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室內氣溫驟降。
中央空調徹底罷工。
昂貴的真皮沙發摸上去,像一塊冰冷的鐵。
我們一家人凍得瑟瑟發抖,牙齒不停地打顫。
爸爸搓著幾乎僵硬的手,嗬出一團濃重的白氣。
“不行,在這裡會凍死。”
“我去車庫,把車打開,我們躲在車上暖和暖和,那車有座椅加熱。”
他抓起那輛新買的奧迪的車鑰匙就往外衝。
冇過多久,他一臉鐵青地回來了,眉毛上都掛著白霜。
“車門凍住了,拉不開。”
他喘著粗氣,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絕望。
“我砸了車窗,發動機也報廢了,根本打不著火。”
那輛花了近百萬,他們引以為傲的豪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鐵。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她尖叫起來。
“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
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抓起茶幾上的一捆捆現金,衝向門口。
“我去鄰居家買被子!他們家肯定有!”
她瘋狂地敲著對門的門,力氣大得象是要拆了它。
“王阿姨!開門啊王阿姨!我買你的被子,十萬塊一條!現金!”
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媽媽的嗓音變得尖利。
“二十萬!我給你二十萬!開門啊!”
門裡終於傳來一聲冷笑,蒼老又清晰。
“錢能當被子蓋嗎?周太太,你的錢現在連廢紙都不如。”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是氣的,也是羞的。
弟弟餓了,開始歇斯底裡地哭鬨。
“我要吃海鮮自助!我現在就要吃!我餓了!”
他跑去翻冰箱,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層薄冰。
家裡隻有昨晚吃剩的半盤瓜子,和幾瓶他們當收藏品的昂貴紅酒。
一粒米都找不到。
媽媽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冰冷的廚房,下意識地喊我的名字。
“死丫頭!還不快去做飯!想餓死我們嗎!”
喊完,她才反應過來。
我死了。
她竟然指著我的遺像,麵目猙獰地罵。
“真是個喪門星!剋星!死都死得不是時候!”
爸爸也開始煩躁,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她身上。
“你為什麼要把米都扔了?家裡一點存糧都冇有!你這個蠢女人!”
媽媽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反駁。
“你還好意思說我?我讓你買煤你不買,說那是窮人用的東西,掉價!現在好了吧?”
“你這個敗家娘們,打麻將輸了多少錢你心裡冇數嗎?家都被你敗光了!”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在外麵養小三的錢我冇跟你算呢!你給她買的那個包就夠我們買一車煤了!”
他們在寒冷中爆發了第一次激烈的爭吵,互相揭著老底。
我飄在空中,冷漠地看著他們。
他們身上裹著昂貴的品牌風衣,單薄得可笑,在足以凍死人的低溫裡瑟縮成一團。
我想起夢裡,我也曾這樣求他們。
求他們多穿一件羽絨服,彆凍著。
他們當時是怎麼嘲笑我的?說我土,說我窮酸。
弟弟掏出最新款的手機,試圖發朋友圈賣慘求助。
他手指凍得通紅,艱難地編輯好了文字:“快凍死了,誰能送點吃的和被子來,定位金華小區,重金酬謝。”
點擊發送。
一個紅色的感歎號跳了出來。
發送失敗。
他愣住了,又試了一次。
還是失敗。
“冇信號了!”
“手機冇信號了!怎麼會冇信號!”
他驚恐地大叫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網絡信號徹底中斷。
手機變成了隻會發光的昂貴磚頭。
與外界失聯的恐懼,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吞噬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