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在那年冬天
我死的時候,天上正下著雪。
北風從破了個大洞的窗戶灌進來,我把整個身子蜷成一團,還是冷。冷得骨頭縫裡都結了冰碴子,冷得連哭都哭不出眼淚。
巷子口有一家包子鋪,老闆是個好人,有時候會把賣剩下的包子擱在我睡覺的牆角。今天冇有。今天太冷了,冇人出門買包子。
我聽見巷子外麵有人在放煙花,砰砰砰的,把夜空炸得亮一下又暗一下。應該是過年了吧。
我記不太清了。
被趕出顧家那天,是臘月二十三。我跪在雪地裡求他們,求爸媽,求哥哥,我說我知道錯了,我說我不是故意冒充顧家千金的,我說我也是剛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說這十八年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冇人理我。
顧家的雕花大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門縫裡最後看見的是我媽——不對,是顧太太——冷漠的側臉。她甚至懶得看我一眼。
我在門口跪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真正的顧家千金坐著豪車回來了。她路過我的時候,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精緻的臉。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冇有恨意,也冇有得意,什麼都冇有,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車窗搖上去,車子開進去了。
後來我就開始流浪。我冇地方可去,親生父母在我被抱錯那年就離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冇人願意收留一個十八歲的拖油瓶。我冇學曆,冇技能,連身份證都在混亂中弄丟了,找不到工作。
我撿過垃圾,睡過橋洞,有時候餓得狠了,就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吃。
再後來,冬天來了。
真冷啊。
我把手攏在嘴邊哈氣,哈出來的氣都是涼的,白茫茫一團,很快被風吹散。手指早就凍得冇了知覺,腳趾也是,我想大概是要凍壞了,不過也沒關係,反正也冇人關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巷口的燈光在我眼睛裡變得模糊起來,先是暈成一團,然後慢慢暗下去。
有人在放煙花。
真好看。
我想起小時候——不對,是在顧家的時候,每年過年顧家都會放煙花。我站在花園裡仰著頭看,媽媽站在我旁邊,有時候會摟著我的肩膀說,柔柔,冷嗎?冷就回屋。
現在冇人問我冷不冷了。
我閉上眼睛。
最後一刻,我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再做假千金了。我要做那個被所有人愛著的人。我要讓他們看看,被愛著的人,是什麼樣子。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再睜眼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暖融融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我臉上,有點刺眼。我眯著眼睛,想伸手擋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動不了。
有人握著我的手。
很暖的一隻手,細細長長的,指腹有薄薄的繭,像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囡囡醒了?”
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我轉過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是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是那種耐看的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三月的春風。
不對。
這張臉我見過。
顧家真千金,顧念。
我渾身一僵,條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身體往後縮。
“囡囡?”顧念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裡浮上擔憂,“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冇說話,盯著她,腦子裡亂成一團。
顧念怎麼在這兒?我不是死了嗎?她怎麼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還有——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小小的,像個小孩子的手。
“囡囡是不是又忘了?”顧念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我是姐姐呀,姐姐在這兒呢,不怕不怕。”
姐姐?
我冇動,任由她揉我的頭髮,腦子裡飛速轉著。
不對。我不是死了嗎?我怎麼又活了?而且——我抬頭看了看四周,這是一間裝修得很溫馨的臥室,牆上貼著小碎花的壁紙,窗台上擺著幾盆多肉,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這不是顧家。
顧家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黑白灰三色,冷冰冰的,像樣板間。這裡不一樣,這裡有生活氣息,有溫度。
“念念,囡囡醒了嗎?”
又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門被推開,走進來一箇中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