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
“嘔——”
到達裴家大宅時,裴夏踉踉蹌蹌從車裡鑽出來,連著乾嘔兩聲。
“夏夏……”雲商緊跟著下車,一雙漂亮的眉毛微微擰在一起,臉上的擔心一覽無餘。
“沒事兒!”裴夏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頂著一張半生不死的蒼白臉哈哈一笑,“也算是體驗了一把風一樣的美男子的開車技術了。”
才說完。
“嘔——”
雲商安慰的話剛到嘴邊:“……”
算了,忘了這貨是個兄控。
裴宴下了車,就站在車身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聽見雲商喊裴夏名字喊得親密無間時側目看了一眼。
天色已晚,裴家大門口那不知道多少瓦的大燈卻格外亮堂。
將雲商身上那套衣服襯得更加亮眼。
裴宴對以前的雲商印象不深,但每次見,這姑娘似乎都穿得素白單一。
可最近這段時間,她似乎很熱衷於穿些豐富亮眼的顏色。
不知道是不是跟這隻炸毛的火鳳凰廝混久了的原因。
有車聲靠近,被裴宴甩了幾公裡的裴鳴才姍姍來遲,較勁兒似的開了個大燈直直照射過來,又在看清雲商眯著眼用手擋光時忍著一股火氣,摁滅了燈。
“等他?”裴宴歪頭,甩著手裡的車鑰匙,漫不經心地問雲商。
雲商攙扶著裴夏就要往裡走,一抬腿就是一個踉蹌,還得耐心對他解釋:“沒等,你快搭把手吧,她要口吐白沫了。”
剛緩和了點的裴夏腦瓜子震了震,立馬配合表演成一副真的快要口吐白沫不行了的樣子。
“死不了。”裴宴瞥了瞥裴夏那拙劣的演技,也沒拆穿。
餘光瞅見大步走過來的裴鳴,裴宴動了動脖子,大發慈悲似地伸過來一隻手架起裴夏的胳膊,幫雲商分擔重量。
三個人身高從左到右按高低排序,雲商顯得更小一隻。
被架起來那一刻,裴夏渾身一咯噔,不可置信地撇過頭直愣愣盯著裴宴。
“哥……”抿嘴想哭。
“閉嘴。”裴宴眼睛直視前方。
手上使了點勁兒,步子邁得又快,沒注意到緊急鬆手去係鞋帶的雲商。
於是閉了嘴不敢吱聲的裴夏被他單手拎著走了好一段路。
“誒等等等等我啊……”雲商係好鞋帶趕緊追上。
緊急刹停,裴宴蹙著眉,低頭撞入裴夏那雙要哭不哭的眼睛裡。
然後撒了手。
裴夏這會兒腦子裡的那點兒暈勁頓時煙消雲散,一個轉頭栽進匆忙趕上來的雲商懷裡,嚶嚶兩聲:“拽疼死我了……”
雲商嘴角抽了抽,對著倆兄妹又無奈又沒轍。
裴宴嗤了聲,反而斥雲商一聲:“什麼破鞋,儘早換了。”
雲商磨了磨牙。
還怪她的鞋?
“兩千塊錢呢。”雲商嘟噥,“是好鞋。”
裴宴早轉頭走了,不知道聽沒聽到。
裴夏聽見了,豪邁地拍拍胸脯:“改天送你一雙更好的。”
這麼一耽擱,便被裴鳴跟上來了。
周圍有個原生態池子,池子裡立著個古水輪車,水流的潺潺聲很大,但也沒能蓋過裴鳴喊的那一聲翩翩。
他以前並不怎麼喊她的小名。
雲商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或許是自己從來沒見過卑微認錯的裴鳴,此時此刻,她覺得站在自己麵前的他格外陌生。
“走了走了,奶奶等急了。”裴夏凶巴巴瞪裴鳴一眼,拉著雲商一路小跑。
像撞見了什麼邪祟似的停了腳步後還學老太太的樣子唸了句阿彌陀佛。
雲商被逗笑。
垂睫時掩蓋自己眼中那股懨懨的情緒。
裴鳴依舊跟在身後,卻不再打擾。
除了裴宴,雲商和裴夏以及裴鳴都去佛堂等著老太太。
老太太習慣每日晚八點開始禮佛一個小時,這個點,還沒結束。
於是佛堂內,老太太身後的蒲團上,相繼跪坐著三個年輕小輩。
檀香使人凝神靜心,雲商聞著,心中的鬱結之氣都散了不少。
佛像前的三炷香能燃一個小時,香燃儘時,剛好九點。
楊媽欲過來扶起老太太,卻被後頭的裴鳴一個眼神示意退了下去。
雲商在時,老太太都由她來扶。
這是她的習慣。
而裴鳴清楚這個習慣。
“奶奶。”雲商起身後微微蹲下,手掌搭在老太太手臂上。
嗓音輕柔,尾音稍稍揚起,細聽有些撒嬌的意味。
老太太禮佛格外認真,聽見了雲商喊自己才睜眼,察覺裴夏和裴鳴都在,吃驚一笑:“怎麼都到這兒來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迫不及待想見到您了唄。”裴夏按了按膝蓋也麻溜地起身,上前跟雲商一起扶起老太太。
“神了,你會想我?”老太太笑著調侃,伸手抓了抓裴夏那一頭卷發。
裴夏氣笑了:“奶奶!”
“好好好不說你,改天把你這紅燒獅子頭染回來,紅溜溜的。”老太太自認自己說的算含蓄了,沒說她頭發又炸又紅又難看。
裴夏受了重創,完全不能接受自家奶奶對自己新發型的評價,哭訴著:“雲翩翩你看她!”
雲商哭笑不得,替裴夏解釋:“這是迪士尼梅莉達公主的,同款發型,不是紅燒獅……獅子頭。”
老太太笑著牽住雲商的手:“嗯嗯嗯。”
裴夏:“……”
“沒關係,這是藝術,我不跟不懂欣賞藝術的人計較。”
“嗤。”裴鳴路過,盯了一眼她的頭發,“最好明天你也頂著頭炸毛去見那些老頑固。”
裴夏惡狠狠瞪他:“今晚我就給雲商也燙一個。”
雲商:“……”
裴鳴忍了忍,憋著些不好聽的話沒說。
“行了,還沒出佛堂呢,彆吵架。”老太太知曉自己的這幾個孫子孫女的秉性,斥責了幾聲便單獨帶著雲商去了書房。
裴夏跟裴鳴一路同路,倆人不對付,裴鳴平日也不招惹她,但今日話卻格外多:“奶奶單獨找雲商說話不找你,你就沒點什麼想法?”
“想你爹!”裴夏罵起人來與自己那親哥如出一轍。
裴鳴沉著臉,完全弄不明白她跟雲商的關係是怎麼好起來的。
明明今年暑假前,裴夏還好幾次因為爭風吃醋在私底下跟雲商放狠話。
短短一個暑假。
雲商突然變了心。
疏離他,討厭他。
卻跟裴夏交好,跟裴宴親近。
究竟是大房一家給雲商灌了**湯。
還是雲商在有意氣他。
氣他沒有好好珍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