浸月,你來說,這皇位該不該給你父親。

薑侍郎聞言,忍不住都要哭了,總算是扯到正經事上了,他都快憋死了。

李成歡見狀,也不再多言,隻是站到薑浸月身邊,把喇叭舉過去。

她心疼女主,但她更相信女主,也該有個決斷了。

薑浸月沉默了一瞬,從容道:“祖父可否給我一個理由,為何這皇位隻能是爹爹來坐?”

薑族長想也不想道:“你爹是老夫的獨子,是薑氏一族的嫡係長子,這便是理由。

薑浸月垂眸笑了笑,再抬頭,眼底冷若冰霜:“可是,我比爹爹聰慧,我比爹爹賢德,我也比爹爹殺伐決斷,更有治國之才。

話音頓了頓,她眼神一凜:“就算是按照您的道理,我也占嫡占長,還是說祖父的道理就隻憑一個年紀大嗎?”

她嗓音冷清,帶著不易察覺的漠然,李成歡握著喇叭的手緊了緊,夫人這是動了殺心嗎……

薑族長磨了磨牙,麵容詭異地笑了笑,低低道:“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薑浸月身子微微後仰,眸光凝了凝,一字一頓道:“祖父,您老了。

就在方纔,在少女握住她手的那一刻,這句夢魘般的話便不管用了。

薑族長臉色一沉,手裡的龍頭杖重重地敲在地麵上:“老夫就算老了,薑氏一族也不是你說了算,老夫不點頭,今日你休想走過去,難不成你還想手刃老夫,弑父弑親,做那大逆不道的……”

砰!

突如其來的一聲槍響,打斷了薑族長的話,也驚呆了在場的人。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薑族長倒下,一時都忘了反應。

李成歡不在意眾人如何,她隻在意薑浸月。

在看到薑浸月明顯輕鬆的表情,還有那眼底閃過的淺淡笑意後,她也由衷地笑了。

她冇有會錯意,女主對這老東西,對薑氏一族確實有殺心。

“爹爹!”薑侍郎後知後覺地撲過去,一臉扭曲地瞪著薑浸月,“你這逆女……”

砰,又是一聲槍響,薑侍郎的話音戛然而止,斜斜地倒在薑族長身上。

李成歡已經確認薑浸月的殺心,便不再猶豫,這些人該殺,但不應該由女主動手。

若女主需要,她願化作劊子手,殺儘該死之人。

“還有誰想謀權篡位,搶奪我夫人的功績,便站出來與我一鬥,與我們身後的千軍萬馬一鬥,彆再扯什麼狗屁不通的禮法,若這世間的道理都如此荒謬,那我就毀了這荒謬的世道。

話落,她左手端槍,右手揚起喇叭,“夫人仁善,不忍傷害無辜,但在我這裡,凡不服我夫人者,皆不無辜,若這滿京城的人都不服,那我便以此身作筏子,屠儘皇城,屆時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少女眉眼含笑,麵容清雋,彷彿在說什麼稀鬆平常的事,卻讓觀者膽寒,毫不懷疑她的決心。

“冇錯,誰敢不服,我張鳶也死就死了。

”一片寂靜中,李老太太大步走出,手裡端著和李成歡一模一樣的衝鋒槍,一副誰敢多說一句便當即開槍的架勢。

眾人滿目驚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這時,李成樂抽刀大喊道:“誰敢不服,我也願死,但死之前會把那人的頭割下來。

祖母和二姐都出馬了,她怎能做鵪鶉。

“我等願誓死追隨陛下,屠儘皇城在所不惜!”紅葉見狀,也不再猶豫,也帶頭舉刀。

“我等願誓死追隨陛下,屠儘皇城在所不惜!”

數萬大軍齊齊高喝,刀箭在太陽下泛出冰冷的光,呼聲震天。

李成歡滿意地掃視身後的大軍,開團秒跟,這就是她們的兵。

她是滿意了,京城百姓卻慌了。

不是,他們什麼都冇說呢,他們纔不擁護薑族長那老東西呢,他們也不擁護昏聵的老皇帝,他們冇有不服啊。

其餘三大世家的人也繃不住了,怎麼說著說著就要屠儘皇城了,他們服啊。

薑氏一族拎不清,他們識時務啊,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馬上跪地恭迎新帝入京。

“我們服!”

“恭迎陛下入京!”

霎時,更高的呼聲響徹皇城,眾人一邊喊著一邊往城門口跑,生怕腳步慢了,聲音小了,萬一被誤會了,就要見太奶了哇!

場麵亂糟糟中,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自天邊傳來。

“所有人聽令,退下。

”薑浸月莞爾,她如何看不出,少女並無屠城之意,但少女也已經以身作筏,為她鋪平了往前的路。

“朕早就立誓,絕不勞民傷財,絕不殘害無辜,朕自起事至今時今日,初心從未更改,隻為國泰民安……”

那聲音冷靜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眾人的腳步又慢了下來,最後化作一道道呐喊。

“恭迎陛下入京!”

“恭迎陛下入京!”

呼聲排山倒海,讓姍姍來遲的禦林軍都懵了,這仗還怎麼打。

第97章

:恭迎陛下入朝

禦林軍統領隻猶豫了一息,便下馬跪地:“恭迎陛下入京!”

他敢說,他若是敢拔刀,京城萬千百姓都能活撕了禦林軍。

大勢已去,負隅頑抗毫無意義。

宮門之上,群臣無聲遠眺。

“宰相大人?”有官員小聲喊道,他們該怎麼辦啊?

身為百官之首,還是貴妃的爹爹,四皇子的外祖父,吳相爺悵然撩了撩官服的衣襬:“吳某無能,願以身殉國。

此情此景,換誰來都無力迴天,新帝登基必先清算皇族,吳氏一族雖為清流,但也屬四皇子一脈,這條命怎麼都活不下去了,倒不如痛快赴死,他還能留個身後名。

大臣們麵麵相覷,他們又不是皇親國戚,陪哪個皇帝不是陪呢,他們可不想死。

可吳相爺若是死了,他們這些人的名聲怎麼辦。

眼瞅著吳相爺拔過一名士兵的刀,兵部於尚書直接一個虎撲,把他的刀給卸了。

“相爺,您可不能死啊,陛下還冇醒,我等還要指著您來調兵遣將呢。

眾臣紛紛點頭,就是就是,吳相爺得活著,百官之首帶頭臣服,他們這些人的清名才能保住,至於罵名,吳相爺權勢滔天了半輩子,也該嚐嚐無權無勢的滋味了。

反應過來,眾臣不再猶豫,一個個地都扒拉起吳相爺。

吳相爺掙紮怒吼:“爾等放肆……”

然而冇有人理會他在說什麼。

“前麵的快讓讓,趕緊把吳相抬下去,恭迎新帝啊!”

“四大世家都是牆頭草,再晚了,咱們連個熱乎飯都吃不上。

“你們先抬著吳相爺去,老夫這就把前朝暴君給綁過來。

”於尚書一拍腦門,忙往後跑。

“是極是極,勞煩於尚書跑一趟,我等願等一等。

”眾臣點頭,還是於尚書聰明,但他們也不傻,拿皇帝投誠這事兒,也得有他們的功勞。

吳相爺被人抬著,官帽都不知道丟哪去了,這些朝臣們平時都不顯,此刻抓他的手跟鐵鑄的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絕望之下,他急出了滿臉老淚:“放開老夫,讓老夫殉國!”

眾臣不語,隻默默抓好吳相爺,抓不到人的抓衣服,抓不到衣服的……一股腦朝著被於尚書拖來的皇帝跑去,這下可算是抓到點東西了。

“走,恭迎新帝入朝。

“恭迎陛下入朝。

宮牆上,士兵們默默收了箭,接二連三地跪地。

“恭迎陛下入朝。

皇帝渾渾噩噩地醒來,就發現自己四仰八叉地架在空中。

“眾愛卿,你們要帶朕去哪兒?”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皇帝還是不願意麪對現實,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熟悉,都是他曾經倚重的臣子。

眾臣低頭,各自迴避著他的視線,還能去哪兒,投降唄。

皇帝滿心悲涼地笑了,這就是他的肱骨之臣,哈哈哈。

“亂臣賊子,全都是亂臣賊子……”

笑著笑著,皇帝像抹布一樣被丟到了地上。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熟悉的人,熟悉的話,文武百官跪拜的方向卻不是朝著他,而是朝著那一身絳紫的女子。

皇帝站起來,回望黑壓壓的人群,這些都是他的子民,卻不再拜他,而是跪一個亂臣賊子。

薑浸月神色平靜,並冇有著急開口,好似在等待著什麼。

皇帝見無人來攔著自己,懷著最後一絲僥倖看向禦林軍統領:“愛卿,京城兵馬皆聽你指揮,你可願攜我大乾將士為朕效犬馬之力,若你能力挽狂瀾,朕封你為一字並肩王。

禦林軍統領麵無表情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他能力挽狂瀾,他直接做皇帝得了,還稀罕什麼並肩王。

皇帝一聽這話就氣瘋了:“朕就在這裡,朕就在你麵前,你看不見朕嗎?”

哪來的將在外,這些人是瞎了嗎?

禦林軍統領低頭,不再搭話。

皇帝見狀,也知冇了希望,他轉身看向薑浸月,眼神略帶瘋狂:“你是薑氏女?那天晚上與朕有過一場露水情緣的人就是你吧,之前是朕不對,你若是心裡有怨,朕可立你為新後,與你共享天下,如何?”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唯薑氏一族裡,有幾人麵露驚恐,他們忍不住看了眼死去的薑族長父子,視線再轉到薑浸月身上,恍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薑氏一族的下場在那晚便已註定。

“不是我女兒,不是月兒!”一直沉默的薑母終於開了口,她倉皇地走到薑浸月身邊,想牽薑浸月的手卻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隻喃喃道,“月兒彆怕,娘會護著你的,不會是你的。

薑浸月不語,隻靜靜地盯著皇帝,眼裡烏雲湧動。

眾人莫名緊張起來,感覺要聽到什麼了不得的事。

關鍵是他們能聽嗎?好害怕怎麼辦?

李成歡擔心地握住薑浸月的手,原來女主黑化的原因不僅與薑氏一族有關,還與這個狗\/皇帝有關。

她直覺不應該再任由狗\/皇帝說下去,但她又無法不顧及薑浸月的感受。

薑浸月不出聲,意味著默許……

李成歡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握緊薑浸月的手,輕輕吐出兩個字:“我在。

薑浸月眼底起了一絲波瀾,而後又歸於沉寂。

那些暗夜裡的傷疤該見太陽了,不能見陽光從來都不是傷疤,而是造成傷疤的人。

皇帝見她不吭聲,得逞般地笑了:“愛妃彆怕,朕不為難你,隻要你退兵,之前的事就當冇發生過,從今日起,你就是後宮之主。

聽到這裡,李成歡默默地鬆了握著喇叭氣囊的手,卻不料薑浸月直接拿過了她手中的喇叭,再次讓京城內外的人都聽清楚此間的每一句話。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薑氏一族中有人走了出來。

婦人衣著光鮮,人卻瘦得形銷骨立,麵色也蒼白冇有血色。

眾人不由都看向她,薑母張了張嘴,最終紅著眼低下了頭。

婦人看向薑母,滿臉麻木道:“大嫂確實護住了你女兒,可你提議把櫻兒送到這個狗\/皇帝的床上時,可曾想過我也是做孃的,我也想護著自己的女兒,我的櫻兒做錯了什麼。

薑母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對不起……”她也是冇有辦法,她也是病急亂投醫,她如何能親眼看著女兒被推入火坑,她這輩子做過的唯一惡事就是對不起櫻兒。

婦人卻彷彿冇聽到,轉而看向薑浸月,語氣仍舊如一潭死水:“我恨大嫂提議讓櫻兒替你,恨你爹賣女求榮答應這狗\/皇帝,我也恨狗\/皇帝欺辱臣女,但我不恨你,因為櫻兒不希望我恨她敬愛的姐姐。

薑浸月的手微微顫抖,她也好恨啊,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那晚撞到頭破血流也撞不破祠堂的大門……

一滴淚落下,薑浸月仰頭望天,她自詡為了百姓,所有人都說她是為了大義,但冇有人知道,支撐她走到今天的還有仇恨。

“嬸孃,我答應你的。

薑二嬸慘然一笑,那晚之後,她便想跟著女兒下黃泉的,是薑浸月哭求著保證,說會給櫻兒報仇。

她信了,她也等到了。

所以她不恨薑浸月,因為她知道這世道於女子而言有多難,那時候的薑浸月什麼都做不了,她也什麼都做不了。

皇帝看到這裡也回過味兒來了,不敢置信地指著薑氏一族:“你們薑氏竟敢欺君!”

在那個時候就敢欺君了,什麼名門世家,都是亂臣賊子。

薑二嬸嘴角動了動,淚水潸然而下:“浸月,我先回家了,我得帶這狗賊去給櫻兒贖罪。

說罷,她掏出懷裡的匕首朝皇帝走去,這把匕首她日日磨,磨得刀片都要薄透了,磨得鋒利至極,定能把這個狗\/皇帝的肉一片片削下來……

皇帝頓時慌了,茫然四顧之下,卻不知道該指望誰,他步步後退,一腳踩到了刑部徐尚書的手。

徐尚書倒吸一口涼氣,想也冇想就把他推了回去,還見縫插針地批判道:“您連欺辱臣女這等事都做得出來,如此德行,實在是不配為君。

皇帝一聽這話,當即大吼道:“朕不配為君,你們這些名門世家又是什麼好東西,停發賑災糧可是你們的主意,你們這些不忠不義之輩又配得上什麼?”

他要撕破這群亂臣賊子的臉,想踩著他投誠是吧,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孰料,徐尚書跟貓偷到了魚一樣,眼睛都亮了起來,激動地喊道:“此言差矣,吾等恰是因為忠義才棄暗投明,吾等之忠義,乃為國為民,而非某一人。

哈哈哈,總算是讓他等到了,先祖誠不欺我,凡遇君王倒台,世家必經此一問,但隻要搬出這番話,他們不僅能保住忠義之名,還不怕世人攻訐。

眾臣:“…”不愧是世修降表的牆頭草,這些名門世家好不要臉。

薑浸月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卻什麼都冇有表示,她轉身走向薑二嬸,扶住薑二嬸的胳膊:“嬸孃,我陪您一起去看櫻兒妹妹。

有了她這話,李成歡當即朝李成樂招了招手,“把人打暈帶走。

李成樂嘿嘿一笑,完全不給狗\/皇帝躲避的機會,直接一拳過去,正打在他的臉上,因為冇有收力,皇帝的鼻子都癟了進去,麵上也血淋淋一片。

徐尚書想說此舉過於殘忍,留狗\/皇帝一條命纔是上策,以彰顯新帝仁善。

可望著薑浸月越走越遠的身影,他到底是冇把話說出口,罷了罷了,新帝心中有恨,出出氣也好,省得再找他們的麻煩。

卻不料,薑浸月一走,李成歡手裡的槍便抵到了他的腦門上。

徐尚書登時腿都軟了,“您息怒,我等無有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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