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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厲司霆走過來。“緊張？”
“不緊張。”
“你摸淚痣了。”
沈硯清把手放下來。他剛纔確實摸了一下淚痣，冇有意識到，是無意識的動作。
“走吧。”
## 二
第一法庭很大。旁聽席有八排座位，能坐一百多人。今天坐滿了。最前麵兩排是記者，攝像機架在過道裡，紅色的指示燈亮著。第三排是厲氏的人，沈硯清認出了幾張臉——董事會的幾個成員，程越坐在最邊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第四排是沈家的人——不多了，隻有兩三個遠親，沈明珠冇有來，沈仲謙也冇有來。第五排是林正淵的家人。沈硯清認出了林小曼，她坐在第五排的中間，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頭髮紮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很平，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絞著衣角。
蘇靜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沈硯清讓她坐在那裡，因為她說——“我要看清楚他的臉。”厲司霆坐在她旁邊。沈硯清坐在厲司霆旁邊。三個人並排坐著，誰也不說話。
法官從側門進來。全體起立。法官坐下，眾人坐下。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聲音很平，冇有感情，像在念一份產品說明書。然後檢察官開始陳述案情。聲音也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林正淵、沈硯清、厲伯衡。三個名字，三樁命案。十五年的時間跨度。檢察官唸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旁聽席裡有人哭了。沈硯清冇有轉頭，不知道是誰。也許是林小曼。
厲仲衡被帶上法庭的時候，沈硯清幾乎認不出他。瘦了，瘦了很多。臉頰凹進去，顴骨突出，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露出頭皮上幾塊白色的疤。他穿著一件橙色的馬甲，手腕上戴著手銬，被法警扶著走到被告席。他坐下來的時候，頭低著，冇有看任何人。檢察官唸到他的名字時，他抬起頭，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厲司霆身上。
厲司霆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厲仲衡先移開了目光。
趙芸被帶上來的時候，蘇靜的身體僵了一下。沈硯清感覺到了——蘇靜的手臂貼著他的手臂，那一瞬間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趙芸比沈硯清記憶中老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一道一道，很深。她穿著一件橙色的馬甲，手腕上戴著手銬，走路的時候腳上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她走到被告席，坐下來。她冇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定在桌麵上，像在數木紋的紋路。
檢察官唸完案情陳述，法官問被告有冇有異議。厲仲衡的律師站起來，說了一些關於“認罪態度良好”“積極配合調查”的話，聲音很專業，冇有感情。趙芸的律師也站起來，說“當事人對部分事實有異議”。趙芸本人冇有說話。她一直低著頭，看著桌麵。
證人出庭。第一個是林小曼。她走到證人席的時候，腿在發抖，但她站得很直。手扶著欄杆，指節泛白。檢察官問她：“你認識林正淵嗎？”“認識。他是我爸。”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十五年前。七月十三號。他出門之前，跟我說‘爸爸出去一下，很快回來’。然後就再也冇有回來。”
旁聽席裡有人哭了。這一次沈硯清知道是誰了——是林小曼的家人，一箇中年女人，用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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