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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市區裡橫衝直撞,媽媽闖了好幾個紅燈。
終於,熟悉的居民樓出現在眼前。
隻是,樓下停著的,不是往日的寧靜,而是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
一圈黃色的警戒線,將我們家的那棟樓,和我家的那個單元,都圈了起來。
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牢籠。
媽媽的車子一個急刹,停在了警戒線外。
她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讓開!讓我進去!這是我家!”
守在警戒線旁的年輕警察攔住了她。
“女士,這裡是案發現場,不能進去。”
“案發現場?”
媽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是這家的主人!我女兒在跟我玩遊戲!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我警告你們,你們再配合她胡鬨,我投訴你們!”
她的聲音尖利,引來了周圍鄰居的圍觀。
一個年長的警察走了過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車裡探出頭來、一臉驚慌的弟弟。
“你是程語?”
媽媽點頭。
“讓你的兒子在車裡待著,你跟我來。”
警察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媽媽讓弟弟鎖好車門,然後跟著警察,一步一步,穿過警戒線,走上那段她再熟悉不過的樓梯。
每走一步,她的腿都軟一分。
家門大開著。
客廳裡站著幾個穿製服的警察,正在勘察現場。
媽媽的目光,卻直直地射向了那扇緊閉的儲藏室門。
關著我的儲藏室門。
門上,還殘留著弟弟貼上去的、印著卡通圖案的膠帶。
隻是,門板上,多了無數道觸目驚心的抓痕。
深深淺淺,縱橫交錯。
門框的邊緣,木屑翻飛,甚至能看到暗紅色的血跡。
媽媽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踉蹌著走過去,手撫上那些抓痕,像是被燙到一樣,又猛地縮了回來。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但她還是不信。
她猛地轉過身,抓住那個年長警察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這個房間裡的小孩呢?!”
“你們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我告訴你們,不要再跟我開這種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作為警察,你們怎麼能配合一個不懂事的小孩,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年長的警察臉色已經很沉了,他掰開媽媽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程女士,請你冷靜。”
“我們冇有在開玩笑。”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對身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
“帶她去見法醫。”
媽媽被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地“扶”著,往外走。
她還在掙紮,還在叫喊。
“你們要帶我去哪?我女兒呢?我要見我女兒!”
“她是不是在耍脾氣,躲起來了?你們幫我把她找出來,我保證,我再也不會罵她了”
“求求你們了”
她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後麵的哀求,再到最後的哽咽。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媽媽的背影,從僵直到佝僂。
她一邊走,一邊還在碎碎念。
“死丫頭,這次回來,你要是敢再跟我鬨,我一定我一定不會再心軟了”
“你可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啊”
她的祈禱,和她的威脅,交織在一起,顯得那麼可笑,又那麼可悲。
警車停在了一棟白色的建築前。
市法醫鑒定中心。
幾個冰冷的大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媽媽的心上。
她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警察扶著她,走進了那扇冰冷的大門。
走廊裡,燈光慘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越往裡走,媽媽的身體就抖得越厲害。
她終於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場遊戲。
這裡,冇有配合她演戲的觀眾。
隻有冰冷的牆壁,和更冰冷的,真相。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在走廊儘頭等著他們。
他麵無表情地對媽媽點了點頭。
“家屬是嗎?跟我來吧。”
他推開了一扇門。
門裡,是一排排冰冷的鐵櫃。
他拉開了其中一個。
白佈下,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媽媽死死地盯著那塊白布,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法醫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請做好心理準備。”
媽媽冇有回答,她隻是伸出顫抖的手,一點一點地,掀開了那塊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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