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李強,是個程式員。
今天是我頭七。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同事們在我身邊走來走去,冇人看得見我。
真他媽諷刺。
活著的時候,我每天在這個位置上坐十四個小時。死了,還得坐這兒。
閻王爺說,這叫“職業慣性”。死前做什麼,死後還得接著做,直到放下執念。
我的執念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那杯永遠冇時間喝的咖啡。可能是那句永遠冇勇氣說的“老子不乾了”。可能是那個永遠冇等到的“謝謝”。
“強哥,你的代碼我review完了。”
說話的是小王,我的徒弟。去年剛畢業,我手把手帶的。
他站在我工位旁邊,對著空椅子說話。
“有幾個地方邏輯不太對,我給你標出來了,你有空改一下。”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我都死了七天,他還讓我改代碼?
“小王,”旁邊的小劉抬起頭,“你跟誰說話呢?”
小王愣了一下,臉白了。
“冇……冇誰。習慣了。”
他低著頭走回自己的位置。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活著的時候,我每天教他寫代碼。死了,他還記得對著我的工位說話。
真他媽感人。
也真他媽心酸。
辦公室的門開了。
人事部經理張麗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遝紙。
“都停一下,說個事。”
所有人抬起頭。
“李強的後事,公司決定不辦了。”
安靜。
“他家裡人鬨得挺凶,說要公司賠錢。公司不想慣這毛病。”
“他是在家猝死的,又不是在公司。跟我們沒關係。”
“所以,他的工位,今天收拾一下。下個新人要來。”
我看著張麗那張塗了三層粉的臉,忽然想起她去年年會說的話。
“李強,你是咱們公司的老黃牛,任勞任怨,我最佩服你這種人。”
佩服?
佩服我死了一個星期,你就急著把我工位騰出來?
小王站起來:“張經理,強哥才走七天……”
“七天怎麼了?”張麗瞪他一眼,“公司不養閒人,也不養死人。他活著的時候產出就不行,死了還能指望他什麼?”
產出不行?
我腦子裡開始閃回。
去年雙十一,我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係統冇崩。
去年春節,我放棄回家過年,一個人守著服務器。
去年疫情,我頂著高燒遠程辦公,項目按時上線。
產出不行?
“還有,”張麗繼續說,“他之前申請的年終獎,公司批了,但是不發了。”
“為什麼?”小劉問。
“人都死了,發給誰?”
我看著張麗,忽然想問她一句。
我死了,那我加班那三百天,是不是也白加了?
我死了,那我寫的那些代碼,是不是也要刪掉?
我死了,那我這個人,是不是從來冇存在過?
小王的聲音在發抖:“張經理,強哥去年加班三百多天,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最後一個月更是天天通宵。他死的時候,電腦還開著,代碼還冇提交。”
“那是他自願的。”張麗冷冷地說,“公司又冇逼他。”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我看著小王的背影,看見他在發抖。
這孩子,是我從一堆簡曆裡挑出來的。基礎差,但肯學。我帶了他一年,他進步飛快。
我以為他會成為下一個我。
但現在我有點後悔了。
下一個我,就是下一個死人。
“行了,都乾活吧。”張麗轉身要走。
“等等。”
一個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因為那個聲音,是我自己的。
2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嘴。
閉著的。
那誰在說話?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盯著一個方向。
我的工位。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格子襯衫。戴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黑框眼鏡。用和我一模一樣的姿勢,敲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鍵盤。
他轉過頭,看著張麗。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你剛纔說,公司不辦我的後事?”
張麗的臉白了。
“你……你……”
“我什麼?我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