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爺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他領著小女孩回到村子裡,此時的村子已是殘垣斷壁,絲毫冇有人氣,儘管他倆都把口鼻捂的嚴實,還是能聞到屍體發出的臭味。
女孩找到自己住的破屋,衝進去看到了自己的母親死於病榻,屍體已慘不忍睹,生了蛆蟲臭不可聞,女孩還是鄭重地找了一塊破布蓋上了,然後找塊空地磕了三個響頭,便牽著鄭三爺離開。
也就是在此刻,鄭三爺決定收養女孩,此子有情有義,敏銳聰慧,我見猶憐。
儘管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且助她長大成人吧。隻是鄭三爺還是樂觀了,他在那場“鴻門宴”裡服下的毒酒,不僅廢了武功被人挑斷手筋腳筋,還會使他的身體加速衰老,他原本隻有四十出頭的年紀,見到女孩時頭髮已花白,再過幾年竟全白了宛如一個老者。看來他們真是恨他啊,冇有殺死他卻讓他不得好死……
這世上冇有了鄭三爺,隻是多了一個小女孩的爺爺。起初他對迅速衰老這個事震驚不已無法接受,自己從小就是山人,身強力壯跟著父親打獵為生,一次偶然的機會進了軍隊當了兵,天生就適合做武將,更是實戰了很多殺敵帶兵的技巧,很快就一路飛昇到校尉,後來又不甘做一名武夫又學會認字,並堅持讀書,這又使得他極善思考不魯莽,即便是動盪不安的朝廷也能穩坐一席之地,江湖給他名號“鄭三爺”,列入四大奇人之一,也算是有著光輝履曆的人,直到他碰到了那東西。
鄭三爺把自己能教的生存技能都教會了她,起初他並不覺得這女孩能有什麼出息,跟她母親一樣的想法,聽天由命,老天願意讓她活多久就活多久。但冇人不喜歡聰明的人,以及對於像野草一樣擁有旺盛生命力的人,甚至會想幫助他們。鄭三爺在與之相依為命的日子裡找到了精神上的繼承人,並在徹底認可她後傾囊相授,隻恨自己冇有了武功無法傳遞給她,也恨時光太短意外太多,這世界給予弱者隻有死路一條。
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更換居住地不僅是因為乞丐幫弱肉強食很可怕,更是怕彆人發現自己衰老太快的秘密,儘管在女孩眼裡爺爺隻是身體不好太過虛弱。他把那東西藏在貼身處,想著她再長大一點吧,再長大一些就能交給她使用了,冇想到還是碰到了歹毒之人,在那個被戕害的夜晚,他也曾有後悔,後悔自己冇能把自己的姓氏給她,給她起個像樣的名字;後悔自己冇能跟她聊聊自己的過去,讓她記住自己;後悔冇早點跟她交代那東西的用處和使用方法,一切都來不及了,他隻有在最後一刻把它抓在手裡,希望她能看到,也希望它能賦予她力量。
這是爺爺最後為你做的一件事了,小孩。
像是做了一個夢,知微回到現實,原來自己身世如此可憐。人是鬥不過天的,這都多久了自己怎麼還冇死,半個月早就過了吧?一個月?兩個月?還真是能抗……但是真是好累啊,她用最後一點力氣摸出蝕骨散,霧娘送給她的禮物,讓她萬不得已不要用,她原本想去八荒之地遭遇不測的時候用的,儘管武功儘失的時候也很慘可能也活不了太久,但現在還是吃下先保命吧。
正當她這樣想著,門突然被打開了,一束陽光照進來,差點晃瞎了她的眼,那人蹲在她身邊像是自言自語道:還活著嗎,不等她開口講話便拿了一粒藥丸粗魯地塞到她的口中,等她看清來人的麵目,就知道自己得救了,因為,元野來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渾身塗滿藥膏,彷彿一個石膏人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她眼珠子四處觀望了一下,似乎認出了這是赤麟舵主的居所,她躺的這個房間極好,寬敞明淨,窗外就是樓台水榭,不時還有鳥語花香,一陣陣飯香襲來,知微的胃部在吼叫。
元野把一道道菜擺上飯桌後,隻是冷不丁地說了句:“醒了啊”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知微抑製住想罵人的衝動說道:“喂,大哥,我也是人好不好,我已經餓了很久了。”
元野依舊冇理她,吃的酣暢淋漓後,走進她的床邊,端起床邊的瓷碗說道:“你還是人啊,抱著你的時候我以為我抱了一缸屎回來,而且你現在隻能吃流食。”
他的嘴巴還是那麼毒。
“我這輩子都不想和你待在一個房間了,你完全讓我對女人失去了興趣,誰會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他瞎了眼。”
他的嘴巴還是那麼賤。
“算你福大命大,碰到本少爺我,還能管你的命,不然你早就在牢房爛成蛆了,還想吃我的東西,美的你。”
他還是那麼氣人,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還不讓知微還嘴,知微剛想說點什麼就被他一湯匙搗在嘴裡,氣的她吹鼻子瞪眼。
元野喂完後以為會迎來她的“炮轟”,冇想到她隻是沉靜地說句:謝謝你。
除此之外她有太多想問的了,赤麟舵主到底死了冇有,他作為侄兒應該知情。還有這麼多日子他都去哪了經曆了什麼。再有,為什麼幫內會覺得她與赤麟舵主的死有關,蒼岩舵主又去哪裡了。最後為什麼冇人再管過她的死活,元野又是怎麼把她救出來的,太多太多疑問了……
但是元野冇有要回答她的意思,率先說道:“你的身體還冇有恢複,過幾天再說吧。畢竟,有些事情我也還冇有搞清楚。”
不等知微迴應,元野便要走出門離開。知微望著自己不能動的身體歎了口氣,還是攔住了元野。
“那我隻問一個簡單的問題,我在鼠牢裡呆了多久,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
元野轉過身有點莫名其妙地看向她,說道:“隻有七天而已。”
“七天?不可能,我感覺過了很久很久……”知微難以置信。
“可能是疼痛讓你的時間紊亂了,這種感覺我懂。”
剛想說出你又怎麼會懂這句話,卻發現元野已走出門外。
冇過多久她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