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考慮了兩天。說是考慮,其實就是躺著想。想一會兒,睡一會兒,睡醒了再想一會兒。田恬問她考慮得怎麼樣了,她說還在考慮。沈詩語問她有什麼好考慮的,她說累。沈詩語說你不是還沒拍嗎?她說想到要拍就累。沈詩語無語了。
第三天,陳導又打來了視訊電話。這次他沒問考慮得怎麼樣,直接說了另一件事。“俞老師,劇本大綱寫好了。您要不要聽聽?”俞清野躺在沙發上,手機架在茶幾上,鏡頭對著她的臉。“你說。”陳導翻開筆記本,唸了一段。“女主林溪,十八歲,從國外轉學回來,家裡很有錢,但自己不在意。被安排進一所普通高中,高二三班。第一天報到,穿校服,戴眼鏡,麵無表情。班主任讓她自我介紹,她站上講台,說了三個字——林溪。沒了。”俞清野聽著,沒說話。陳導繼續說。“班主任讓她多說幾句,她又說了三個字——說完了。全班沉默。班主任無奈,讓她回座位。她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來,趴下,睡覺。”
俞清野聽著聽著,嘴角彎了一下。陳導看見了,停下來。“您笑了。”俞清野收了收嘴角。“沒有。你繼續。”陳導笑了,繼續念。“林溪的同桌叫周小鹿,是個話癆女生,看見新同桌這麼酷,激動得不行,一直找她說話。林溪不理她,她就自己說。說了整整一節課,從學校八卦說到自己家貓,從食堂飯菜說到班主任的髮型。林溪趴著,一動不動,像睡著了。但下課前,周小鹿說了一句‘我媽說我這輩子可能找不到朋友了’。林溪突然開口了——不會。就兩個字。周小鹿愣住了,然後哭了。”
俞清野聽著,沒笑,但眼神動了一下。陳導注意到了,但他沒停,繼續念。“林溪在學校的日常就是睡覺、發獃、吃東西。書包裡裝的不是書,是零食。上課的時候吃,下課的時候吃,午休的時候吃。老師管不了她,因為她成績好——不是努力學的那種好,是那種看一眼就會的天才型。她不交作業,但考試永遠第一。老師拿她沒辦法,同學拿她也沒辦法。”俞清野插了一句。“這跟我挺像的。”陳導笑了。“對,就是以您為原型寫的。”俞清野想了想。“那衝突呢?沒衝突不好看。”陳導說。“有。您聽後麵。”
“林溪在學校裡引起了三個社團的注意。第一個是學生會。學生會會長是個男生,叫陸辭,長得帥,成績好,規矩多。他覺得林溪這種不守規矩的學生破壞了學校的風氣,天天找她麻煩。但林溪每次都不理他,他越生氣,她越不理。有一次他在廣播裡點名批評林溪上課吃東西,林溪走到廣播室,推開門,當著他的麵吃了一包薯片,吃完走了。陸辭站在廣播室裡,臉紅了半天。”俞清野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這個好。”陳導也笑了。“第二個是籃球社。籃球社社長叫方旭,是個陽光大男孩,性格開朗,朋友很多。他覺得林溪很酷,想跟她做朋友,但林溪不理他。他就天天纏著她,送水送零食送球賽門票。林溪不收,他就放在她桌上。放了一個月,林溪終於開口了——不吃甜的。方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第二天,送的零食全換成了鹹口的。”俞清野又笑了。“這個也好。”陳導說。“第三個是戲劇社。戲劇社社長叫林晚棠,是個文藝女生,喜歡寫劇本、排話劇。她覺得林溪的氣質很適合演她新寫的劇本裡的女主角——一個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機器人,冷漠,寡言,但內心很溫暖。她去找林溪,林溪說不演。她又去,林溪還是說不演。她去了七次,林溪都說不演。第八次,她站在教室門口,還沒開口,林溪說了一句——劇本給我看看。”俞清野笑出了聲。“這個最像。”陳導合上筆記本。“就這些。您覺得怎麼樣?”
俞清野想了想。“挺好的。但我有個條件。”陳導說。“您說。”俞清野說。“我兩個朋友,田恬和沈詩語,要一起演。”陳導愣了一下。“她們會演戲嗎?”俞清野說。“不會。”陳導沉默了一會兒。“那她們演什麼?”俞清野想了想。“田恬演周小鹿。她就是話癆,本色出演。”陳導想了想。“可以。那沈詩語呢?”俞清野說。“沈詩語演林晚棠。她也高冷,也是本色出演。”陳導又想了想。“可以。那男主角呢?”俞清野說。“男主角你們找。我不挑。帥就行。”陳導笑了。“行。都依您。”
掛了電話,田恬從廚房衝出來。“你剛才說什麼?讓我演周小鹿?”俞清野點頭。“嗯。”田恬激動得臉都紅了。“我?演戲?我不會啊!”俞清野說。“你不需要會。你就做自己。話癆就行。”田恬想了想。“那我是不是要背台詞?”俞清野說。“不用。你就隨便說。反正周小鹿就是個話癆,說什麼都行。”田恬看著她。“你確定?”俞清野點頭。“確定。”田恬深吸一口氣。“那行。我演。”沈詩語從書房出來,靠在門框上。“那我呢?林晚棠?戲劇社社長?”俞清野點頭。“嗯。高冷,文藝,話少。你本色出演。”沈詩語想了想。“劇本給我看看。”俞清野說。“還沒寫好。陳導說改完再發。”沈詩語點頭。“那等看了再說。”俞清野說。“你不演?”沈詩語說。“先看劇本。演不演再說。”俞清野看著她。“你剛纔不是說要看了再說嗎?”沈詩語說。“對。看了再說。”俞清野無語了。田恬在旁邊笑出了聲。
晚上,陳導又打來電話。這次不是視訊,是語音。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興奮。“俞老師,劇本改了。按您說的,加了田恬和沈詩語的角色。田恬演周小鹿,沈詩語演林晚棠。另外,我還加了幾場社團衝突的戲,突出青春活潑的氣息。您聽聽?”
俞清野說。“你說。”
陳導翻開筆記本,唸了一段。“第一場,學生會。陸辭在公告欄上貼了一張處分通知,說林溪上課吃東西,記小過一次。林溪路過公告欄,看了一眼,撕下來,疊成紙飛機,飛出去。紙飛機在空中轉了一圈,正好落在路過的校長頭上。陸辭站在旁邊,臉都綠了。林溪看了他一眼,說——風向不對。走了。”俞清野笑了。“這個好。”
陳導也笑了。“第二場,籃球社。方旭約林溪去看球賽,林溪不去。方旭說決賽,很重要。林溪說關我什麼事。方旭說贏了請你吃飯。林溪想了想——吃什麼?方旭說隨便。林溪說那不去。方旭急了,說火鍋!烤肉!海鮮!林溪說火鍋。方旭說行!火鍋!林溪說什麼時候?方旭說週六下午三點。林溪說兩點。方旭說為什麼?林溪說早去早回。方旭笑了。”俞清野又笑了。“這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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