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家今日有客。
剛進門,雲商便聽到戲班子唱戲的聲兒。
“不對勁兒。”裴夏湊過來小聲嗶嗶,“奶奶隻會遇上特彆高興的事兒才會請戲班子進家門。”
天都漏了,下這麼大雨,老太太能因為什麼事兒高興成這樣?
雲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裴夏點了點她額頭:“笨,點什麼頭,肯定是你的事兒。”
雲商循聲趕去的步伐倏然一頓,隱隱猜到什麼,隨即一個轉身能逃多快就多快。
“砰”的一下撞上一堵肉牆,大概是轉身的勁兒用得太多,雲商被撞彈開半路,險些沒眼冒金星。
裴宴悶哼了聲,蹙著眉。
裴夏目睹這場投懷送抱,嘶了一聲。
“見鬼了?”扣住雲商的手腕以防她往後摔,裴宴垂著眼眸,深邃的眼眸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雲商揉了揉額頭,沉重地歎了一聲:“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就去看看是什麼妖。”裴宴抿著唇線,姿態散漫,手鬆開又搭上雲商肩膀,推了她一步,示意她往前走。
雲商嘴角抽了抽。
語氣如此不屑,真看到了那妖,說不定跑的比她還快。
老太太就是故意弄了這個局。
她人都回來了,下這麼大雨,能逃到哪裡去。
雲商深吸了一口氣,不情不願地邁開腳步,一副上前線赴死的表情。
裴夏故意放慢了步調跟在雲商身後,乍一看,跟裴宴並排像極了雲商身後的左右護法。
再一看,也像推著雲商進閻羅殿的黑白無常。
抵達後院時戲曲聲已經消失,雲商跨過門檻進去時,正好與這波人打了個照麵。
逢年過節或者遇上什麼喜慶的事兒時老太太都會請人過來唱幾曲,雲商被老太太時常帶身邊,對這些麵孔都還算熟悉。
領頭的角兒更是知道雲商,打照麵時微微頷首,笑著恭敬喊了一聲:“翩翩小姐,恭喜。”
恭什麼?
什麼喜?
何來之喜?
雲商麵上表情僵硬,沒吱聲,乾巴巴笑了聲點頭回應。
“什麼情況?”裴夏不明所以,搶先一步小跑進去打探情況。
雲商耷拉著表情緊跟其後,結果還沒見著人,先聽過裡頭爽朗的笑聲。
笑聲中夾雜著某個不知是妖還是魔的戲精的說話聲兒。
“你怎麼在這兒?”裴夏的聲音緊跟著傳出來,飽含了震驚,疑惑,不可思議,同時伴著暴躁,“彆以為有奶奶撐腰我就不敢對你動手,狼心狗肺的東西,戲弄我哥哥那麼多年,你居然有臉來我裴家過生日!”
“誒誒誒——”鬼哭狼嚎的聲兒劈了叉,“住手!裴夏你大膽!裴奶奶救命!”
動靜不小,戰況可能還挺激烈。
雲商肩膀靠在門上,側目看了一眼裴宴。
“走啊,不是要看看是什麼妖?”裴夏歪了歪腦袋,微微一笑。
裴宴沒什麼表情,漫不經心地開腔調:“他來找你提親?”
邵榮那老東西一直有私心想與裴家結親。
但拿捏不了裴夏。
上一次見過雲商,怕是把主意打她這兒了。
雲商啊了聲,站直。
這可比裡頭作妖的邵呈還嚇人。
“你……你胡說什麼!”雲商語調嚴肅,邁過門檻踏著小碎步衝進去。
她倒要看看這戲精今天演的又是哪一齣戲。
裴宴半眯著眼,神色微動。
邵呈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十四五歲情竇初開的年紀時,這狗東西就招惹了不少女生,他什麼德行,沒人比裴宴更清楚。
戲班子的人見了雲商就道一句恭喜,指定與邵呈脫不了關係。
進了內屋,雲商被桌上擺放的黃金珠寶古董寶貝亮瞎了眼,心想這邵家不愧是做古董生意的,演個戲動的全是真格的。
雲商腳步頓住,啞然。
邵呈就躲在老太太身後躲避裴夏的攻擊,老太太也不阻止,直到瞧見了雲商,才輕咳了一聲,用那柺杖敲了敲地板:“鬨什麼,都坐好!”
“阿呈好歹也算是你哥哥,動手動腳,成何體統。”老太太對著裴夏訓斥一聲。
“呸!心機男!”裴夏氣呼呼扭過頭,斷定邵呈心裡憋著壞,居心不良。
“冤枉啊,夏夏妹妹,都說了之前都是受裴叔叔逼迫不得已而為之。”邵呈弄了弄差點亂掉的發型,轉頭看了雲商一眼,故意忽略她身後的裴宴,咧嘴一笑笑出倆酒窩,“翩翩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雲商:“……”
對個頭。
“翩翩過來。”老太太笑著招招手,“今天阿呈生日,特意帶了禮物和蛋糕過來邀請你一同慶生,也是難為這小子總記掛著你。”
雲商笑不出來。
這像話嗎?
雲商麵無表情看了邵呈一眼,那眼神像在警告他最好知難而退。
邵呈笑得如沐春風,接收到雲商的眼神,反而看了一眼老太太,像在跟雲商挑明不關他的事兒。
都是老太太的命令。
“奶奶!”雲商真的要鬨了。
裴宴全程冷眼相看,但凡有個腦子的,不會看不出老太太此舉明顯是在撮合這倆人。
世家裡這麼多適齡男人,偏偏看上這麼個東西。
也真是上了年紀,老眼昏花。
裴宴輕哼了聲,沒心思觀看這場鬨劇。
愛選誰選誰,關他什麼事兒。
本來下雨就煩,雲商全程神情懨懨。
今天出奇的反常,一向照顧她情緒的老太太不會看不出她的不樂意,可現在卻視而不見,對邵呈的熱情更不像演的。
裴夏作為局外人更是感到心慌,蛋糕剛吃完就被老太太吩咐讓她扶著去佛堂。
有意支開外人讓雲商和邵呈單獨相處的目的過於明顯了。
雲商漫不經心地吃蛋糕,人都走完了也沒抬眼看邵呈一眼。
眼睛酸酸的。
為老太太今天的安排而感到傷心。
直到對麵坐著的邵呈無奈地歎出一聲,笑著哄她:“你彆不開心,我有這麼讓你討厭麼?”
“沒有,與你無關。”上個月起,由老太太從中周旋,雲商便早跟他加上了微信,倆人不說很熟,但也不是完全不熟的關係。
她就是弄不明白老太太跟邵呈到底達成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協議。
“既然如此,那笑一個?”邵呈朝她遞了一顆草莓。
雲商沒接。
她算是明白當初為什麼裴宴會對這個人的示愛沒持半點懷疑的態度了。
邵呈的演技,屬實精湛。
“你知道港城商家與傅家的關係麼?”邵呈收起嬉皮笑臉,微微蹲在雲商跟前。
商字一出,雲商瞳孔緊縮,下意識揪住衣袖,警惕地抬眼看著他。
港城,商家。
就算不知道,雲商也能從中判斷出這跟自己有關。
商姓,是她母親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