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兵馬俑是個體力活。這不是俞清野說的,是田恬說的。田恬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正蹲在二號坑旁邊的長椅上,捶著自己的小腿。俞清野站在她旁邊,靠著欄杆,表情放空。她們已經逛了兩個小時,走了一號坑、二號坑、三號坑,看了跪射俑、將軍俑、騎兵俑、立射俑。俞清野覺得那些俑長得都差不多,但她沒說。沈詩語倒是看得很認真,每一個展櫃都要停下來,看說明牌,看細節,看完了再往前走。
“你走這麼快乾嘛?”田恬蹲在長椅上,仰著頭看俞清野。
俞清野低頭看了看她。“餓。”
田恬愣了一下。“你早上不是吃了兩個肉夾饃嗎?”
“消化了。”
田恬無語了。沈詩語從旁邊走過來,悠悠地說:“她走了兩個小時,消化兩個肉夾饃,正常。”田恬看了看沈詩語,又看了看俞清野。“那我也餓了。”俞清野轉身就往出口走。“走,吃泡饃。”
出了兵馬俑博物館,外麵是一條街,兩邊全是餐館。賣biangbiang麵的,賣肉夾饃的,賣涼皮的,賣羊肉泡饃的。俞清野站在街口,鼻子動了動,朝著香味最濃的方向走去。田恬跟在後麵,一路小跑。“你慢點!等等我!”沈詩語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麵,嘴角彎著。
俞清野選了一家看起來最老的店。門臉不大,木頭的門板,油漆都掉了,招牌上的字也模糊了,但裡麵坐滿了人。她推門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圍著白圍裙,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饃,正往客人桌上送。看見俞清野,愣了一下。“你是……那個……”俞清野點點頭。“是我。吃泡饃。”
老闆笑了。“好嘞!自己掰饃還是我給您掰好?”
俞清野想了想。“自己掰。碗要大碗。”
老闆從櫃檯上拿了三個大海碗,放在她們麵前。碗比昨天那家還大,白瓷的,碗口比俞清野的臉大兩圈。田恬看著那個碗,倒吸一口涼氣。“這碗也太大了。”老闆笑著說:“來我們家的,都吃這個碗。小碗不過癮。”俞清野點點頭,拿起饃,開始掰。
掰饃是個技術活。俞清野已經練過一次了,這次掰得更小,更碎,每一塊都比指甲蓋還小。田恬在旁邊掰得飛快,還是一塊一塊的,像在撕報紙。沈詩語還是最精緻的,每一塊都差不多大小,整整齊齊碼在碗裡。老闆過來收碗的時候,看了看三個人的碗,笑了。“這位老師掰得最地道。”他指著俞清野的碗。俞清野麵無表情。“餓了。餓了就掰得細。”老闆哈哈大笑。“有道理!”
等泡饃的時候,俞清野開啟了直播。不是故意的,是田恬說粉絲們在催,好幾天沒直播了。她想了想,覺得也對,就點開了。直播間瞬間湧進幾十萬人,彈幕刷得飛起。
“來了來了!”
“在哪兒?這是哪兒?”
“背景看著像泡饃店”
“西安!她在西安!”
“看兵馬俑了沒?”
俞清野對著鏡頭,表情一如既往。“在等泡饃。剛看完兵馬俑,餓死了。”
彈幕又刷了一波。
“她真的餓了”
“那個表情,跟我在食堂排隊的時候一模一樣”
“兵馬俑看完得走多少路,肯定餓”
“泡饃!西安泡饃!我也想吃!”
老闆端著碗過來了。三個大海碗,熱氣騰騰,羊肉湯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小店。俞清野的那碗尤其大,湯多饃碎,粉絲、木耳、黃花菜、羊肉片,滿滿當當。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鮮得她眯起眼睛。彈幕瘋了。“那個表情!絕了!”“她喝湯的樣子好滿足”“我也想喝”。
俞清野沒看彈幕,埋頭吃。一口湯,一口饃,一口羊肉。吃得很認真,很專註,很投入。田恬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俞清野沒理她,繼續吃。一碗吃完,她抬起頭,對著鏡頭,碗已經見底了,湯都沒剩。彈幕炸了。“吃完了???”“這麼快???”“她真的餓了”。
俞清野看著鏡頭,說了兩個字。“再來一碗。”
老闆在櫃檯後麵聽見了,愣了一下。“再來一碗?”俞清野點點頭。“大碗。”老闆笑了。“好嘞!”轉身又去盛了。彈幕徹底瘋了。
“第二碗???”
“她剛才吃了一碗大碗的,還要第二碗?”
“泡饃大碗的分量,一般人一碗都吃不完”
“俞清野你是大胃王嗎”
“打工人乾飯魂!”
第二碗端上來了。還是那個大海碗,還是滿滿當當的羊肉湯和碎饃。俞清野拿起勺子,又開始吃。這次慢了一點,但還是一口接一口,沒停過。彈幕開始計數。“第一口”“第十口”“第二十口”“半碗了”“見底了”。第二碗吃完,她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彈幕以為她吃完了,開始刷“滿足了”“飽了飽了”。結果她坐直了,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再來一碗,湯多一點,饃少一點。”
彈幕沉默了大概一秒,然後炸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