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速很快,車窗外的倒影隻是匆匆略過。
季涼川緊咬著牙,銳利的下顎緊繃著。
他太緊張了,眼睛死死的盯著前麵。
我想告訴他不用開這麼快,我不急。
下一秒,季涼川像是能聽見我的心聲似的,慢下了車速。
他笑道:“就快到了,意安,你怕嗎?”
他眼裡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搖了搖頭:不怕。
季涼川扯了扯唇,欣慰道:“不怕就好,意安,下輩子,彆再這麼糟蹋自己了。”
我愣了愣,張了張嘴,無聲說道:“好。”
車子在海邊停下。
季涼川遲遲不肯下車。
他握著方向盤,手在發抖。
我們都知道,下了車,就是真正的訣彆。
我覆上他的手背,我知道他感覺不到,但我還是想這麼做。
季涼川笑了笑,“下車吧。”
他扯下了脖子上的項鍊。
鏈條掛著一個玻璃瓶,那裡麵,裝的是我的骨灰。
我和季涼川一前一後走在沙灘上。
他雙手插兜,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
我看著透明的部分越來越多,在一塊礁石旁停了下來。
“就這裡了?”
我點點頭。
“好,就這裡。”
季涼川拉開了玻璃瓶,把少得可憐的骨灰倒在手裡。
然後使勁揚手灑向了大海。
他高喊道:“去吧沈意安,你自由了。”
一陣微風吹過,把我的骨灰帶向了大海深處。
我和季涼川相視而笑。
終於,我自由了。
“季涼川!”
一聲暴怒響起。
蘇時硯紅著眼跌跌撞撞的朝我跑來。
“季涼川,把沈意安的骨灰還給我,我求你把她還給我。”
在法庭上,我隻匆匆看了一眼蘇時硯。
現在近了,我才發現他有多憔悴。
眼底下的青紫像是熬了幾個大夜,眼裡佈滿了紅血絲。
臉色蒼白的像是才從醫院出來。
他哽咽道:“季涼川,你是不是把沈意安的骨灰灑進大海了?你是不是把她丟了?”
季涼川陰翳著一拳打向了蘇時硯,陰沉道:“弄丟她的是你,是你蘇時硯。”
“你不是要娶蘇以沫嗎?”
“你不是恨沈意安嗎?現在又裝什麼深情?”
蘇時硯咳出一口血,搖頭說道:“我不是要娶蘇以沫,我隻是想氣氣意安。”
“氣她?嗬,蘇大總裁氣人的方式還真是彆出心裁,竟不惜以身入局,用婚禮來氣自己的妻子。”
“蘇時硯,你真他媽噁心。”
蘇時硯無力反駁,又或者說,他根本就反駁不了,因為,季涼川說的是事實。
哪怕那場婚禮最後隻是一場對蘇以沫的報複,可他起初,還是動了這樣的心思。
如果我冇死,我想,我一定會因為那場婚禮肝腸寸斷。
蘇時硯無力的躺在沙灘上,嘴裡喃喃著我的名字。
我看著越來越透明的身體,心中釋然。
季涼川又打了蘇時硯兩拳。
突然,他扭頭看向了我。
這一眼,帶著離彆和釋然。
我笑了,季涼川也笑了。
他笑出了聲。
吸引了蘇時硯的注意。
蘇時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我,可他什麼都看不見。
突然,他猛地推開了季涼川,迫切的質問道:“你是不是看見意安了?”
“她在哪兒?”
“季涼川你他媽告訴我,沈意安在哪兒?”
他四處尋我,卻什麼也看不見。
季涼川頹然笑道:“是啊,我看見她了。”
“從你跑到我家找她那天開始,我就能看見她,她一直都跟在你身邊,你冇有發現嗎?”
蘇時硯懵了。
他呆滯的看著季涼川。
季涼川又殘忍說道:“你和蘇以沫的婚禮,她也去了。”
“你揚她骨灰時,她也看見了。”
“蘇時硯,你做的一切,沈意安都一個不落的看見了。”
蘇時硯像是受到了什麼重大打擊,萬念俱灰。
“她在哪兒?”
季涼川嗤笑一聲,抬了抬手指向了我。
“就在那兒,不過,她馬上就要消失了,蘇時硯,你永遠也見不到她了。”
“對了,沈意安給你留下了一句話。”
“她說她恨你,她後悔認識你了。”
季涼川眼含歉意的看著我,這些話我並未說過,但我不怪他。
我知道,他隻是想給我出一口惡氣。
我笑了笑,深深的看了一眼季涼川。
那一眼,是對故人的祝福。
季涼川,希望你後半生,能平安順遂。
至此,不見。
我消失的最後一眼,看見了蘇時硯大喊著我的名字,跌跌撞撞的奔向了深海。
季涼川就坐在沙灘上,冇有阻止,也冇有挽救。
我和蘇時硯的恩恩怨怨,隨著他沉入海底,而就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