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過 第4章

第4章 橡皮與紙條------------------------------------------，溫知夏到教室時，蘇糯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正往嘴裡塞一顆草莓糖。“知夏，你昨天去圖書館了？”蘇糯含糊不清地問。：“……你怎麼知道？”“陳陽說的啊，他說莫昀昨天也去了圖書館，回來的時候耳尖紅了一路。”蘇糯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們是不是碰到了？”，低頭翻課本：“碰到了而已，圖書館又不是我家開的。”“碰到了而已？”蘇糯拖長了聲音，“那我怎麼聽說，他回來以後趴在桌上笑了好久？”，但耳根悄悄紅了。她想起昨天莫昀遞書時指尖的觸感，想起他泛紅的耳廓，想起他趴在桌上時嘴角那個極淡的笑意。她從書包裡摸出那塊橡皮——嶄新的，連包裝紙都冇拆。。？直接走過去遞給他？太刻意了。趁他不在放他桌上？又顯得偷偷摸摸。，溫知夏都在想這件事，連數學課都冇怎麼聽進去。那塊橡皮躺在她的筆袋裡，像一個燙手的山芋。，同學們一窩蜂湧向食堂。溫知夏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教室裡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往最後一排走去。。他的桌麵很乾淨，隻有一本合上的物理課本和一支黑色的筆。課本封麵朝下，她看不清上麵寫了什麼。，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從筆袋裡取出那塊橡皮，猶豫了一下，輕輕放在課本旁邊。——“還我？”

聲音從身後傳來，清冽，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溫知夏猛地轉身。莫昀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桌上抬起了頭，正看著她。他的頭髮有點亂，額前碎髮翹起一小撮，眼睛半眯著，像是真的剛睡醒——但那雙眼裡冇有迷濛，清明得像秋天的湖水。

“我、我就是來還橡皮的。”溫知夏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

莫昀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橡皮，又抬頭看她。他冇說“不用謝”，也冇說“你留著吧”。他就那麼看著她，看得溫知夏耳朵開始發燙。

然後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起那塊橡皮，放進了筆袋裡。

“嗯。”他說。

就一個字。

溫知夏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說點什麼。空氣安靜了幾秒，食堂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喧鬨聲。

“你還不去吃飯？”莫昀忽然問。

“啊……去、去的。”溫知夏慌亂地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出教室。

她冇看到，在她轉身的瞬間，莫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袋。橡皮已經被他塞進了最裡層，和幾張摺好的紙條放在一起。

那些紙條上，有她借書時填寫的索書號，有她上次考試貼在教室門口的分數條影印件，還有一張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便簽紙，上麵寫著“買牛奶”三個字。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撿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留著。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

溫知夏的物理成績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她最怕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每次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課本裡。

“溫知夏。”

怕什麼來什麼。

她站起來，看著黑板上那道力學題，腦子裡一片空白。受力分析、加速度、摩擦力……所有的公式攪在一起，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有人開始小聲笑。

溫知夏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手指攥著課本邊緣，指節發白。

“把書翻到第四十七頁。”

聲音不大，從最後一排傳來。

溫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識翻書。第四十七頁，正好有一道相似的例題，解題步驟寫得清清楚楚。她照著唸了出來，聲音還是有點抖，但總算答完了。

“坐下吧。”物理老師點點頭，冇為難她。

溫知夏坐下去的時候，心跳還冇平複。她冇敢回頭，但她在心裡確認了一件事——剛纔那個聲音，是莫昀的。

他不是物理競賽生嗎？這些題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他怎麼會記得哪一頁有例題？除非……他一直知道她物理不好，提前翻過她的課本。

溫知夏低下頭，把臉埋進胳膊裡，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晚自習結束，溫知夏收拾書包準備走。

蘇糯已經先走了，說要去小賣部買零食。教室裡還剩幾個人，都在埋頭寫作業。

溫知夏把課本一本本塞進書包，拉上拉鍊，站起身。經過莫昀的座位時，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冇人。

他的書包還在桌上，拉鍊敞著，露出一本書的封麵。深綠色，燙金書名——《晚風知意》。

溫知夏的腳步停了。

她站在他桌邊，盯著那本書看了兩秒。和她在圖書館借的那本一模一樣，連出版社都是一樣的。他不是隻看物理競賽書的嗎？怎麼會……

“看夠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次冇有沙啞，很清醒。

溫知夏嚇得差點跳起來，猛地轉身。莫昀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手裡拿著一瓶水，正低頭看著她。

他比剛纔近，近得她能看清他校服第二顆釦子的紋路。

“我、我冇有……”溫知夏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他的桌沿，“我隻是路過，不小心看到的。”

莫昀冇說話，繞過她，伸手把書包拉鍊拉上。那本《晚風知意》被遮住了，看不到了。

“你也看那本書？”溫知夏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莫昀的動作頓了一下：“隨便翻翻。”

“可是你昨天連章節都記得……”

“記性好。”他打斷她，語氣淡淡的，但耳尖又紅了。

溫知夏忍住笑，冇再追問。她拎起書包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莫昀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瓶水，目光落在她身上。

“明天，”她聽見自己說，“你還去圖書館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句話太明顯了，太主動了，像是她在約他。溫知夏的臉瞬間爆紅，拎著書包就跑出了教室。

跑出校門後，她的心跳還冇平複。她剛纔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萬一他明天冇去，她豈不是自作多情？她越想越覺得臉上發燙，恨不得把剛纔那句話從空氣裡抓回來吞掉。

教室裡，莫昀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溫知夏跑出去的背影，直到走廊裡腳步聲徹底消失，才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水瓶。

瓶蓋還冇擰開。

他根本冇打算喝水，隻是去接了個水，回來就撞見她站在他桌邊。他握著水瓶的指節微微收緊，清冷的臉上慢慢浮上一層薄紅。

她問他明天去不去圖書館。

她把那句話扔在那裡，自己跑了。

莫昀把水瓶放回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那本《晚風知意》，翻到第六章。

巷口梧桐，街角花店。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合上書，在扉頁那行被塗掉的“夏”字下麵，又寫了一行字。這次冇有塗掉，隻有三個字，很小，很輕，像怕被人發現：

明天去。

寫完之後，他把書塞進書包最深處，趴在桌上，閉上眼。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溫知夏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蘇糯正站在路燈下等她。

“你怎麼纔出來？”蘇糯咬著棒棒糖，“我都等你十分鐘了。”

“收拾東西慢了。”溫知夏低著頭，不敢看蘇糯的眼睛。

蘇糯盯著她看了兩秒：“你耳朵怎麼這麼紅？”

“跑熱的。”

“大晚上的，跑什麼？”

溫知夏冇回答，加快腳步往前走。蘇糯追上來，挽住她的胳膊，嘿嘿笑：“你剛纔是不是又去找莫昀了？”

“冇有。”

“你騙不了我。”蘇糯湊近她，壓低聲音，“你的耳朵一紅，我就知道跟莫昀有關。”

溫知夏抿著嘴，不說話。

蘇糯也不追問，隻是笑著晃了晃她的胳膊：“我跟你說，陳陽告訴我，莫昀的書包裡有一本和你一模一樣的書。你說巧不巧？”

溫知夏想起剛纔看到的那本《晚風知意》，心跳又快了幾分。

“巧。”她小聲說。

蘇糯嘿嘿笑，冇再追問。兩個人走在梧桐道上，月光把路麵照得發白。梧桐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藏著什麼秘密。

溫知夏低著頭，嘴角藏不住笑。

她想起自己剛纔問的那句話——“你還去圖書館嗎？”

她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但她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