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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女友去出嫁 第5章 高三的約定

作者:夜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06:10:53

高三那年的九月,教室前麵掛上了一塊倒計時牌。

紅色的數字,一天一天地減少。

三百天,兩百九十九天,兩百九十八天。

那數字像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刀,看得見,摸不著,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嶼的座位從第三排調到了第五排,林念初坐在他斜前方。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條過道,上課的時候隻要微微側頭,就能看到對方的側臉。

但大多數時候,他們冇有時間側頭。

老師的板書飛快地寫滿一黑板又擦掉,試卷像雪花一樣發下來,一張接一張,做不完的題,背不完的單詞,寫不完的作文。

高三了。

這兩個字像一堵牆,把從前所有的輕鬆都擋在了外麵。

江嶼倒冇有覺得太吃力。他的理科底子好,數學和物理幾乎不用花太多時間,英語和語文也不差。他真正擔心的是林念初。

林念初的數學和物理一直是她的短板。

雖然高二的時候在他的幫助下進步了不少,但高三的難度又上了一個台階,第一次月考她的數學隻考了九十一分——滿分一百五。

成績出來那天,她拿到卷子的時候臉色發白,眼眶紅紅的,但忍住了冇哭。

江嶼看到她的表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下課之後,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考了多少?”

“九十一。”她的聲音悶悶的。

“卷子給我看看。”

她把卷子遞給他,手指攥著試卷邊緣,攥得很緊。

江嶼掃了一遍,發現她的大題做得還可以,思路基本都對,但前麵的選擇題和填空題錯了一大片。

不是不會,是粗心。

公式記混了,計算算錯了,題目看漏了條件。

“你是前麵太趕了,想留時間做大題,結果前麵做太快,錯了一堆不該錯的。”他把卷子還給她,“下次先穩住前麵,彆著急。”

“我知道,但就是控製不住。一做題就緊張,一緊張就想快點做完。”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江嶼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以後每天放學,我幫你補半個小時。”

林念初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你也要複習啊,你不怕耽誤時間?”

“我不用怎麼複習。”他說,然後又覺得這話太欠揍了,補充道,“再說了,給你講題我自己也複習一遍,一舉兩得。”

林念初看著他,嘴角終於翹了一下。“那你不要嫌我笨。”

“你什麼時候笨過?你就是太緊張了。”

從那天起,每天放學後,江嶼都會在教室裡多留半個小時,給林念初講數學和物理。

放學後的教室很安靜,其他同學都走了,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課桌染成金色。

和初三那年一模一樣。

但又不太一樣。

初三的時候,他們隻是朋友。

現在,他們是戀人。

初三的時候,他給她講題會緊張,心跳加速,耳朵發紅。

現在他已經習慣了她的靠近,習慣了她在旁邊寫字的沙沙聲,習慣了她思考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但她偶爾抬起頭看他的時候,他的心跳還是會漏一拍。

“這道題怎麼做?”她把練習冊推過來,指著一道函數題。

他湊過去看,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她撥出的氣打在他臉上,溫熱的,帶著草莓糖的味道。他看了一眼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

“你看,先求導,然後令導數等於零。這裡要注意定義域,x不能等於零。”

她認真地看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指點在草稿紙上,順著他的步驟一行一行往下看。

“懂了。”她說,“就是這裡容易忘。”

“對,你每次都是這個地方出錯。”

“你能不能不要說我‘每次’?說得好像我很笨似的。”

“你不笨,你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我的。”他說。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假裝在看題。但他的餘光看到她的耳朵尖紅紅的,嘴角翹著。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從三百變成兩百,從兩百變成一百。

天氣從秋天變成冬天,又從冬天變成春天。

窗外的銀杏樹葉黃了又落,落了又綠。

高三下學期的時候,壓力更大了。

模擬考試一個月一次,每次考完都要排名。

林念初的成績穩步上升,數學從九十多分提到了一百一十多分,偶爾能考到一百二。

她高興的時候會轉過頭看江嶼,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說“你看,我做到了”。

江嶼會笑著對她比一個大拇指。

但壓力還是很大。大到有時候兩個人都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一起,靠得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有一次,週末,江嶼的父母不在家,林念初來他家複習。

兩個人坐在書桌前,各自埋頭做題。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林念初做了一套數學卷子,對完答案之後,歎了口氣。

“又錯了兩道選擇題。”她揉著太陽穴,“我感覺我永遠都做不全對。”

“哪兩道?”江嶼湊過來看。

“這道和這道。”

江嶼看了看,兩道題都是因為計算錯誤。他把卷子放在一邊,伸手把她的椅子拉近了一點。

“休息一下吧。”

“不行,還有一套英語冇做。”

“英語明天再做。”

“不行,明天還有明天的。”

“林念初。”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睛裡有一種她熟悉的光。

“你現在太緊張了,”他說,“放鬆一下再做,效果更好。”

“怎麼放鬆?”

他冇有回答,而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很安心。

“你心跳好快。”她說。

“那是因為你靠著我。”

“騙人,你平時心跳也快。”

“你怎麼知道?”

“上次體檢的時候我看了你的心率,每分鐘八十五次。”

“你偷看我體檢報告?”

“我冇有偷看,就在你桌上放著,我順便看了一眼。”

江嶼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她的臉埋在他脖子裡,呼吸打在他皮膚上,溫熱的。

“江嶼。”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去哪裡上大學?”

“不知道。你想去哪?”

“我想去一個有海的城市。我從小就喜歡海。”

“那就去有海的城市。”

“你不能總是跟著我。”

“我冇有跟著你。我也喜歡海。”

她笑了,在他脖子裡蹭了蹭。“你什麼都喜歡,我說什麼你都喜歡。”

“因為我喜歡你。”他說,“你喜歡的東西,我都喜歡。”

她冇有說話,但她的手指握緊了他的衣服。

那天下午,他們冇有再複習。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

電影講什麼她後來記不太清了,但她記得他握著她的手,掌心很熱,手指很緊。

她記得他偶爾轉過頭看她,眼睛裡全是光。

她記得電影結束的時候,他低頭吻了她,很輕,很短,但很甜。

高三的最後一個月,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變成了個位數。

所有人都像繃緊的弦,一觸即發。

林念初的失眠越來越嚴重,每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公式、單詞、作文。

江嶼發現她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臉色也越來越差。

有一天中午,他把她拉到學校的天台。

“你最近是不是冇睡好?”

“還好。”她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騙人。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林念初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冇有說話。

“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有一點。”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我怕考不好。我怕去不了想去的大學。我怕……”

“怕什麼?”

“怕我們不能在一起。”

江嶼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脆弱。她把頭靠在他肩上,手指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緊。

“不會的。”他說,“不管考成什麼樣,我們都會在一起。”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努力。不管你在哪個城市,我都會去找你。”

她抬起頭看他,眼眶紅紅的,但她在笑。“你這個人,真的好不講道理。”

“哪裡不講道理了?”

“什麼事都靠想,想就能實現嗎?”

“能。”他說,“隻要我想的事,都會實現。”

她笑了,把臉埋在他肩上。

風吹過來,帶著操場上草地的味道,還有她頭髮上的草莓味。

江嶼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覺得不管外麵的世界多亂,隻要她在,他就什麼都不怕。

高考前一週,學校放假了。

最後幾天,兩個人冇有再去學校,而是各自在家複習。

但每天晚上,江嶼都會給林念初打電話,問她今天覆習了什麼,有冇有不會的題,吃了什麼,睡得好不好。

“江嶼。”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騙人。你每次說‘不緊張’的時候,都是最緊張的時候。”

江嶼笑了。她太瞭解他了。

“有一點。”他說,“但想到你,就不緊張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念初?”

“我在。”她的聲音有點啞,“我也是。”

高考那天,陽光很好。

江嶼走進考場之前,在校門口看到了林念初。

她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紮成了馬尾辮,跟初三那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看見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六月的風吹過湖麵。

“加油。”她說。

“加油。”

他們冇有擁抱,冇有牽手,隻是對視了一眼。但那一眼裡有三年多的時光,有所有說不出口的話。

考試那兩天,江嶼發揮得很穩。

數學他不到一個小時就做完了,檢查了兩遍,覺得應該冇什麼問題。

語文和英語也還行,理綜稍微有點難,但他覺得應該能考到兩百五以上。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江嶼坐在考場裡,盯著眼前的試卷看了三秒鐘,然後放下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結束了。

十二年的書,就在這一聲鈴響裡,畫上了句號。

他走出考場,在人群裡找林念初。校門口人山人海,他踮著腳看了半天,冇找到。他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考完了,你在哪?”

訊息發出去,等了大概十秒鐘,手機震動了。

“校門口右邊,那棵梧桐樹下麵。”

他擠過人群,往右邊走。

梧桐樹下麵,林念初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風吹著她的頭髮,有點亂。

她看見他,笑了,那個笑容比陽光還亮。

“考得怎麼樣?”她問。

“還行,數學應該滿分。”

“你又來了。”她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你呢?”

“應該還行吧。語文感覺不錯,英語也還行,理綜……最後一道大題冇把握。”

“那題其實不難,我晚上給你講。”

“考都考完了,講了有什麼用。”

“就當提前預習大學的內容。”

她笑了,冇有拒絕。

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看著校門口的人流慢慢散去。

有人抱著花從他們麵前走過,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有人在跟老師擁抱告彆。

太陽越來越高,影子越來越短。

“三年了。”林念初突然說。

“嗯,三年了。”

“不對,是五年了。初二到現在,五年了。”

江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五年了。”

“時間好快。”

“是啊。”

她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江嶼,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我。謝謝你幫我補數學。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江嶼看著她,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我也謝謝你”,想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想說“以後的路我還陪你走”。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冇有掙開,反而握緊了。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兩個人都考得不錯。

江嶼的成績夠上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大學,林念初的成績比她預期的還要好。

他們可以一起去同一座城市了。

“我們去海邊吧。”林念初說。

“好。”

他們去了高中時去過的那片海。

夏天的大海很藍,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灘上,發出嘩嘩的聲音。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林念初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海水冇過她的腳踝,涼涼的。她站在水裡,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舒服。”她說。

江嶼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站在陽光和海浪之間的樣子,覺得她比大海還好看。

“念初。”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高二的時候在這裡埋過一個東西?”

“時間膠囊?”她轉過頭看他,“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

他們一起走到那棵歪脖子樹下。

樹還是那棵樹,海還是那片海,但他們都長大了。

江嶼蹲下來,用手挖開沙子。

沙子很軟,挖了冇多久就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一個密封的鐵盒子。

他把它挖出來,打開。

盒子裡有兩封信,一張照片,還有一條銀色的項鍊。

照片是他們高一的時候拍的,兩個人站在學校門口,笑得像兩個傻子。信是高二那年寫的,寫給十年後的自己。

林念初展開自己的信,看了幾行,笑了。

“我寫的什麼?”江嶼湊過去看。

“不給你看。”她把信折起來,塞進口袋。

“寫的什麼嘛?”

“寫了……我希望十年後的我,還和江嶼在一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他,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嶼看著她,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條項鍊。

銀質的鏈子很細,很亮,在陽光下閃著光。

吊墜是一個小小的鎖釦,打開之後,裡麵刻著四個字母:JY

&

NC。

江嶼,念初。

他把項鍊舉到她麵前。“送你的。”

林念初看著他,眼眶紅了。“你什麼時候買的?”

“高考之前。本來想考完就送你的,但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

她低下頭,讓他把項鍊戴在她脖子上。銀色的鏈子貼著她的鎖骨,吊墜垂在胸口,在陽光下閃著光。

“好看嗎?”她問。

“好看。”他說,“你戴什麼都好看。”

她笑了,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江嶼。”

“不用謝。”

他們坐在沙灘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天邊的晚霞從橘紅色變成紫色,再變成深藍色。

海麵上倒映著天空的顏色,像一幅被水浸過的水彩畫。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手指捏著他的手心,一下一下的。

“江嶼。”

“嗯?”

“大學四年,然後……”

她冇有說完。但他聽懂了。

“然後我們結婚。”他說。

她抬起頭看他。她的臉很紅,眼眶也有點紅,但她在笑。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有笑意,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光。

“好,”她說,“我等你。”

那天晚上,他們在那棵歪脖子樹下坐了許久。

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和夏天的溫度。

她靠在他懷裡,他抱著她,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但他們都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時刻了。

那個暑假,是他們最後的甜蜜。

他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

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

她給他畫了很多張速寫——他吃麪的樣子、他看書的樣子、他在海邊發呆的樣子。

他把每一張都收好,夾在筆記本裡。

而每一天,都被他們過成了值得銘記的樣子。

有一天,林念初說想去遊樂園。

江嶼就買了票,一大早就去她家樓下等她。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耳朵上彆了一個草莓形狀的髮卡。

她從樓道裡走出來,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眯著眼睛看他。

“等了很久?”

“冇有,剛到。”他撒了謊。他已經等了二十分鐘,但看到她笑的那一刻,他覺得等多久都值得。

遊樂園裡人很多,到處都是孩子的笑聲和尖叫聲。

林念初拉著他的手,從過山車玩到旋轉木馬,從碰碰車玩到摩天輪。

她坐過山車的時候叫得很大聲,下來之後頭髮亂成一團,臉也紅了,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你剛纔叫得我好耳膜疼。”江嶼說。

“你才叫得大聲!我聽到你叫了!”

“我冇有。”

“你有!你叫得比我還大聲!”

兩個人吵著吵著就笑了。江嶼伸手把她頭髮上的一根草屑拿掉,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她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他們去坐了摩天輪。摩天輪慢慢升高,整個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林念初趴在窗戶上往下看,眼睛裡全是光。

“好漂亮。”她說。

“嗯。”

“你都冇看外麵,你看我乾嘛?”

“因為你比外麵好看。”

她的臉紅了,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翹著。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她突然轉過身,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短,像一隻蝴蝶落在花瓣上。

“這是最高點的禮物。”她說,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江嶼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摩天輪慢慢降下來,他們手牽著手走出車廂。外麵的陽光很烈,曬得人睜不開眼,但誰都冇有鬆手。

又有一天,林念初說想學做飯。

“你做給我吃?”江嶼問。

“嗯。但我不會,你得教我。”

“我也不太會。”

“那你媽媽會不會?”

“會。但我媽今天不在家。”

“那怎麼辦?”

江嶼想了想,說:“上網查。”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搜菜譜。

最後選了一個最簡單的——番茄炒蛋。

江嶼覺得這個應該不會太難,番茄切塊,雞蛋打散,下鍋炒一炒就行了。

事實證明他想得太簡單了。

林念初切番茄的時候刀工不太行,番茄塊大小不一。

打雞蛋的時候,力氣太小冇磕開,又磕了一下,力氣太大,蛋殼碎了一半掉進碗裡。

“完了。”她看著碗裡的蛋殼碎片,一臉懊惱。

江嶼湊過去,用筷子把蛋殼一片一片挑出來。她站在旁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指攥著圍裙邊。

“對不起,我太笨了。”

“不笨,第一次都這樣。”

油熱了,林念初把雞蛋液倒進鍋裡。“嗤”的一聲,油濺了出來,她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躲在江嶼身後。

“你來你來你來!”

“你不是說要學嗎?”

“我學,但你先來!”

江嶼笑著接過鏟子,把雞蛋炒散,盛出來,再炒番茄。

番茄在鍋裡慢慢變軟,出了一些紅色的汁水,他把炒好的雞蛋倒回去,翻炒了幾下,加了一點鹽和糖。

“好了。”他說。

林念初從背後探出頭,看著鍋裡紅紅黃黃的一盤菜,眼睛亮了。“看起來好像能吃!”

“什麼叫‘好像能吃’?肯定能吃。”

她嚐了一口,表情從期待變成了驚喜。“好吃!”

“真的?”

“你嚐嚐。”

她用筷子夾了一塊番茄送到他嘴邊。

他張嘴吃了,酸酸甜甜的,雖然賣相不太好,但味道確實不錯。

兩個人把那盤番茄炒蛋吃得乾乾淨淨,連盤子底的湯汁都用饅頭蘸著吃了。

吃完飯,林念初洗碗,江嶼站在旁邊擦碗。

水龍頭嘩嘩響,泡沫飛得到處都是,她手上全是洗潔精,滑溜溜的,盤子差點掉下去,他伸手接住,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都笑了。

“你差點摔了我的盤子。”他說。

“是你的盤子。”

“是我家的盤子。”

“那我還給你?”

“不。你賠。”

“怎麼賠?”

“再給我做一次番茄炒蛋。”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好。”

還有一天,他們去了書店。

林念初想買幾本畫冊,江嶼想買幾本大學數學的教材。

兩個人在書店裡逛了一下午,她在一樓看畫冊,他在二樓找教材。

他找完教材下樓的時候,看見她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一本書,看得入了迷,連他走到她麵前都冇發現。

“看什麼呢?”他湊過去。

她嚇了一跳,把書合上,抱在懷裡。“冇什麼。”

“給我看看。”

“不給。”

“你越不給我越想看。”

江嶼趁她不注意,伸手把書搶了過來。

書名叫《戀愛中的一百件小事》。

他翻開,裡麵寫滿了筆記,不是書上的,是她自己的。

他看到了其中一行字:“第23件:一起做一頓飯,不管好不好吃。”旁邊打了一個勾。

“你打勾了。”他說。

“還給我!”她伸手來搶。

他把書舉高,她夠不著,踮起腳尖也夠不著,急得臉都紅了。

“你還看到了什麼?”

“還看到第45件:一起坐一次摩天輪。”旁邊也打了一個勾。

“還給我!”

“第67件:給對方起一個專屬外號。”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她把書搶了回去,抱在懷裡,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她把書包好,放進自己的帆布包裡,低著頭往外走。江嶼跟在後麵,嘴角翹得老高。

“念初。”

“乾嘛?”

“你的專屬外號是什麼?”

“冇有。”

“那我給你起一個。”

“不要。”

“叫‘番茄炒蛋’怎麼樣?”

她轉過身瞪他,但忍不住笑了。“你纔是番茄炒蛋。”

“那你叫我什麼?”

她想了想,歪著頭看他,眼睛裡全是笑意。“叫你‘摩天輪’。”

“為什麼?”

“因為……”她的聲音很小,“因為到最高點的時候我親了你。”

江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她冇有掙開。

“那我是你的摩天輪。”他說。

“好肉麻。”她說,但冇有拒絕。

還有一天晚上,他們在江嶼家樓頂的天台上看星星。

城市的光太亮了,星星看得不太清楚,隻有最亮的幾顆掛在天上。

林念初躺在一張舊涼蓆上,江嶼躺在她旁邊。

天台的瓷磚涼涼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樓下燒烤攤的煙火氣。

“江嶼。”

“嗯?”

“你說天上的星星有冇有數?”

“有。但數不完。”

“那如果我們是一顆星星,你希望是哪一顆?”

江嶼想了想,指著天邊最亮的那顆說:“那顆。”

“為什麼?”

“因為它最亮。這樣不管你在哪裡,都能看到我。”

林念初看著那顆星星,沉默了很久。

“那我做旁邊那顆。”她說。

“為什麼?”

“因為離你最近。”

江嶼轉過頭看她。

她躺在涼蓆上,頭髮散開,眼睛望著天空,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風吹過來,把她的劉海吹亂了。

他冇有伸手去理,隻是看著她的側臉,覺得這輩子能躺在她旁邊看星星,就是最幸福的事。

“念初。”

“嗯?”

“以後每年夏天,我們都來這裡看星星。”

“好。”

“一直看到老。”

“好。”

她轉過頭看他,笑了。那個笑容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他們在天台上躺了很久,久到樓下燒烤攤收攤了,久到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久到天邊出現了第一抹魚肚白。

“江嶼,天快亮了。”

“嗯。”

“我們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嗯。”

“我好睏。”她打了個哈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回去睡覺吧。”

“不想動。”

“那我揹你。”

“好。”

他蹲下來,她趴到他背上。

她很輕,輕得像一隻貓。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裡,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了。

他揹著她走下樓梯,一步一步,很慢,怕顛醒她。

樓道裡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掉。

她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他在心裡說:林念初,我會一直揹著你,背一輩子。

她冇有聽到。但他覺得,她一定知道。

那些日子,他們還一起做了很多小事。

一起去超市買菜,她挑西瓜的時候敲了半天,他付錢的時候發現那個西瓜其實冇熟。

一起在河邊散步,她的涼鞋帶子斷了,他蹲下來幫她修,修了半天冇修好,最後他揹著她走了兩公裡回家。

一起去看了一場午夜電影,她看到一半睡著了,頭靠在他肩上,他冇有叫醒她,一個人看完了整部不知道在講什麼的電影。

每一件小事都不重要,但每一件小事他都記得。

記得她挑西瓜時認真的表情,記得她涼鞋帶子斷了之後光著一隻腳站在路邊不好意思的樣子,記得她靠在他肩上睡覺時睫毛微微顫動的樣子。

那個暑假快結束的時候,他們又去了那個公園。

就是第一次表白的那條長椅。

湖麵上的鴨子還是那群鴨子,排成一條線,從這頭遊到那頭。

遠處的天空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手指捏著他的手心。

“江嶼。”

“嗯?”

“大學四年,然後我們結婚。”

“好。”

“你不會變吧?”

“不會。永遠不會。”

“那說好了。”

“說好了。”

他們拉了勾。

她從脖子上摘下那條銀質鎖骨鏈,打開鎖釦,看著裡麵刻著的“JY

&

NC”。

“我會一直戴著它。”她說,“就像你一直在我身邊。”

江嶼看著她,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會一直在。”他說。

她笑了,把臉埋在他胸口。

那天晚上,江嶼躺在床上,他想著她戴上項鍊的樣子,想著她說“好,我等你”的時候眼睛裡的光。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很久。

然而他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個平靜的夏天。

他不知道,那一聲“我等你”,會成為他這輩子最想兌現、卻永遠兌現不了的承諾。

但他知道,此刻她在他懷裡,她的手在他手裡,她的頭靠在他肩上。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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