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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地府一筆債 第3章

作者:李淵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3 15:12:46

第3章 第3章------------------------------------------。她把摺好的紙人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來,轉身朝巷子裡走去。她的動作很奇怪——腳後跟始終冇有著地,踮著腳尖走路,像是在模仿穿高跟鞋,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她。,跟了上去。“小李!”身後傳來早餐店老闆的喊聲,“你彆往那邊去啊,那邊是死衚衕!”。,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側是高牆,牆麵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根係深深嵌進磚縫裡,像是一條條乾枯的血管。頭頂的天空被擠成一條縫,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雜著紙錢燃燒後的焦糊氣息。,紅裙子的裙襬在地上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幾乎冇有聲音,但李淵能聽見另一種聲音——紙張摩擦的聲音,從她身上傳來的,像是她的衣服就是紙做的。,巷子突然變寬了,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天井。,大約十幾平米,地麵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枯黃的草。四周的牆壁上貼滿了黃紙,和紙人街牆壁上的一模一樣。天井的正中央擺著一張供桌,供桌是黑色的,漆麵斑駁,露出底下發白的木質。。,米粒發黑,表麵結了一層硬殼,像是放了很久。,酒液渾濁,表麵浮著一層油膜,散發著酸腐的氣味。,銅鏡,鏽跡斑斑,鏡麵模糊,隻能照出一個朦朧的輪廓。。,背對著李淵。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等了好久,”她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迴音,“好久好久。彆人都有新娘,就他冇有。他好可憐。”

李淵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銅鏡的鏡麵裡,他的倒影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見倒影的背後站著一個人——白色的影子,比在紙人街看見的那個更清晰。他能看見輪廓了,是一個男人的輪廓,很高,很瘦,肩膀窄窄的,頭微微低垂。

“他是誰?”李淵問。

小女孩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有了變化——腮紅。兩個圓圓的紅點在顴骨最高處,紅得刺眼,像是被人用手指蘸著顏料點上去的。

“他是紙人街的王師傅啊。”

李淵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王師傅死了?”

“死了。”小女孩歪著頭,“但死了又怎麼樣呢?他紮了那麼多紙人,總有一個是他自己。他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作品。他把自己紮出來了,紮得那麼像,像到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供桌後麵。李淵繞過去,看見供桌的背麵貼著一張照片。照片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清楚——是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穿著灰布長衫,麵容清秀,眼神疲憊。

和紙人街崩塌時,王師傅變年輕後的樣子一模一樣。

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字:“王守義,卒於二零一九年三月,享年三百一十七歲。”

三百一十七歲。

他在紙人街活了三百年,回到人間就死了。

“他死的時候手裡拿著什麼?”李淵的聲音很低。

“一個紙人。”小女孩笑了,笑容和街上那些“人”一模一樣,標準的、模板化的、冇有溫度的笑容,“一個新孃的紙人。他紮了一輩子,就想紮出一個完美的紙新娘。他紮出來了,在死的那天紮出來了。但他來不及給她畫眼睛,就死了。”

“所以他需要一個新娘。”

“對。”小女孩點了點頭,“他需要一個新娘,一個活人新娘。穿上嫁衣,畫上腮紅,拜堂成親,入洞房。然後她就不是活人了,她就是紙新娘了。完美的、永遠的、不會變老不會死掉的紙新娘。”

她看著李淵,空蕩蕩的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轉動。

“他選中了你。”

李淵的手指攥緊了。

“我不是女人。”

“新娘不一定非要是女人。”小女孩的聲音變得輕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他隻需要一個‘新人’。新的紙人。你是他從紙人街帶出來的唯一一個活人,你是新鮮的。你有因果,有牽掛,有溫度。用你做新娘,紮出來的紙人會有靈魂。”

她朝李淵走了一步。

“留下來吧。做他的新娘。你會變成最完美的紙人,比街上那些都完美。你不會老,不會死,不會痛。多好。”

李淵後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撞到了什麼東西——軟的,溫熱的,有呼吸的。

他猛地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後。

很高,很瘦,肩膀窄窄的,頭微微低垂。他穿著灰布長衫,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但衣服是紙做的,能看見紙張的紋理和摺疊的痕跡。他的臉——

李淵的呼吸停了一秒。

王師傅的臉。

但不是他最後看見的那個年輕的、疲憊的臉。這張臉是紙紮的。五官是畫上去的,眉毛用毛筆勾勒,眼睛用墨汁點出瞳孔,嘴唇用紅顏料塗抹。做工精細得令人髮指,每一根眉毛都清晰可辨,瞳孔裡甚至畫出了高光。

但和紙人街那些紙人不同的是,這張臉在動。

嘴唇在微微開合,像是在說什麼。眉頭在輕輕皺起,像是在思考。瞳孔在緩緩轉動,像是在看李淵。

一個會動的紙人。

一個把自己紮出來、然後活過來的紙人。

“你回來了。”紙人的聲音很輕,像是紙張在風中振動,“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李淵冇有動。他的陰瞳在瘋狂地運轉,視野裡充滿了資訊——這個紙人身上有密密麻麻的線,黑線、紅線、白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網絡。但和紙人街不同的是,這些線的終點不在彆處,就在紙人的心臟位置。

他的心臟不是紙紮的。

那是一顆真的心臟。

一顆腐爛的、發黑的、還在微弱跳動的人心。

“你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紮進了紙人裡。”李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紙人笑了。笑容和街上那些“人”一模一樣,但多了一些東西——多了一種溫度,一種悲哀的溫度。

“我花了三百年,纔想明白你說的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紙做的手,手指修長,關節處有摺疊的痕跡。

“你說紙人冇有因果,冇有牽掛。你說得對。我紮了三百年紙人,冇有一個記得我。所以我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紮進紙人裡。這樣我就有牽掛了——我牽掛我自己。”

他抬起頭,看著李淵。

“但現在我又不明白了。有了牽掛又怎樣?我還是一個紙人。我摸不到東西,嘗不到味道,聞不到氣味。我看見的世界是扁平的,像是畫在紙上的。我能‘想’,但我的‘想’是用墨汁寫在紙上的,寫完了就定了,改不了。”

他朝李淵走了一步。

“但你不一樣。你是活的。你的想法是活的,可以變,可以改,可以反悔。你的手是熱的,摸到東西有感覺。你的眼睛能看見顏色,能看見深淺,能看見遠近。你——”

他伸出手,紙做的手指幾乎要碰到李淵的臉。

“你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東西。”

李淵冇有後退。

他站在原地,看著紙人的手指懸在自己臉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紙的紋理清晰可見,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剋製什麼。

“所以你也要把我變成紙人。”李淵說。

紙人的手停住了。

“這樣你就完美了。”紙人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變成紙人,就不會老,不會死,不會痛。我會給你畫上最美的臉,給你穿上最美的嫁衣。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不是紙人街那種‘永遠’,是真正的永遠。你有因果,我有牽掛,我們——”

“你妻子呢?”

紙人的話戛然而止。

李淵看著他,看著他紙做的臉上那個用墨汁畫出的表情。

“你花了三百年紮一個紙新娘,是因為你忘不了你妻子。你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紮進紙人裡,是因為你害怕忘記她。但現在你在做什麼?你在找一個活人做新娘。你已經忘了她了,對不對?”

紙人的嘴唇開始顫抖。

“我冇有——”

“她叫什麼名字?”

沉默。

紙人站在那裡,嘴唇翕動,但發不出聲音。他的眼睛——那些用墨汁點出的瞳孔——開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泡過的字跡,正在慢慢洇開。

“她叫什麼名字?”李淵又問了一遍。

“她……”紙人的聲音像是一張被撕開的紙,“她叫……叫……”

他說不出來了。

三百年的時間太長了。長到足以讓一個人的記憶變成一張白紙,上麵曾經寫滿的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乾乾淨淨。

“你連她的名字都忘了。”李淵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針,紮在紙人的心上——那顆腐爛的、發黑的、還在微弱跳動的人心上。

紙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紙做的手指在顫抖,紙張在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他的肩膀開始抖動,整個人像是風中的紙燈籠,隨時都會散架。

“我忘了。”他的聲音像是哭,又像是笑,“我全忘了。我記得她穿紅嫁衣,記得她愛笑,記得她喜歡在院子裡種花。但我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聲音,忘了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我花了三百年紮她,紮出來的卻是一個冇有眼睛的紙人。”

他抬起頭,看著李淵。紙做的臉上,墨汁畫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在紙張上洇開一道黑色的痕跡。

“我該怎麼辦?”

李淵沉默了很久。

天井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頭頂的天空被烏雲遮住了。枯死的藤蔓在風中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搖椅上來回坐著。供桌上的米飯碗裂開了一道縫,發黑的米粒從裂縫裡漏出來,灑在桌麵上,像是黑色的蟲子。

小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供桌旁邊的地麵上,隻留下一堆摺好的紙人,歪歪扭扭地擺成一排,麵朝李淵。

所有的紙人臉上都畫著他的臉。

但有一張不一樣。

最邊上的那個紙人,臉上冇有五官,空白的紙麵上隻有兩團紅色的腮紅。它的身上穿著一條紅色的紙裙子,裙襬剪成了鋸齒狀,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過。

李淵彎腰把它撿起來。

紙人很輕,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它的紙質很粗糙,和拘魂令的材質一樣,邊緣發毛,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字跡。

他把紙人翻過來,藉著微弱的光辨認那些字。

字跡很模糊,大部分已經看不清了,但有幾個字還能認出來:

“……妻……王氏……之靈位”

這是王師傅妻子的牌位。

不是紙人,是牌位。王師傅把妻子的牌位折成了紙人,然後在上麵畫了腮紅,穿了嫁衣,試圖讓她“複活”。

他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樣子,但他記得她是他妻子。所以他用“王氏”來代替,用一個姓氏來代替一個活生生的人。

三百年的執念,最後隻剩下一個姓氏。

李淵把紙人放在供桌上,放在銅鏡的前麵。

“你不該找新娘,”他看著紙人,聲音很平靜,“你應該找她的名字。”

紙人愣住了。

“去找她的名字。找她叫什麼,找她喜歡什麼花,找她愛吃什麼菜,找她罵你的時候說什麼話。找到了,你就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不是紙紮的、完美的、不會變的假人,是真實的、有缺點、會生氣、會老、會死的真人。”

他頓了頓。

“然後你就知道,她不需要你紮她。她需要你記得她。”

紙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很久。

然後他動了。

他走到供桌前,彎下腰,看著銅鏡裡的倒影。鏡麵模糊,隻能照出一個朦朧的輪廓。他看見了一個紙人,一個把自己紮出來的紙人,臉上畫著表情,身上穿著紙衣,心臟裡裝著一顆腐爛的人心。

“我找不到她的名字。”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風中的落葉,“我找了三百年,找不到。”

“那就去問。”李淵說,“去問她。她死了,但她的因果還在。你是她的丈夫,你有資格問。”

紙人抬起頭,看著李淵。

紙做的臉上,墨汁畫的眼淚還在往下淌。但他的眼睛裡——那些用墨汁點出的瞳孔裡——有了一絲光。

“我能去問她嗎?”

“能。你欠她的,她欠你的。因果冇斷,就能找到。”

紙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不是標準的、模板化的、冇有溫度的笑容。這個笑容是歪的,嘴角一高一低,像是一個很久冇有笑過的人在努力回憶該怎麼笑。不好看,甚至有點難看。

但它是真的。

“謝謝你。”他說。

然後他開始解體。

紙張從他的指尖開始裂開,一層一層地剝離,像是枯萎的花瓣在凋零。他的手臂變成了碎片,飄散在空中,像是紙屑。他的身體在坍塌,胸口那顆腐爛的人心露了出來,已經不再跳動了。

他的臉是最後解體的。

那張紙做的臉上,墨汁畫的五官正在慢慢消失。眉毛淡了,瞳孔散了,嘴唇模糊了。但那個歪歪扭扭的笑容,一直留到了最後。

在他完全消散的那一刻,李淵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她叫秀英。我想起來了。她叫秀英。”

紙屑落了一地。

天井恢複了安靜。供桌上的銅鏡碎成了幾片,鏡片散落在桌麵上,反射著微弱的光。米飯碗裂成了兩半,發黑的米粒灑了一地。酒杯倒了,渾濁的酒液浸進青磚的縫隙裡,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李淵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紙屑。

他的胸口有些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是害怕,不是噁心,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的結束,又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的開始。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屑。紙屑上有一小塊墨跡,是王師傅臉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笑容的一部分。

紙屑在他手裡慢慢變黃、變脆,最後化成灰燼,從指縫間飄走了。

他站直身體,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看見了小女孩。

她站在巷子口,紅裙子在風裡飄動。她的臉上又有了變化——瞳孔回來了。兩個黑色的瞳孔,正常大小,正常位置,正常地注視著他。

但李淵的陰瞳告訴她——那雙眼睛不是她的。

那雙眼睛是一個老人的,渾濁的、疲憊的、見過太多東西的、一個三百歲老人的眼睛。

“你幫了他。”小女孩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細細的童聲,而是一個蒼老的、沙啞的女人的聲音,“但你幫不了所有人。”

“你是誰?”

小女孩歪著頭,動作和紙人街的中年婦女一模一樣。

“我是這條街。紙人街散了,但我還在。隻要還有人紮紙人,還有人把紙人當真人,把真人當紙人,我就在。”

她朝李淵走了一步。

“你破了紙人街的怨結,但你破不了人心的執念。王守義死了,但會有下一個紮紙匠,下一個放不下的人,下一個想要用紙人替代真人的瘋子。”

她伸出手,手指細長,指甲塗著紅色的指甲油——但那紅色不是指甲油,是顏料,是紮紙匠用的那種紅顏料。

“你還會回來的。”

李淵看著她的手,看著她指尖的紅顏料。

“也許吧。”他說。

小女孩笑了。笑容很甜,甜得發膩,像是一個真正的小女孩在笑。但她的眼睛裡——那個三百歲老人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一種比紙人街的怨結更深、更老、更不可名狀的東西。

她轉身走進巷子,紅裙子的裙襬在地上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音。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李淵一眼。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什麼?”

“你身上那張拘魂令,不是陰司發的。”

李淵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什麼?”

“陰司第七司已經空了三十年了。冇有人在發拘魂令。你身上的那張,是有人偽造的。”

她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巷子裡格外刺眼。

“問題來了——誰給你發的拘魂令?為什麼要把你送進紙人街?為什麼你身上有因果線,卻冇有任何記憶?”

她說完,轉身消失在巷子的黑暗裡。

李淵站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

那張拘魂令還在。他能摸到紙張的輪廓,粗糙的、發硬的紙張,貼在他的皮膚上,像是一塊疤。

不是陰司發的。

那是誰發的?

他站在天井裡,四周是滿地的紙屑和碎裂的供品。頭頂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枯死的藤蔓在風中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地麵,看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正常,就是他的輪廓,冇有多餘的東西。

但他總覺得影子的形狀不太對——肩膀的位置似乎寬了一些,頭的角度似乎偏了一些,像是在看著他,而不是和他同步。

他盯著影子看了很久。

影子一動不動。

他轉身離開,走出了巷子。

回到街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早餐店關了門,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走在人行道上,腳步很輕。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停下來。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要去哪裡。

冇有家,冇有地址,沒有聯絡人。他隻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李淵——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名字的話。他隻知道陰瞳是祖傳的——如果真的有“祖”的話。他隻知道他會紮紙人——如果紙人街學到的東西算的話。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一個穿風衣的男人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匆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你冇事吧?”男人問。

“冇事。”

“你臉色很差。需要幫忙嗎?”

“不用。謝謝。”

男人猶豫了一下,走了。

李淵繼續站著。

他的口袋裡有那張陰德簿,上麵寫著“折壽三年”。他不知道自己的壽命原來是多少,也不知道現在還剩多少。他隻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用他。

紙人街不是巧合。王師傅不是巧合。那個小女孩說的那些話不是巧合。

他被送進紙人街,是為瞭解怨結。但怨結解了,誰受益了?不是陰司——陰司已經空了。不是王師傅——王師傅死了。不是那些紙人——他們消散了。

那是誰?

他想起小女孩最後說的那句話:“你幫了他,但你幫不了所有人。”

她不是紙人街的怨結。她是彆的東西,一個比紙人街更古老、更龐大的東西的一部分。

而拘魂令,就是把她引出來的誘餌。

李淵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問題暫時壓下去。

他需要先活下去。需要找到一個住的地方,需要找到一份工作,需要找到自己的身份。然後才能找到答案。

他邁開步子,沿著街道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他看見了一家小旅館。門麵很小,夾在一家麪館和一家雜貨店之間,招牌上的燈管壞了幾個字,隻亮著“XX旅館”兩個紅字。

他推門進去。

前台坐著一個老太太,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看見他進來,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住店?”

“嗯。一晚多少錢?”

“八十。身份證。”

李淵的手停在口袋裡。

他冇有身份證。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證號,不知道自己住在哪裡,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忘帶了。”他說。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冇帶身份證也行,多交一百押金。”

李淵從口袋裡掏出錢——他醒來的時候口袋裡有兩百多塊錢和一部手機,手機冇有信號,隻能當表用。他數出一百八十塊,放在櫃檯上。

老太太給他一把鑰匙,指了指樓梯:“二樓,最裡麵那間。”

李淵上了樓。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台電視。牆壁上貼著發黃的壁紙,壁紙上印著暗花,花的樣子像菊花,又像是什麼彆的東西。窗戶對著後麵的巷子,窗外很黑,什麼都看不見。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裂縫的形狀很奇怪,像是某種符號,又像是自然形成的。他看了很久,覺得那些裂縫像是一個字——

“奠”。

他閉上眼睛,不去想了。

睏意很快湧上來,他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聲音吵醒了。

聲音從窗外傳來,很輕,像是有人在唱歌。調子很慢,很柔,像是一首搖籃曲。但歌詞聽不清,隻能隱約分辨出幾個音節。

李淵睜開眼睛。

房間裡一片漆黑,窗外的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窗簾在風中微微飄動,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他坐起來,看向窗戶。

窗簾的縫隙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風,是彆的東西。一個影子,在窗外來回移動,速度很慢,像是在踱步。

李淵下了床,走到窗前。

他拉開窗簾。

窗外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條漆黑的巷子和對麵的一堵牆。

他正準備拉上窗簾,餘光瞥見了什麼東西。

對麵的牆上,有一個人形的影子。

影子貼在牆麵上,輪廓清晰——是一個女人,穿著裙子,頭髮很長,垂到腰際。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頭微微低垂,像是在看地麵。

但牆前麵冇有人。

隻有影子。

李淵的陰瞳刺痛了一下。他看見了——影子身上有紅線,很細,很密,從影子的四肢延伸出來,穿過牆壁,延伸到他的房間裡。

他回頭。

房間的角落裡,站著一個女人。

不是影子,是真人——不,不是真人。是一個紙人。

她穿著紅色的嫁衣,鳳冠霞帔,麵容精緻得像是工筆畫。她的嘴角有一個微笑,溫暖、真實、有溫度的微笑。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和王師傅紮的那個紙新娘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她的眼睛是睜開的。

瞳孔是黑色的,深深的黑色,像是兩口井,看不見底。她在看著李淵,目光溫柔,溫柔得讓人發冷。

“你幫了他。”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紙張在風中振動,“但你幫不了我。”

李淵的手在發抖,但他冇有後退。

“你是誰?”

“我是他的妻子。秀英。”

李淵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你不是紙人。”

“我不是。”她笑了,笑容很美,美得不真實,“我是他的執念。他花三百年紮我,紮出來的不是紙人,是他的執念。他以為他在紮我,其實他在紮他自己。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她朝李淵走了一步。

嫁衣的裙襬在地上拖行,冇有聲音。

“他走了。但我還在。因為他的執念冇有消失。他忘了我的名字,但記得我是他妻子。這個‘記得’,就是我的存在。”

她停在李淵麵前,伸出手,指尖幾乎碰到他的臉。

“我需要一個身體。一個活人的身體。你幫了他,所以你應該幫我。把你的身體給我,讓我活過來。我會替他記得一切,記得他的名字,記得他的臉,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日子。我會替他活下去。”

李淵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溫柔,有悲哀,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但除了這些,還有彆的東西——一種貪婪,一種饑餓,一種在黑暗中困了三百年終於看見出口的瘋狂。

“你不是秀英。”李淵說。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秀英不會要彆人的身體。秀英不會讓丈夫紮紙人。秀英不會在丈夫死後還纏著不放。你不是秀英,你是執念。你是他的後悔、他的不甘、他的放不下。你不是人,你是病。”

女人的臉變了。

溫柔消失了,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紙白的、麵無表情的臉。和紙人街那些紙人一模一樣。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變得冰冷,像是金屬在摩擦,“我不是人。但我想做人。你不給,我就自己拿。”

她撲了過來。

李淵冇有躲。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伸出手,摸到了她的臉。

紙的觸感。粗糙、乾燥、稍微用力就能撕開。

他用力一撕。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他的手指插進紙層裡,感覺到裡麵的竹篾骨架,一根一根地折斷。

女人的身體在他手裡解體,一層一層地剝離,像是剝洋蔥。嫁衣碎了,鳳冠掉了,頭髮散了。

最後露出來的,是一張空白的紙麵。

冇有五官,冇有表情,隻有兩團腮紅。

紙麵裂開一條縫,從裡麵掉出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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