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薄荷糖
“我搞不定裴宴的。”雲商啃著一根烏冬麵,小鬆鼠似的,任憑對麵的裴夏怎麼PUA都雷打不動。
“你搞得定的!”裴夏信誓旦旦,“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呢?雲翩翩,愛拚才會贏,奇跡總會發生在下一個轉角!”
雲商終於把腦袋從盤子中抬起:“結果就是,試試就逝世。”
裴夏:“……”
轉眼就到週五,雲商下午隻有一節毛概課,剛下課就被通知說校門口有人找。
還是輔導員親自通知。
什麼人找她需要通過輔導員?
那隻有被拉黑的。
雲商猜到是誰了。
天很藍,雲商自己一個人慢悠悠走回宿舍,路過大學生活動中心時進去看了半場身姿魁梧的男大們打籃球,看得差不多了,打個哈欠拐到圖書館查閱學術文獻,看得腦殼疼,又直直往食堂方向走,選了半天最後還是選擇吃麵。
一頓操作下來,嗬,七點四十分了。
雲商趕緊嗦了一口湯,端著碗放到餐具回收處,火速往宿舍趕。
簡單收拾了一下,正好八點整。
裴宴的微信訊息彈出來:【一分鐘倒計時,沒見到人,自己飛回去。】
雲商:“……”
就沒指望他做人。
“包,沒拿包!”文蓓蓓坐在床上捧著個手機喜提五殺,一抬眼看見雲商火急火燎準備出門卻丟三落四,緊急提醒了一句。
“噢對對對。”雲商緊急刹車,回頭撈起包準備衝刺。
“鞋帶!”文蓓蓓再一瞅,高喊了聲,“鞋帶要開了!”
雲商已經一溜煙跑掉了。
文蓓蓓:“……”
算了,天意如此。
開了就開了吧,沒準就是要裴宴看到然後幫她係。
雲商氣喘籲籲站定在裴宴麵前時,這人微微挑眉,將手機螢幕轉向她:“挺守時,六十秒,一秒不差。”
雲商咬咬牙,垂著的手攥成了拳頭。
“走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走。
雲商將包繞過肩頸,斜跨著背好,試探性走了幾步,一步三回頭。
夜色正濃,宿舍區這條路,時不時偶遇些剛從籃球場運動回來的男大學生,夏風輕起,散發著濃濃荷爾蒙。
雲商穿的是新衣。
一襲裁剪利落的白色重工荷葉邊無袖上衣,搭配著一條亮眼的薄荷綠闊腿褲,褲腰纏繞著珍珠裝飾的透明薄紗,多巴胺色係的穿搭,為她增添幾分靈動。
人雖然不高,但這一套衣服卻完美襯托她那兩條長腿。
與往日乖巧淑女的打扮相比,今晚的雲商,像一塊夏日薄荷糖。
清涼,清新,引人注目。
大概是怕熱,雲商邊走邊撩起頭發,動作利索地扯下手腕的發圈紮了個低丸子。
惹得左手邊一大群男大學生側目。
夜色將裴宴那一雙漆黑的眸子映得更深不見底。
察覺跟在身後的裴宴走到自己左手邊並排時,雲商用餘光看了他一眼,想到學生會文藝部派發的任務,隻好豁出去主動跟他搭話:“你……你下週三晚上有空嗎?”
約人的話很大眾。
裴宴輕瞥她一眼,無情吐出兩個字:“沒空。”
雲商:“……”
意料之中的答案,雲商微微咬唇,囁嚅:“很,忙嗎?能不能稍微擠出一點點,時間。”
越挫越勇。
裴宴評價。
“做什麼?”裴宴輕描淡寫,“我的時間很寶貴,要看這事兒,值不值得我去擠時間。”
雲商立馬道:“下週三晚,舉行迎新晚會,誠邀裴師兄擔任神秘頒獎嘉賓,隻……隻需要你空出一小時的時間。”
她態度已經十足誠懇了。
再不同意就是裴宴的問題。
而且她也沒完全指望自己能請得動這尊大佛。
“再說。”裴宴表現得並不感興趣。
雲商背斜挎包喜歡往左邊背,裴宴就站在她左側,走著走著時不時被她的包剮蹭到,垂眸時,目光隨著雲商的腳步而動。
鞋帶開了,鬆鬆垮垮。
雲商毫無察覺。
許是強迫症犯了,裴宴手掌扯住那條細白的手臂,將人拉停了腳步。
肌膚傳來溫熱的觸感,雲商驚呼一聲,下意識抽回手臂:“乾乾……乾什麼?”
裴宴氣笑了:“見了鬼?什麼反應。”
雲商乾巴巴笑了聲壓驚:“條件反射。”
“鞋帶開了。”裴宴抬了抬下巴。
“啊?”雲商微怔,抬起右腿發現果真是鞋帶開了而不是他惡整自己,有些心虛地說了聲,“噢,謝謝。”
謝完之後,單腿支撐著平衡,抬起右腿,利索地係好鞋帶。
一氣嗬成。
彆人要麼彎腰要麼蹲下係鞋帶。
她站著係。
竟然有些酷。
裴宴好整以暇地盯了她一會兒,嘴角漾出笑意。
車停在東門,有專門的司機來給裴宴送車和鑰匙。
有司機不用,他偏要自己開。
“裴少……”司機雙手將車鑰匙遞給裴宴時麵露難色,眼神往車內示意。
一看,車裡多了個人。
“哥哥晚上好。”裴夏降下車窗兩手扒拉著窗沿一副乖巧模樣。
蹭車的來了。
裴宴神色不悅。
“裴鳴在旁邊,我上車避一避。”裴夏眨著無辜雙眼,開啟門招呼雲商上車,“翩翩快進來,彆臟了你的眼。”
雲商卻有些許恍惚,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
尾號367,是裴鳴的車沒錯。
三點四十到現在,裴鳴竟然還沒走。
裴夏把雲商拉上車,見裴宴繞到駕駛座沒搭理她,心想自己這哥哥終於通了點人性。
至少這一次沒有趕她下車。
進步一點也是進步。
車子起步,車窗沒關,雲商不由自主地往外看。
裴鳴咬著一根煙靠在車引擎蓋上,目光灼灼始終追隨過來。
那眼神深不可測,最後轉向裴宴。
像一場無聲的宣戰。
可裴宴氣勢散漫地開車,甚至沒給裴鳴一記眼神。
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裡。
車子駛入郊區路段,裴宴一腳油門幾乎踩到底。
裴夏死死抓著扶手,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臉蒼茫看著淡定如鬼的雲商。
為什麼受傷的隻有她一個。
裴夏要哭了。
前方拐彎,一個巨大的漂移終於將雲商那離家出走的三魂七魄給撈了回來。
裴宴瞥了眼後視鏡那台窮追不捨又被他甩得老遠的邁凱倫,輕扯唇角,再看向後座終於回神的雲商。
雲商恰好抬眼,撞入鏡子中裴宴的目光之中。
裴宴便笑:“瞧你給我惹了什麼麻煩,甩都甩不掉。”
雲商揪緊了安全帶,戳破:“隻是同路,你可以開慢點。”
原以為老老太太隻喊了她週末回家,現在看來,是喊了全部人。
可裴宴車速半分不減,眼神深邃,嘴角分明帶著笑意,語氣裡的冷冽卻能將空氣凝固:“那不行,讓他開我前麵,我會忍不住一腳油門撞上去。”
雲商臉色一白。
她忘了。
裴宴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