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發誓她這次是真的打算回青山村的。票買了,行李收了,鬧鐘定了三個,生怕再坐過站。田恬也發誓她這次會盯著,不打瞌睡。沈詩語沒發誓,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眼罩,已經睡著了。動車從洛陽龍門站出發的時候,俞清野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往後退。田恬在旁邊刷手機,刷著刷著打了個哈欠。“困了?”俞清野問。田恬搖搖頭。“不困。就是有點無聊。”俞清野從包裡掏出一袋牡丹餅,遞過去。“吃嗎?”田恬接過去,咬了一口。兩個人吃著餅,看著窗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洛陽的女粉們,聊小黃,聊王大爺的茶,聊青山村的玉米。聊著聊著,田恬的頭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栽。俞清野看著她,沒叫她。自己的眼皮也開始打架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動車轟隆隆往前開,窗外的風景從山變成田,從田變成平原。三個人都睡著了。
俞清野是被乘務員叫醒的。“女士,到終點站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乘務員站在旁邊,表情是那種“你們怎麼還不下車”的微妙。她推了推田恬。“到了。”田恬沒動。又推了推。“到了。”田恬終於睜開眼,迷迷糊糊看了看窗外。“這是哪兒?”俞清野也看了看窗外。站台上的字很大,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大字:淄博。車廂裡安靜了大概三秒。俞清野先開口了。“怎麼又是站?”田恬也清醒了。“淄博?不是去青石縣嗎?”兩個人同時看向沈詩語。沈詩語已經把眼罩摘了,正在看手機上的地圖,表情是那種很少見的無奈。“坐過站了。青石縣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俞清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又坐過站了。”田恬急了。“那怎麼辦?下一站是哪兒?”沈詩語查了查。“下一站是濟南,再坐回來要兩個小時。”田恬看著俞清野。俞清野看著窗外。站台上有人在上下車,有人在拍照,有人舉著手機在直播。她看了幾秒,然後說:“來都來了。”田恬這次沒問,直接接上了。“下去看看?”俞清野點點頭。站起來,背上包。“淄博。聽說過,好像有燒烤。”田恬也站起來。“還有小餅,還有蔥。”沈詩語最後一個站起來,悠悠地說:“還有八大局,還有海岱樓。”三個人下了車,站在淄博站的站台上。陽光很好,天很藍,空氣裡有一股孜然和烤肉的味道。俞清野深吸一口氣。“是燒烤味。”田恬也聞了聞。“確實是。”沈詩語戴上墨鏡。“走吧。低調點。別讓人認出來。”
三個人出了站,打了一輛計程車。司機是個大叔,操著淄博口音,很熱情。“去哪兒?”俞清野說:“燒烤。”司機愣了一下。“哪家燒烤?”俞清野想了想。“最好吃的那家。”司機笑了。“淄博的燒烤,家家都好吃。但要說最好吃,得去臨淄。那邊是燒烤的發源地,正宗。”俞清野點點頭。“那就臨淄。”車開了,俞清野靠著窗,看著窗外的淄博。城市不大,但很乾凈,路兩邊的行道樹是法桐,葉子綠油油的。街上人不少,有拎著菜的,有遛狗的,有騎著電動車送外賣的。很普通,很安靜,很生活。俞清野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這個城市,看著挺舒服。”田恬問:“怎麼舒服?”俞清野想了想。“不吵。不擠。不趕。”田恬笑了。“你是在說你自己吧。”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司機把她們拉到臨淄的一家燒烤店。店不大,在一條小巷子裡,門臉舊舊的,但裡麵坐滿了人。俞清野站在門口,看了看裡麵那些埋頭吃串的食客,又看了看自己頭上的帽子和臉上的口罩。“應該認不出來。”田恬也戴著帽子和口罩。“應該吧。”沈詩語沒戴帽子,但換了副眼鏡。“進去再說。”
三個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老闆是個胖乎乎的大叔,圍著白圍裙,手裡拿著一把烤串,走過來。“吃啥?”俞清野看了看選單。“小餅,小蔥,醬,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板筋,心管,蒜瓣肉,烤青椒,烤蘑菇。”老闆記著記著,抬頭看了她一眼。“就你們三個?”俞清野點頭。老闆看了看田恬和沈詩語,又看了看俞清野。“吃得完?”俞清野點頭。“吃得完。”老闆沒再問,轉身走了。田恬小聲說:“你點太多了。”俞清野說:“餓了。坐過站,費腦子。腦子餓了。”田恬無語了。沈詩語悠悠地說:“腦子不餓,是你嘴餓了。”俞清野沒反駁。
烤串上來了。滿滿一大盤,羊肉串滋滋冒油,牛肉串焦香四溢,五花肉烤得捲起來,邊邊有點焦,中間還是嫩的。板筋切成小塊,嚼著咯吱咯吱響。心管脆脆的,蒜瓣肉蒜香濃鬱。小餅是現烙的,薄薄的,軟軟的,放在炭火上烤了一下,有點焦,有點脆。小蔥切成段,嫩綠的,蘸上甜麵醬,卷進小餅裡,再夾上幾串肉,一擼,簽子抽出來,餅卷著肉和蔥,一口咬下去。俞清野嚼著嚼著,眯起了眼睛。田恬在旁邊問:“好吃嗎?”俞清野沒說話,又咬了一口。嚼完嚥下去,才說了一句。“好吃。比泡饃好嚼。”田恬笑了。“泡饃是泡的,這個是卷的,不一樣。”俞清野點點頭。“都好吃。但這個更省牙。”
彈幕——對,她又忘了關直播。從計程車上就開始播了,一路播到燒烤店,全程沒關。直播間裡幾百萬人看著她吃燒烤,彈幕已經瘋了。
“她到淄博了!”
“淄博燒烤!小餅小蔥加肉串!”
“她那個卷餅的動作,太熟練了”
“俞清野坐過站坐到淄博,這是緣分”
“淄博文旅:天上掉下個俞清野”
吃到一半,老闆又過來了。手裡端著一盤烤韭菜,放在桌上。“送的。”俞清野抬頭看他。“為什麼送?”老闆笑了。“你們從外地來的吧?外地來的客人,我們淄博人都送菜。”俞清野看了看那盤韭菜,又看了看老闆。“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外地的?”老闆指了指她的帽子。“這個帽子,本地人不戴。太熱。”俞清野沉默了一會兒,把帽子摘了。老闆看見她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哎呀,俞老師!你怎麼來了?”俞清野說:“坐過站了。”老闆哈哈大笑。“坐過站好!坐過站才能吃到我們淄博的燒烤!”他轉身對著後廚喊:“再加五十串羊肉!送俞老師的!”後廚應了一聲。俞清野趕緊說:“不用不用,吃不完。”老闆擺擺手。“吃得完。你們年輕人,能吃。”他看了看田恬和沈詩語。“三個人,五十串,不多。”俞清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老闆已經走了。田恬在旁邊小聲說:“他認出你了。”俞清野點點頭。“看出來了。”沈詩語悠悠地說:“你摘帽子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俞清野想了想。“沒想到。餓了。腦子不轉。”沈詩語笑了。
彈幕又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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