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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了停屍間的死寂。
媽媽看著白佈下那張青紫、浮腫、麵目全非的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那張臉,扭曲、痛苦,嘴巴微張,彷彿還在無聲地呐喊。
但那熟悉的輪廓,那眉眼間的神情,分明就是我。
“不不這不是真的”
媽媽瘋了一樣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這不是我的程程我的程程那麼漂亮她不是長這個樣子的”
守在門外的弟弟,聽到了媽媽的慘叫,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顧警察的阻攔,瘋了一樣地衝了進來。
“媽媽!”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崩潰大哭的媽媽,和那個躺在冰冷鐵板上,一動不動的我。
“姐姐?”
弟弟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了過去。
他不相信。
“姐姐,你快起來啊”
“你不是最喜歡跟我玩捉迷藏了嗎?這次不好玩我們不玩了,好不好?”
他伸出小手,想要去拉我的手。
當他看到我那雙血肉模糊、指甲斷裂的手時,他猛地縮了回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姐姐你的手怎麼了?”
“好疼肯定很疼”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包裝精美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心口。
“姐姐,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是最新款的音樂盒,你不是一直想要的嗎?”
“你快醒來看看啊隻要你醒來,我就讓你玩我的新遊戲機”
“姐姐求求你了”
他的哭聲,和媽媽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悲傷的交響樂。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
我想去抱抱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弟弟,告訴他,姐姐不疼了。
我想去拿那個我心心念唸的音樂盒。
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的靈魂,穿過他的身體,穿過那份遲來的禮物。
警察公事公辦地走了過來,開始詢問。
“程語女士,請問,你為什麼要將女兒反鎖在房間裡?”
媽媽已經有些語無倫次,她抱著頭,反覆地唸叨著。
“是為了她好是為了給她治病”
“是脫敏治療對,脫敏治療!是醫院教我的!他們說,要讓她慢慢適應,慢慢克服”
“怎麼可能會死呢?她怎麼可能真的會死呢?”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抓住警察的衣服,眼神裡迸發出一種瘋狂的光。
“是有人害她!一定是有人害了我的女兒!”
“不然,那麼大一個孩子,她怎麼可能不求救?!”
警察憐憫地看著她,拿出了物證袋。
裡麵,是那捲印著卡通圖案的膠帶。
“門是從外麵所思的,裡麵根本打不開。”
“唯一的透光口也被膠帶封死。”
他又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死亡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
“死因,是幽閉恐懼症引發的急性心力衰竭。”
三天前的晚上。
那不就是
媽媽和弟弟離開家的那個晚上。
媽媽想到自己鎖門、關燈的決絕。
弟弟想到自己邀功似的,用膠帶封死門縫的得意。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媽媽鬆開了抓著警察的手,目光呆滯地看著弟弟。
弟弟也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原來,殺人凶手,不是彆人。
是他們。
是我最親的,媽媽和弟弟。
警察冰冷的聲音,成了最後的審判。
“證據指出,在你們離開家之後,當晚,她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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